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23】
“笔墨纸砚!”
匪首被你一句“成了”和随后的吩咐震得虎躯一颤,他那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方才你突然面色发白,险些吐血的惊心一幕还历历在目,他正提心吊胆,生怕这位“仙师”出了什么岔子,结果你一睁眼,竟是功成!这番大起大落,让匪首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激动得一把将手中的水碗塞给身边的小弟,那小弟还没反应过来,水花溅了一脸。匪首全然不顾,朝着寨子里吼了一声:“都愣着干啥!没听见师父说啥了!笔墨纸砚!快去弄来!”
他这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连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兴奋与虔诚。围在院子四周的土匪们,此刻哪还有半分不信?方才你双手烘干水分的那一手“仙法”已经震慑了他们,而你随后那一番神色剧变、又强行平复的气度,更在他们眼中成了“仙师”苦修的证明。这般强大的“仙师”,为了传法给他们这群粗人,竟然不惜以身犯险!这何等恩德!何等修为!
一群土匪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轰然散开,朝着寨子深处你来我往地冲去。一时间,粗重的木板屋发出阵阵吱呀声,脚步声,呼喊声,在小小的山寨里回荡。
“俺记得,后院那间屋子,秀才老儿当年还摆着书案!”
“老三你去找墨,老大我去看有没有好纸!”
“仙师稍待,俺们这就去寻来!”
匪首自己也跟着跑了两步,才想起你还在蒲团上坐着,连忙又折返回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你面前,双手搓得更厉害了,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期盼。他的目光不住地瞥向你,想从你脸上看出更多端倪,却又不敢直视,敬畏之心溢于言表。
你那句轻微的“咳咳”,落在他们耳中,只让他们觉得仙师为了传法真是辛苦了。在他们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仙家风范”,即便身有不适,亦不改传法济世之初心!
小姑娘则坐在石阶上,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害怕,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她的世界观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被彻底颠覆:先是土匪要抓她,然后一个能一步十米、烘干手掌的“高人”出现,把土匪收成了徒弟,自己也稀里糊涂地成了“小师妹”,现在这个“高人”竟然还要传授“仙法”!她虽不知“修行法门”为何物,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像是在听那些说书先生讲的志怪故事一般,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奇。她好奇你究竟会写出些什么,那是不是真的能让人飞天遁地的“仙法”。
而被安置在廊柱下的老车夫,此刻虚弱地靠着柱子,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不像那些土匪那样头脑简单,容易被表面现象迷惑。他分明看到了你方才面色苍白,身子摇晃的模样,也听到了你那一声压抑的轻咳。他知道那绝不是寻常的气息不稳,更像是受了内伤。然而,他更看到了你在那样虚弱的情况下,依然能强撑着气势,面对匪首的询问,没有丝毫犹豫和回应,便再次闭目盘坐,显然是在进行某种行为,进行到了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分心一丝一毫。他阅人无数,能分辨出你并非故弄玄虚,而是真的在经历什么。
他看着你,又看了一眼那些手忙脚乱的土匪,疑惑的神色越来越浓。
没多久,几个土匪便七手八脚地搬来了东西。一张油光发亮的木桌,几张带着霉味的宣纸,一个沾着灰尘的砚台,还有一支看样子很久没用过的毛笔。墨锭似乎是新的,还有一小碗清水。
“师父,您看,这些可够用?”匪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东西一股脑地摆在你面前,像献宝一样。
你接过毛笔,沾了沾水,试了试笔锋,又看了一眼墨锭,心中暗自庆幸这群土匪虽然粗鲁,但好歹也曾是“秀才别院”的住客,这些东西尚算齐全。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那因精气逆冲而残留的余韵,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加从容。
你将宣纸铺平在桌上,毛笔蘸饱了墨,神色专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你的指尖微微颤动,但随即被你强大的意志力压下。那《开窍筑基法》的文字,此刻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你的脑海中,每一个字,每一句法诀,都带着古朴而玄奥的气息。
你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赤手捉鸟法》”
笔走龙蛇,带着一股洒脱。然而当你写下这几个大字时,体内那股精气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微微激荡。你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指尖流出,伴随着墨迹落在纸上。这股暖流在笔墨间流转,使得那些古老的文字,此刻在你眼前,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你一边默写,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解析这些法诀。这《开窍筑基法》果然非同凡响,它并非直接调用精气,而是通过一套独特的呼吸吐纳、导引按揉之术,循序渐进地刺激全身筋骨血肉,激发人体潜能,从而在丹田处凝聚出“真元”。而这“真元”,才是修仙的真正根基。至于“开灵”,则需要真元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温养神魂,开启灵台,探知天地玄妙。
你随即明白,之前那金色大鸟的精气虽然强大,却更像是一种外来的能量滋补,直接运用固然能增强肉身,但若无筑基之法引导,贸然冲击灵台,则如同无根之木,终究是空中楼阁,甚至自毁根基。那神秘声音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修仙世界铁打的规则。
默写并非单纯的抄写。你仿佛在重新学习这门功法,深入理解其奥秘。每个字眼,每个穴位,每个呼吸的节奏,都在你的脑海中反复推演。你开始尝试用最朴素、最容易理解的词语,在心里默默地将其翻译一遍,以方便日后传授给这些“夯货”弟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土匪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打扰了“仙师”传法的神圣时刻。他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紧盯着你的毛笔,仿佛那笔尖下流淌出的不是墨汁,而是仙光。小姑娘更是看得入迷,她甚至偷偷地挪动了几步,想要更清楚地看清纸上的字迹。老车夫也勉力抬起头,虽然眼神模糊,但依然试图捕捉每一个细节。
你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力求精准,因为你知道,这不仅仅是默写,更是将修仙的种子播撒出去。你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以及体内精气在你理解功法时,自发地随着法诀运行而带来的细微颤动。
终于,洋洋洒洒几大页纸,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满。你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