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亭的早晨,似乎总是很安静。
听兔子们说,在这里其实住着一个常常不露面的公主,为了不打扰她,所以总是很清静。
不过,毕竟是类似医院一样的地方,清静一些应该也很正常。
——我身为正在住院的病患,正在享受着这样的清静。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只是永琳小姐和铃仙小姐说我需要住院,我才在这里住下的。
……仔细一想,我住在这里,应该需要交房租……之类的吧。
而且每天都会收到定食,总有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我偶尔也会想要帮兔子们一些忙。不过这里好像也没有让病患帮忙的传统。她们一看见我就让我去休息,根本没有帮得上忙的机会。
于是,我坐在廊下,享受着这份掺了一半不安的清净。
双腿悬着,赤足轻轻晃动着。晨光从竹林的缝隙间斜斜切进来,在白色病号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有脚步声,有人走近了。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是铃仙小姐。我看向她,她手里端着早餐的托盘。
“阿娜塔小姐,吃早饭了哦。”
铃仙小姐是好人。她总是关心着病患,而且、似乎认识失忆前的我。所以面对她的好意,我应该用礼貌的笑来回应。
我挤出一个称得上是礼貌的笑容:“谢谢您,铃仙小姐。”
她的脚步不知为何顿了顿,是因为我笑得不够好吗?不过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托盘放在我身边。我双手合十,轻声说句“我开动了”,就安静地吃起来。
“……好吃吗?”
“嗯,很好吃。”这是真心话,确实很好吃,“铃仙小姐的料理手艺真好。”
“是师匠教我的。”
“永琳小姐吗?她真厉害呢,什么都会。”
对话到此为止。我继续低头吃饭,铃仙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吃过早餐,我将碗筷轻轻放在托盘中,铃仙小姐似乎在想着什么,还没有回过神来。
“铃仙小姐……”
“嗯?怎么了阿娜塔?”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请问吧。”
“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她突然变得不自然了,不敢看我:“啊……为什么忽然想问这个?”
“因为,昨天下午,有一位叫魔理沙的小姐来看我。她带了一篮子苹果,说是自己种的。我们聊了一会天,她讲了很多幻想乡的事情,讲得很开心。但每次讲到一半,她就会忽然停下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
“就是……”我仔细回忆着那时的场景,“好像在等我说什么似的。但是我不知道她在等什么,我只能对着她笑。然后她的眼神就变得更奇怪了。像是失望,又像是难过,又像是——她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
“魔理沙小姐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来,说:‘阿娜塔,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连灵梦都不记得了吗?”
“然后我说:‘灵梦是谁?’”
“她听了之后,眼眶忽然红了。她没再说什么,骑上扫帚就走了。我看见她飞了很远很远之后,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
“……”
“铃仙小姐,灵梦是谁?为什么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这里——”我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会痛呢?”
“……对不起,阿娜塔。”她避开我的视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捡起一旁的托盘转身想走。
“铃仙。是永琳小姐不让你说的吗?”
“……”她的脚步停住了,肩膀似乎在发抖。
“这几天以来,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大家都在瞒着我吗?还有那个人——我醒来的那天盯着我看的那个人,为什么我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她就是灵梦吗?在我失忆之前,她是我很重要的人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逃跑似的快步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廊下。
胸口闷闷的,好像被什么轻轻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