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放一下这几天在写的小故事。
写这么一篇的起因是在玩某纯文字东方同人游戏时想到的、大概已经被用烂的点子。
想到的话会更新的，不过没准会想不到。总之会写完的（大概……）

“陌生的天空……”
映入眼帘的，的确是过分湛蓝的天空，以及从树冠缝隙间倾泻而下的光斑。空气中是草木的清香，远处是鸟鸣，还有风儿扰动丛冠的“沙沙”声。
身下大概是覆着落叶的石阶吧，它是某条小径的一部分。这条小径向两个方向延伸，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我轻盈地坐起身，而这轻盈却带来强烈的违和感。随着意识渐渐回笼，我开始试图掌握现状，却失望地发现脑海中只剩下残缺的片段。
我的名字……似乎是叫做阿娜塔，除此之外，就只有电车、越轨，以及那终于能够结束一切般的解脱感。
除此之外呢？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哲学三问我只能回答得上半个，世上还有比我更不知所谓的人吗？
站起身，身上是白色的连衣裙，大概是刚刚蹭上了泥土，沾染了些许土色。
“有人吗——”
即使试着呼喊，也只是惊起几只不知道名字的鸟类，没有回应。小径沉默地延伸着，向上、向着某个未知的高处。看来目前只有沿着这条小径试着看看能否有什么发现了吧。
于是我踏着石阶向上，因为我本能地觉得，高处也许能看到些什么。

我最喜欢的，大概是春天的樱花了吧。
到了那样的季节，神社里满开着樱花，伴着怡人的春风赏月，也是一种难得的风雅呢。
不过在现在的季节，境内只有似乎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每当这个时候，心中对樱树的喜爱便无存了。
啊啊，真是羡慕冥界的那两位，一年四季都有樱花可以看呢。
不论是从美学角度，还是从现实考量，果然我还是最喜欢春天了。
——也就是说，满脑子都是春呢。
于是我一边心念着“春天快来吧”，一边扫除着落叶，一如寻常的无数个日夜。
直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冒失地闯进神社。
是谁？
我将扫帚丢在一边，向鸟居的地方飞去。如果是不怀好意的妖怪之类的话，必须得退治掉呢。这也是我身为巫女的工作。

从鸟居向下观望，参道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什么嘛，原来只是个普通人类嘛。
“——喂，你。”
她抬起了头，看来已经注意到我了。我也得以看清她的样子。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少女，看起来比我小好几岁，穿着在幻想乡里显得有些罕见的白色衣裙。黑色的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只是用发卡简单地将刘海别在一边，不至于遮住视线。而她的眼睛，则是一双红得有些令人心悸的眸子。在幻想乡里有很多这样的眼睛，但那双红色眸子中，那空洞而茫然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总之，这里就用经典的“哲学三问”了解一下情况吧。
“这里是博丽神社的参道，你是人类?从哪来的？来这儿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似乎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挤出来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哈?”我落到她身前，这时才发现她比我矮了半个头，只能仰视着我。于是我半蹲下身子，让我们能够平视对方。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我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还有，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我凑近了些。她不是幽灵，也没有妖怪的气味。从她身上传来淡淡的草木味道，但也不像任何一种非人的存在。毫无疑问，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死了？”我向她确认，至少先了解一下她的“死因”吧。
“电车…我越轨了。但是醒来就在这里了，然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的这番描述实在过于简略，但说起“电车”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老太婆妖怪的身影。
如果是她的安排的话，那应该是有她的用意吧。既然这样，先把她带回神社比较好。
“我叫博丽灵梦，是这座神社的巫女。”
“……阿娜塔。”
阿娜塔吗…好奇怪的名字。我一边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边转身向神社走去:“好的，阿娜塔，跟我来。在外面乱跑的话，迟早会被妖怪吃掉的哦。”
她犹豫了一会，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跟随着神秘的红白巫女的脚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神社。
博丽神社比想象中要简朴。本殿虽然庄严，但漆面已有些剥落；绘马架上如缺齿的老者般，只三三两两地挂着愿望牌；赛钱箱里空空如也，但一旁不知道供奉着什么神明的香炉里却燃着三柱线香，大概是那巫女自己点上的吧。
大体上，看起来是个历史悠久，但实在是没什么香火的神社呢。
“随便坐。”巫女——博丽灵梦指了指缘侧，“我去泡茶。”

