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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目五:遗留文本
(本卷收录在院区各处发现的手写笔记、日志残页。来源身份各异,均以第一人称记录了异常接触过程。原件存放于档案室,本汇编仅转录文字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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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一:患者笔记
(一本被遗忘在病房枕头下的软皮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记忆锚点”四个字。大部分页码已被撕毁,仅剩如下几页。)
第一天
今天入院。手环是纯白的。护士很和蔼,给了我这份守则。读起来有点怪,大概是医院为了管理方便定的规矩吧。我会遵守的。我想好起来。对了,病房窗外的树很好看。
第三天
邻床的人出院了,新来的人很沉默,一直在睡觉。我试着和他聊天气,他没理我。晚上10点后,我没忍住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绿灯,它好像闪了一下。我立刻就回房了。心跳得很快。是我想多了。
第五天
我梦见了走廊。白色的,没有尽头的走廊。很安静,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醒来时,我很想告诉医生,但我记得守则。早餐时我说:“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医生。”医生对我笑了一下。为什么我觉得他的笑容有点疲惫?窗外的那棵树,我总觉得比昨天少了几根树枝。
第七天
手环开始发黄了。不是污渍,是从纤维内部透出来的那种黄。我去护士站换,值班护士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害怕。但她还是给我换了。我看到她在本子上画了个红圈。她以为我没看见。那个红圈,是代表我了吗?
第十天
我没有忍住。我问了隔壁那个沉默的病友:“你也觉得自己没病对吧?”他转过头看我,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我吓得跑回了床位上,用被子蒙住头。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声音很正常地问我:“你刚刚说什么?我刚才睡着了。”我偷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很正常。但我发誓我没看错。我开始怀疑守则的真实性。这是我的错。
第十二天
我又做梦了。这次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我站在那条白色走廊里,身后的门一扇扇打开,里面传来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醒来时,枕头是湿的,不知是汗还是泪。我去厕所,不锈钢托盘上,我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瘦高的人影。它没有脸,但穿着和我一样的病号服。我对着它微笑。它消失了。但我总觉得它没有走远。窗外,那棵树不见了。我看了十分钟,那里只有一片空地。我向护士提及,她说:“那棵树还在啊。”我不信她了。
第十四天
规则正在失效。我看见电梯按钮亮起了“13层”,我死死地闭着眼下了电梯。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走廊里像雪花一样飘。凌晨三点,我故意把脚伸出被子。什么都没发生。我等了很久。就在我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脚踝。不是人的手——它太长了,手指数量不对。我尖叫了。没有任何人听见。
第十五天
今天没有查房。来的是一位穿纯白制服的人。他没有徽章,脸上戴着外科口罩,但我看到口罩边缘下什么也没有,只有光滑的皮肤。他对我说:“你就是自己的主治医生。”我想起规则,大喊“查房时间未到!”他歪了歪头,像不理解这句话,但还是走了。我必须写下这些。这不是日记,这是我的锚。如果我不写,我怕我会忘记自己是谁。我怕我会认为他们是对的。
第十六天
我醒来时,手环变成了黄色,上面印着一个我没听过的科室名称——“具现化安定与逆模因研究科”。这是什么意思?我想去换,但我动不了。不是因为被绑住,而是因为我忘记了怎么走路。我真的忘记了。我花了十分钟才想起如何指挥我的双腿。我想出院。但我在守则上读到过,我们不应该自己寻找不存在的房间。等等,我为什么会想到“不存在的房间”?那是什么?我好像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最后一页
