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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刚才老师打电话跟我说你哭了?”
放学后,刚回到家的高松灯,就看见妈妈一脸着急地走过来抱她。
“没事吧?是有人……是跟谁闹得不愉快了吗?还是弄伤了哪里?”
高松灯的母亲,将“欺负”两个字中途咽下。
高松灯还没理清楚发生的事情,但她读懂了母亲另一层藏起来的担忧。
“没有,妈妈。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是发生什么了吗?”
高松灯从裤袋掏出了一堆鹅卵石放在桌上,在母亲困惑的眼神中,将它们还原成了花朵的图案。
“……我捡到了这个。”灯的语气满是欣喜。
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和哀伤,但她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坏事”就好。
“原来是这样啊。”
“是一个粉头发的女孩放的。”
“是吗。”
“但是她,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嗯,可能是外校的孩子呢。”
“外校……”
“也可能是要转学过来?妈妈也只是猜的啦。”
“嗯!还有,今天……”
高松灯与母亲开始“滔滔不绝”分享自己的学校见闻。
如果有高一A班的同学在此,一定会很惊讶,那个被打上“沉默内向”标签的高松灯同学,居然能够流利地说出那么多的话。
这是母亲从小和她约定好的事:每天都要跟爸爸妈妈谈谈今天发生的事。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恐怕早就练出了一些口才本领。
对于高松灯来说,这除了能增进和家人的感情,只算是多了一个渠道,用来表达自我。
她没有如母亲所愿,变得外向或“正常”。
不过,在这种习惯驱使下,高松灯学会了写“日记”。那些跟妈妈聊天时说不清楚的,或不敢说的话,她会写到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今天也是一样。
结束了和妈妈的聊天,高松灯带着石头回到房间,关上门,摊开了桌上的笔记本。
她要把今天的心情,连同儿时的记忆,用纸笔再倾诉一遍。
刚开始,行文很工整,语言也很客观。写着写着,一些字句忍不住跳脱纸上的线框,东一点,西一点,像是一堆拆卸、等待拼装的零件。
慢慢地,她开始描画桌上的鹅卵石,将那时自己看到的图案,忠实地复刻到纸上。
围绕着这鹅卵石画像,纸上散落着高松灯一些不成句的呓语:
“樱花,粉色”
“她是谁?”
“努力的话……”
“小祥”
“星星”
高松灯停下了笔,想起了冰川学姐的话。
认真努力的话,也能成为“星星”吗?
她弯下腰,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装满了一个个形状各异、大小不同的容器,或是密封的小铁箱,或是塑料盒子,或是玻璃罐……
相同的是,里面都装着石头,各种各样的石头。那都是她从角落里捡起来的,属于自己的“星星”。
她挑了很久,将其中一个玻璃罐子里的石头,暂时倒进了一个铁盒子里。
“对不起……”她对被迫“搬家”的石头们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郑重地把那朵“花”,放进空出来的玻璃罐子里。又在盖子上贴上标签纸,写上了几个字:
“2020年4月15日,一朵樱花”
完成之后,罐子被稳稳放桌上,压着笔记本。
高松灯低头趴着,注视着罐子里的石头,脑子里盘旋回荡着各种问题:
我今天好开心。小祥,今天也会遇到开心的事吗?
小立希、小素世还有小睦,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星星”吗?
……那个粉头发女孩,她叫什么名字呢?
她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