我跪坐在木质走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样子大概像个等待点名的小学生。
环顾四周，境内的那些难道全都是樱树吗？到了春天的话，想必会十分壮观吧。但现在的境内只有满地落叶，为这座本就没什么香火的神社平添了许多凄凉感。
茶是粗茶，茶杯上有细微的缺口，热茶的温度透过陶瓷直抵手心。直到此时我才终于确信自己还活着。想到这里，我心怀感激地将热茶一饮而尽。
博丽灵梦盘着腿坐在我对面，看起来完全不像个正经巫女:“所以，你说你不记得了，但记得自己自杀的事？”
“…是的。”
“矛盾。”
“我知道。”我低下头，茶杯中映出我的倒影，“无论怎样试图回忆，都无法想起电车之前的记忆……家人、朋友、住所，为什么想死，为什么会到这，全都不记得了。只有那个瞬间，记得很清楚。车灯、风声，还有……”
还有最令人困惑的就是，
“还有解脱感。”

巫女没有说话。我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幻想乡。”她突然说，“这里是幻想乡。外界人称为‘神隐’的现象，其实就是被拉进了这个地方。你大概就是‘神隐’了吧。”
“幻想乡……”
“神明、妖怪、幽灵，什么都有的地方。”她一边解释，一边小口喝着茶，“对外界来说，这里是幻想；对里面的人来说，外界才是幻想。嘛，你就当转世投胎到了奇怪的地方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神隐了啊。
在那个世界，我大概是过得并不快乐，才会选择死亡吧。虽然不知是哪位神明大人给了我重新再活一次的机会，但在这个世界的话……
“那我在这里……也会想死吗？”
灵梦小姐的茶杯停在半空。她愣住了片刻，随即眼中蓦地闪过一抹烦躁之色。
“……不会。”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在这里，想死的话容易得很。幻想乡的妖怪可比电车麻烦多了，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有特色。但只要我博丽灵梦想保你，哪怕是死了我也会跑到阎魔面前把你抓回来。”
她的反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近乎生气的语气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灵梦小姐……”
“叫我灵梦就行。”巫女站起身，“总之，在你恢复记忆或者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就住在这里吧。神社虽然穷，但多一个人吃饭也没什么。”
她转身走向本殿，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房间在左边，自己收拾。没事别来打扰我。”
像是不给我多问的机会一般，匆忙地离开了。

