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塔——”
我从梦中惊醒。
窗外已经大亮。心跳快得不正常,仿佛要冲出胸腔。我坐起身,被子滑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做了什么梦?已经记不清了,只感到自己在不断坠落、坠落,什么都碰不到。
“……”
我深吸一口气,爬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自从宴会之后,我们就常常在一起睡。可是现在她不在身边,是在隔壁睡了吗?
去看看她吧。确认她还睡在隔壁,好好地呼吸着,我就能放下心来继续睡了。
神社的采光向来不好,但似乎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窗外的世界分明阳光普照着,但屋内反而更加阴暗了。
拉开门,走过走廊,她的房间在左边。纸门紧闭着,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阿娜塔?”我轻声喊。
沉默。
“我进来了哦。”
拉开门。
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房间里没有人。
心脏猛得一紧。我转身走向厨房,又去了本殿,接下来是境内、缘侧……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在茶案上,找到了她留下来的字条。
“灵梦:粥在锅里,茶也泡着。我去人里一趟,傍晚前回来。——阿娜塔”
傍晚前。
我转头看看门外的天空,现在大概是午后,距离傍晚还有一段时间。
她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要这么早?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把字条攥在手里,站在原地,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消逝了一般。
心里一阵恐慌一般的感觉,让我变得坐立不安。
“灵梦——!”
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她从隙间里跌出来。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这样冒失?她的那副表情——那种出了什么事似的焦灼——令我的不安更加强烈。
“人里的桥塌了,阿娜塔她——”
后面的话没有听清,世界像是静音了,只剩下耳鸣一般的空洞。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到人里的了。飞过去的?还是借用了紫的隙间?还是用了亚空穴?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到了那座断掉的桥边。
奇怪,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掉下桥的人,不一定就是她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那张字条。已经发皱了,将它展开,上面分明写着“傍晚前回来”。
是啊,傍晚前回来。阿娜塔是个好孩子,她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办到。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那她岂不是要失约了吗。
不可能……
我抬起头,河边的泥地上,围满了人。
我走近。看见我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表情——焦急、担忧、愧疚……有个小女孩在哭,大人扶着她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
道路的末端、躺在泥地上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
……
“阿娜塔……?”
沉默。
是和初遇的那天一样的白色连衣裙,浑身湿透了,黑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身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屑,裙摆看起来被河底的碎石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她的脸色发白,眼睛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骗人的吧。
伸出手,探了探鼻息。然后马上被吓得缩回手。
没有。
脉搏呢?
没有。
翻开眼睑,红色的瞳孔散大了,看不见那抹只属于阿娜塔的、温柔的光。
我看见周围的人们的嘴唇在动着,但声音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似的,什么也听不清。
我跪在她身边,泥水浸湿了巫女服的裙摆,冰凉的触感贴着膝盖。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冷。
“……阿娜塔?”
没有回应。
我攥紧了她的手。
那只手……那只手曾经在冬天的傍晚握住我,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那只手曾经在我喝醉后替我擦去额头的汗,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那只手曾经无数次为我掖上被我踢开的被子,然后她会偷偷看我的睡脸,直到我也醒来才假装自己正在忙碌什么似的离开。
但现在,那只手冰冷而无力地躺在我的手心,手指微微蜷曲,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