门。
有一段时间,我的门无法上锁。原因近乎原始——门框被我爸用菜刀砍坏了。后来每次回想起那副场景,我总是会发笑。闪灵里男主用斧头砍门的场景被我父亲一比一复刻,唯一区别是我没有窗户可以逃跑。
这是我的房门第一次遭殃。后来我们装无事发生,把松动的门框木条嵌回去,似乎门还能起它该起的作用。那时我想要保留一点门的含义,就把房间里能推动的东西全部搬到门前堵着,恨自己房间里东西不够多。依然是那样,当他们想开门时便能打开。如有不知情的人用力推,那根木条就会带着木屑直挺挺砸在我的床上。
推门的那人最终或尴尬或迷惑地在房间里徘徊,他推门的本意不是见证我房间的破败。到了这时更加羞愧的反而是房间的主人,好像归来归去还是算她作为这一场景的始作俑者。
后来我的情况愈加糟糕,我的父母也想过办法补救。最开始的补救是往松动的门框里塞纸团。再之后请师傅来修,来钉死。期间他们行为的最大改动也不过在情绪不激动时,选择敲门而非直接生推。但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我的不应声送向激动,大概是在第三阵敲门声时,会改而砸门。
那是在门框钉死之后某一次,我的父亲抛弃了人类进化出来使用工具的智能,对着一扇无意识的木门,用拳揍,用脚踹。房间里的我对成年智人能打败木门这一事实毫不怀疑,只是看着又一次摇摇欲坠的门框思考起另一个问题:人类是如此喜欢做无用功的生物吗。
也许人类终归是适应进化的生物。第一次菜刀的时候我还在因恐惧而哭泣,这一次我已经能平静地坐在床边等待门框的终结。但不是进化也说不定,毕竟我爸这次赤手空拳,没带武器。
很多时候我会不断回想起,最初的模糊有记忆的时候,我问父母,你们真的爱我吗?小孩子就是这样,以为说“真的”就能强调事情的严肃性,就能得到真实的回答。同样的,大人把这问句当做小孩子的玩笑,调侃着回应,你怎么会觉得我们不爱你呢?
我至今依然觉得爱一个人是不会忍心让他受伤害的。很久以后我才发现,我的父母,他们给出的爱如同对待宠物,在它晚上因孤独而在卧室门口大声叫的时候,不会选择让它进屋陪着它,而是把它关到笼子里。
在复读亦或是考上大学再或者休学以后,记不清了,我的父母重装了房屋,其中包括我的门。现在它崭新,结实,从来没有被破坏过,如同它本身一直在那里一样。事物完好如初,然而我已不再觉得自己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