晚饭是直接放在我的房门囗的。吃过晚饭，黄昏的边境也已落下地平线，夜幕降临了。
幻想乡的夜空大概比外界要璀璨得多吧，不然我怎么会这样长久地望着这样的星空呢？
钴蓝色的夜空中，无数的星星组成一条明亮的星带。它横贯了整个夜空。即便是在那光带之外的星星，也各自闪烁着，不肯示弱。
“不冷吗?”
灵梦小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换下了二色的巫女服，只穿着简单的浴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不冷。”这是实话，我确实不觉得冷。虽然只穿着单薄的连衣裙，但夜风拂过皮肤，只带来舒适的凉意，没有任何寒意。
“怪人。”灵梦小姐在我身旁坐下，把灯笼放在一旁。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我们之间的空间，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灵梦小姐…灵梦，这里真的没有回去的方法吗？”
“有啊，”她懒洋洋地说，“找境界妖怪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出去了吧。不过一般来说让外界人‘神隐’的通常也是她呢，总之可能性不大啦。而且说到底，你其实并不想回去吧。”
这个倒确实。
知道了不能再回去之后，却并不感到失望，只觉得有种奇异的释然。
一个失去了记忆的、在外界也许已被宣告了死亡的人，即便回去了大概也会很麻烦吧。
更何况自己是主动要离开那个世界的。
“说起来，灵梦。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会生气?”我想起下午时她那抹烦躁的神色，“为什么…不希望我死呢？”
她听了我的疑问，“腾”地一下坐直身子，然后气鼓鼓地凑近我，手指戳着我的额头:“我·说·你·啊！不要成天到晚想着死不死的行不行？都已经失忆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幻想乡的大家都是很温柔的人。毕竟这里可是被众神眷恋的幻想乡啊。”
我没有再回应了。灵梦说得对。想不起来了的事情或许想不起来才更好，被重启了的人生或许享受当下才更好。能够如此彻底地摆脱过去，对我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还有，紫，你听了很久了吧！赶紧出来给我解释一下！”灵梦突然转向走廊拐角的黑暗处，大声喊着某人的名字。
“诶嘿，被发现了呢。”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那个角落传来，紧接着、空间被撕裂了。
这不是比喻，那片空间确实在字面意义上被撕开，留下了深邃的空洞，从中钻出了高挑女性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繁复道袍的女性，金发如瀑，手持一柄洋伞。但从面容来看，感觉比灵梦大不了几岁。
这场景实在是把我吓了一跳，但灵梦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她一幅快要吐出来的表情:“诶什么嘿啊你这老太婆。”
“灵梦？这位是…?”
“这个老太婆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境界妖怪，八云紫。让你神隐的多半也是这家伙。”
“诶——灵梦酱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要对妈妈恶语相向吗？”
“灵…灵梦，跟母亲说话的时候，果然还是要注意分寸一点…”
“不是啦——别想转移注意力，快点解释清楚！”
直到灵梦满脸通红地抗议着，八云紫才停止了捉弄:“呵呵呵，小灵梦的这副表情怎么都看不腻呢，至福……咳咳，总之，我就是幻想乡的贤者之一，将你送进幻想乡的，也的确是我。初次见面，阿娜塔小姐，”她一改先前那幅不正经的模样，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八云紫，境界的妖怪。”
“啊……嗯。”这样强大的妖怪向我行礼，令我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直起身，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我:“在电车碾过你的前一刻，是我打开了隙间，将你神隐了。”
“…为什么?”
“为什么救你？因为有趣啊——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过嘛，你现在这个样子，大概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诶…?”
“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类吗？那样的话我才懒得救你。”她那双紫色的眸子似是打量似是压迫地看着我，像某种捕食者遇到了感兴趣的猎物一般，“你的身上有很特殊的波动，绝对有着强大的能力。”
“我不……”
“你不知道，对吧？因为你失忆了。”她笑着耸耸肩，“但让你失忆的并不是我，很大概率就是你自己。多半就是你那能力吧？”
“够了，紫。”灵梦发出了抗议，“你在吓唬她。”
“啊啊，吓唬吗？也许吧。”紫笑了笑，“总之，在查明她那能力之前，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哦，灵梦。好好照顾她。”
她摆摆手，退回了被撕开的空间中。很快那里便恢复原样，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们盯着那片恢复如初的空间呆立了一会。

“……别在意她的话，”灵梦最终开口，声音有些生硬，“那家伙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喜欢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复杂。”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按照紫的说法，我有着某种强大的能力，只是目前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也许自杀前的我知道，也许正是因为知道了才会选择自杀。
说到底，正常人应该不会有特殊的能力吧，那这样的我，还能被称为人类吗？这样的我……
“灵梦，我……是个怪物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捏起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在想什么啊。这里可是幻想乡，有特殊能力的人类遍地都是，多你一个不多。我认识一个从外界来的风祝，刚来幻想乡没多久就成天喊着‘在幻想乡可不能靠常理来思考’之类的话。谁知道她的‘常理’是什么。”
虽然被弹了额头，但却并不怎么疼。灵梦她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于是我不禁对这样温柔的灵梦展露笑容：“嗯……谢谢。”
不知为何，她却突然心虚地移开视线：“好…好啦，赶紧去睡觉！晩上别再来烦我！”
随后，她像是逃离我一般，很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做错什么了吗？