(字迹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
我听见医生和护士在门外说话。他们说:“第1417号病人已经完全失效,准备隔离。”那不是我一开始的床号。我被换了。那个红圈圈住的是我。我不生气。我只是很累。刚刚我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只有我身后那条白色的走廊。没有病房,没有我。我不知道写下这些还有什么用。但如果你捡到这本笔记,请不要相信窗外有树。因为我看到了,那空地下面,全是档案,黑色十字的档案。地是软的。请告诉护士,她的红笔很好用。再见了。
文本二:失踪员工笔记
(一份钉在护士站交接班记录板最底层的潦草报告,用红笔写成,字迹匆忙且逐渐扭曲。被发现时,该值班护士已失踪超过72小时。)
交班人:陈慧(工号N-0781)
本周事项:
· 3床药已停,转入观察。
· 7床有梦中呓语症状,已报告主治。
· 已处理两次手环更换请求。红圈标记:2。
· ……
补充记录:
(以下内容明显不是正式交接事项,更像是给自己的便签,混在报告里。)
夜班——22:15
巡查时,12床说看到了“全白的人”。我去走廊尽头照例驱逐。一切正常。它走了。不正常的是,它这次看了我一眼。它以前从来不看我的。我手抖了。
夜班——01:30
凌晨交接前,我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呼叫铃,是一种刮擦声,从废弃的电梯井里传来的。规程说不要听。我照做了。但规程没说,如果它开始模仿你自己的声音,该怎么办。它用我的声音在背我的入职日期。
凌晨——03:00
我记不清怎么回事了。我在备品间,但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来的。我听到自己在说:“你的疑虑我会记录。”但我面前没有人。手电筒不亮了。食盐也变黑了。我的淡粉色制服,在手电反光里看起来是白色的。只是反光的原因。我要去换掉它,马上。
交接班后——07:00
换班时,接班的林姐问我为什么脸色这么差。我说没事。我不能告诉她,在凌晨的巡逻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身后对我做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跟我来”。
第二天夜班——22:00
我又看到了那个全白的人。但这次他胸前有徽章了。一个扭曲的、我无法聚焦看清的徽章。他对我说话了。他说:“查房时间未到。”这是我应该说的。他为什么对我说?规则开始颠倒了。我必须报告院长。但红色专线没人接,只是一片沙沙声。沙沙声里有人在呼吸。
我的最后记录——时间未知
地下室。我应该在地下室,因为我想焚烧掉那个写了红圈的笔记本。我以为这样能切断联系。但我找不到焚烧炉了。这里只有走廊,白色的走廊,我走了很久。我迷路了。但本院没有不存在的房间,所以我应该仍在某个地方。如果有人捡到这份记录,请听我说:那些黑色十字档案里,有一些是我们。是之前的我们。 我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规则是堤坝,而我们是被冲走的沙子。制服正在变白,我很清楚。我还在笑。这是为了证实第11条规则。再过五分钟,我背后的东西应该就会消失。不,它没有。它趴在了我的背上。它贴着我耳朵说:“你的记录还没写完。”那么,这句话,是我写的,还是它写的?
——记录中断——
文本三:林晓笔记·“执行者之锚”的实践记录
(以下内容摘自护士林晓(N-0781)在经历制服濒临纯白又自我恢复后,私下记录的一页笔记。此页夹在她的员工手册中,后被院方发现并作为积极修复案例归档。)
我不确定这能不能给别人看。但如果有下一个我,我希望你能找到这张纸。
那天凌晨,镜子里的制服已经白了大半。影子在我背后。我能感觉到它在笑。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你已经失败了,你是一份正在被书写的黑色档案。
我想起护工守则。食盐与光。我用高强光手电对准自己的影子——这不在任何一条规则里,我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在地上撒了一圈盐,把自己圈在里面。
然后我开始抄写护士守则。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一字一句。
每写一条,那道影子就淡一点。不是因为盐,不是因为光。是因为我在执行。执行的动作本身让我重新变成了“护士”,而不是“猎物”。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当你被污染时,你做不到遵守。规则是用来成为的。你越是执行它,你就越真实。
三个小时后,影子消失了。白色走廊的幻象也消失了。
我缝了这个盐袋,别在胸口。不是护身符,是提醒。提醒我自己:我执行,故我在。
——林晓,N-07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