时光在流逝。
来到幻想乡已经多久了，我没有刻意数过。只知道凋叶落尽了，银白的雪覆盖了大地。山林、房屋、神社都披上了银装。印象中来到这里还只是前不久刚刚发生的事情，但自己似乎已经适应了在神社的生活。
灵梦起得越来越晚了。我起了床，准备好了早餐，但灵梦仍躲在房里不肯起床。
“灵梦？该起床了哦。”
“嗯~不要嘛~”
“就算您向我撒娇也没用，是您自己要我每天早上叫您起床去修行的吧？”
“可是冬天真的很冷啊，说到底你是怎么做到起得那么早的啊！”
“其实被窝外面并没有那么冷哦，灵梦怕冷的话就尽管憋着一口气冲出来吧。”
“呜――”
房间里传来了悲鸣。看起来真的很冷呢。
过了好一会，房间的门才被打开。
灵梦已经换上了巫女服，手上提着御币，但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要不要先吃了早餐再去修行呢？我准备了早餐。”
“是嘛？早饭吃什么？”
“我煮了粥，还有腌菜。”
“又是粥……”灵梦抱怨道，但已经向厨房走去，“你就不能做点肉吗？”
“神社的预算……”
“啊啊，我知道，”灵梦摆摆手，“穷嘛。真是的，那些香客都跑到守矢去了，明明我们这里才是正统。”
“也许是因为冬天吧，大家都不愿意长途跋涉到神社来了呢。”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灵梦偶尔报怨两句，我回应两句，然后是两人对坐的早餐时光。虽然显得有些简单、重复，但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时光。
这大概就是日常的感觉吧。
“所以，今天下午是什么安排？还是去人里吗？”
“嗯。我想给灵梦多招揽一些香客。”
现在，我正在以“巫女的助手”这一身份在幻想乡进行活动。虽然说是巫女的助手，但大多数工作都是在人类的城镇（人间之里）里帮助村民。
人间之里的村民都是既淳朴又善良的人。无论是谁帮助过他们，他们都会记住。所以只要时常去人里帮助他们，就会有人为了报恩来到神社参拜。
虽然这样做会感觉内心有些过不去，有一种利用了他人的善心般的感觉，但为了改善神社的条件，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这样的话，今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灵梦肯偶尔出一次门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是要做什么？”
“唔……采购物资。”
虽然很想说在冬天你要采购什么物资啊，但看到她那副表情就将口边的话语咽下了。
那种刻意的随意，那种掩饰般的关心。像现在这样，眼神游移、声音放轻，代表着她在害羞吧。

早餐过后，便是灵梦修行的时间。巫女的修行，也就是所谓的神乐舞。
她持着御币，在境内的空地站定。随即，御币在空中划出第一道弧线。
起初是缓慢的。像春日的融雪、像枝头的新芽；手臂舒展又收回、红白的衣袂扬起又落下。
那起舞的哪里是巫女？她看起来既非人类也非妖怪，分明是二色莲花蝶。人间怎会有这样的舞姿呢？
然后，风变了。
不对，变化的并非风,而是巫女的舞。
如刀锋般划破凝滞的空气，她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红白的影子拖成模糊的色块，如同冬夜里转瞬熄灭的火焰。
御币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直线，白纸在疾风中绷直如刃。她的舞姿似乎忽然有了锋芒——那种只属于博丽巫女的、斩断一切结界与灾厄的锋芒。
直到这时才猛然惊觉：神乐舞是献给神明的舞，但博丽神社，从来没有供奉什么神明。
哪里还有什么春日融雪、哪里还有什么枝头新芽。若说二色莲花蝶亦需化茧成蝶，那此刻她早已化作了舞踏的神明吧。
回过神来，那舞不知何时已然结束了。御币斜指向地面，她的身影凝固在空气中，连风都被驯服了，安静地伏在她脚下。
“哈啊——完成了完成了。冬天的早晨果然还是修行一次最暖身子了。”她伸了个懒腰，又变回了平常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宛若神明般的舞踏只是我的幻觉。
“咦？阿娜塔在看吗？今天的扫除什么的都做完了吗？”
啊，忘记做了。

上次来到人里，大概是三个月前了。
那时阿娜搭刚刚来到神社，就开始问我哪里可以招揽香客。于是就带她来了人里。
现在一想，她不会是觉得我的神社太破败了吧？
总之，她一直以来都在帮助人里的人们，似乎已经成为了人气很高的存在。
不过，来人里的次数有点频繁了啊。
虽然人里的人们都是没什么威胁度的人，但是万一出了什么危险怎么办；虽然兽道的妖怪都是比较识相的小妖怪，但是万一被妖怪袭击了怎么办；虽然向我保证过一定会回到神社，但是万一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万一、我是说，万一呢？
这样的想法与日俱增，说实话真是非常难受的体验。
既然这样，就亲眼来确认一遍吧。把威胁到幻想乡安全的威胁清除掉，也是我身为巫女的责任呢。

人里的街道比记忆中更加热闹。街道两旁是古老的木质建筑，店铺招牌随风摇曳，从街边的茶舍中传来了茶水的清香。
渐渐的，开始有人认出我们了。
“呦，阿娜塔，今天也来人里了啊。”
“啊，您好。我想为神社多招揽一些香客。”
“继续加油吧。等天气转暖了一定去神社参拜。”
“非常感谢。”
“……啊呀，是阿娜塔呢，今天是和巫女大人一起来吗？”
“您好。灵梦大人是来采购物资的。”
“在这个季节想采购什么物资啊？”
说、说得也是呢。
没过一会，阿娜塔就被热情的村民们围起来了。
“唔……人气真高呢。”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啊啊、就是啊。感觉比我还要像博丽的巫女呢。你们守矢现在还有参拜客吗，早苗？”
我身后的人——东风谷早苗——叹了口气：“虽然还有，但是比平时少了不少呢。本来有缆车的话，即便在冬天也应该会有很多香客的啊。”
“哼哼，我家的助手可是比你强多了呢。”
“确实如此呢。”对方点点头，大方地承认了，“不仅长得那么可爱，而且还比正统的博丽巫女可靠不少，受到欢迎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什么叫比我可靠不少呀？你家的那两个废神没教过你作评价的时候不要拉踩别人吗？”
“啊，是守矢的早苗小姐，您好。”阿娜塔似乎终于应付完了热情的村民们，回到了我们身边。不知为何她躲在我的身后，一副不情不愿面对她的样子。
“你好啊，阿娜塔。要不要来我们守矢神社工作呢？我们守矢神社的待遇肯定比这个贫困巫女要好哦。”
不知道为什么早苗开始当着我的面挖墙脚了。
“这…这个嘛还请容我拒绝……”
“那、不如来信仰我们守矢的神奈子大人吧！比起博丽那个什么正体不明的神啊……”
“啊对了灵梦不是要采购物资什么的吗我们快走吧！”
被阿娜塔推着走了。看起来她已经被早苗这样挖墙脚很多次了呢。

“阿娜塔的人气真的很高呢。”
“灵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阿娜塔看向我，歪了歪头。三个月以来，她已经开始能够很自然地表达情绪了。遥想三个月前她的脸上还只有空洞和茫然，果然还是现在这样更像一个正常人。一想到这是自己培养出的，心中的底气又增长了一分，足够我问出那个问题。
“我真的很不可靠吗？”
“……”
不知为何而沉默了。奇怪，难道没有听清吗？但她却又作出了一副思考着的表情。过了好半晌才开口：“灵、灵梦很可靠啊，只是……有点懒？”
……抱歉阿娜塔。让你昧着良心说谎肯定很难受吧。不过身为博丽的巫女我是不会认错的。
“不过，不论如何，我都很感谢灵梦哦。”仿佛是为了弥补某个错误一般，她突然直视着我说，“灵梦一直以来对我都很好。虽然大家都说灵梦你又懒散又贪财，还很不可靠什么的……但是我认识的灵梦是肯在我失忆的时候收留我、教会我幻想乡的事情、还愿意给我工作，让我能够在幻想乡里『生活』下去的温柔的人哦。”
“那是……”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出的话想必并没有什么可信度吧，“你是外界人，又失去了记忆，总不能放着不管。”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她看着我的表情，突然露出了笑容，就像她第一次对我展露笑意时那样：“……嗯，谢谢。”
啊啊，避无可避了。我移开了视线。
“不过，即便「只是这样」，我也要好好报答灵梦。”
“不用……”
“要的，”她认真地说，“因为灵梦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让灵梦更好。这是……等价交换？”
我愣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了笑声。我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那毫无保留的、由衷开心的笑声，陌生得不像自己一般。不过我顾不上其他，现在只想这样无忧无虑地笑着。
“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词？”
“书上看的。”
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少看点奇怪的书。”
她捂了一下额头，冲我笑了笑，接着沿着道路向前走了。
……等价交换吗。
那样的心情，也是因为等价交换而来的吗？

到了回神社的时间时，我刚刚把樵夫拜托给我的木柴劈完。
住在运河河畔的樵夫因为有急事，所以将工作拜托给我了。不过，今天灵梦也在呢。
“呼——这下就算完成了吧？”
“嗯，谢谢你来帮忙，灵梦。”
“毕竟如果只让你一个人来做的话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
“哦哦——已经劈完了吗？多谢你啦，阿娜塔小姐！”
看来樵夫先生也办完急事了呢。
“不用谢，灵梦也帮忙了哦。如果想感谢的话，入春了之后请多多参拜博丽神社吧。”
“诶？！真的吗？连灵梦大人也……”
“哈啊？难道我不像是会帮助别人的人吗？”
“啊啊总之灵梦我们赶紧回神社吧工作了一下午感觉真是累呢……”
推着灵梦赶紧离开了。

“切，什么意思啊我可是勤勤恳恳地砍了一下午哦！”
回神社的路上灵梦在抱怨着。
“大叔他没有恶意啦……”
“算了算了，我也懒得和他计较。不过说起来，你每天都的工作都是这样吗？”
“啊啊……差不多呢。因为大家都很热情呢。”
“辛苦吗？”
“不辛苦哦。因为一想到到了春天之后神社就会变得富裕起来，就很开心了。灵梦喜欢春天没错吧？”
“说是这么说……你也没必要为了我让自己这么辛苦吧。”
“可是，我想让灵梦开心。”
“真是个死脑筋，”她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只要春天有樱花看就好啦。本来就是贫困神社，要求那么高做什么啊？”
依旧是并不怎么疼的弹额头，她收回手，轻轻笑着：“嘛，不过阿娜塔你为我了做这么多，我可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和你「等价交换」了呀。”
她的表情很柔和，那种柔和让人不禁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
"灵梦，"我脱口而出，"我可以……牵你的手吗？回去的路上？"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突兀了、太奇怪了，灵梦一定会觉得——
"……如果算是交换的话……随便你。"
她仿佛刻意般的移开了视线，但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而且，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手。灵梦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然后回握，手被紧紧攥住了。
驶来的电车、刺眼的车灯——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此刻走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她的脚步声、她衣袖摩擦的声音、她偶尔瞥过来的目光，每一秒都清晰得像被反复铭刻在灵魂深处一般。
……等价交换吗。
这样的心情，也是因为等价交换而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