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杀戮
文景轩头也不回,拼尽全身力气挤下车厢,他的双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空气里还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味。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火辣辣地刺得他喉咙发紧。
但这些感官上的刺激没使文景轩有丝毫停顿,脚步飞快地拐进了车站旁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深处堆满了废弃的木箱与煤渣,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口的剧痛随着急促的呼吸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身后的脚步声与叫骂声渐渐远了,显然礼杖帮的人,暂时没找到他这条巷子。
应该安全了吧……暂时。
文景轩滑坐在地上,刚想缓口气,之前因危机而被忽略的部分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原主是普森茅斯东区第三号工厂的工人。
他被黑帮剥削得穷困潦倒,不得不到地下黑市接了个活。
码头区,今晚送到的货箱中,一个被标记的货箱内最底下的铅盒。
这就是委托人留下的线索。
但当原主拿到手之后,他却恐惧地发现,他被盯上了。
他正在被东区底层最狠的黑帮追杀。
最后的画面是原主拼了命逃上机械神教建造的环城蒸汽列车,随后便因承受不住身体的疼痛眼前一黑。
再醒来,身体里的人已经换成了他。
所以,我成了死去的艾尔维.弗伦萨克?
文景轩很不想接受自己穿越后就在被追杀这个现实,但这种生死危机下,不接受也得接受。
之前因过于剧烈的运动而不断痉挛性刺痛的胸腹交界处随呼吸平稳下来已经好受不少。
四周灰蒙蒙的,大雾将这条小巷变成了一座复杂的迷宫,在三米开外几乎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雾气。
文景轩只得摸索着前行,同时观察那些人有没有追上。
但很快,他便绕进了一个死胡同,对环境的不熟悉使他难以仅凭方向感就脱身。
就在他转身准备换条路时,来时的巷口,突然传来了手杖戳在石板路上的声音,阴恻恻的对话声,正顺着雾气,越来越近。
“只有这里没搜了,他只可能躲在这边!”
“等东西拿回来,人直接沉码头喂鱼。”
文景轩环视一圈,这里的杂物虽多,但不可能藏得住一个活生生的人,湿漉漉的青砖墙很高,即使堆叠杂物借力也没翻过它的可能性。
妈的,得赶紧找个趁手的家伙...
文景轩暗道不妙,急忙趴下在杂物堆中翻找起来,但是大多数都是没用的破烂垃圾。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还是让他找到了件好东西——一根看起来很结实的撬棍。
比手机沉……
他掂量了一下,随后又从衣袋中取出那个铅盒,然后强忍住那种身体的本能,一根根掰开紧握铅盒的手指,把它放在地上。
那种诡异的疼痛没有如文景轩想象的那样消失,而是更疼了。
他脸一黑,只能蹲下拿起那铅盒再次放回衣袋,找了个视线死角,手紧紧握住撬棍。
脚步渐渐近了,文景轩手心沁汗,他的计划是先偷袭放倒一人,趁其余两人愣神之际假意攻击,实则逃跑。
但理智告诉他,这很难。
他深呼吸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一个彪悍的身影率先在视野内露出半身,那个打手表情疑惑,手中手杖指着死胡同的墙壁朝后面喊道:“好像没看见那小子。”
机会,一个巨大的机会。
当那条手持手杖的手臂伸出时,文景轩只觉自己的思维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手中撬棍下意识狠狠抡起,砸向对方手腕。
可能是走运,这一击结结实实打在了对方手腕内侧突起的骨节。
伴随“咔”的一声闷响,以及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那打手的手被这蓄势一击打的九十度弯折,手杖脱手而出,在石板上弹跳两下,滚进了墙角的煤渣堆里。
那人满是褶子的脸上疑惑还未散尽,便在突如其来的剧痛下皱成了菊花。
文景轩也被自己这一击的效果吓了一跳,但这显然是自己的一个机会,他手臂一屈,用力将因疼痛而脚步虚浮的打手肘开。
视角转动间,文景轩清晰的看到了稍微落后的两位黑帮成员之间巨大的空隙,那是自己的生路。
而那两人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一瞬。
文景轩迈开脚步,抡圆了肩膀,准备借着势头假装攻击其中那个一口黄牙的领头人。
不求命中,只要对方下意识格挡,那么他就能顺势丢下武器冲向两人的缝隙。
但随着他的身影从藏身处暴露,为首的那名打手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砰!
手腕翻转,探向黑色大衣,一把左轮手枪在取出的瞬间,黑黢黢的枪口就瞄准了那道身影,扳机扣动。
撞针撞击底火,白烟弥漫间,子弹划过死亡的轨迹直直地射向文景轩。
文景轩的大脑在那一刻宕机了,曾经生活在和平年代禁枪国家的他从未有想过对方竟然有枪,而且毫不犹豫地拔枪射击。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股本能的冲动终于挣脱理智的束缚,两道灰芒从眉心浮现,其中一道短暂停顿后回到他的身体内,而另一道则于极短时间中坍塌成一个白点,随即蔓延扩展,文景轩眼中,整个世界在瞬间便只剩下无数黑色线条勾勒的白。
另一位黑帮打手正欲挥下礼杖,领头人手指刚要二次扣动扳机,身后那因疼痛而愤怒的第三位黑帮成员刚从衣服暗格中抽出刀。
但在这种非人的视角下,他们每个人的破绽都落入他的眼中,无论是下盘不稳的领头人,还是门户大开的两位黑帮打手,亦或者计算中只要微微侧身就能避开的子弹,就连自己心脏的疼痛都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
他先是一惊,但这份惊愕刚从心底出现,就被理性压住。
他微调身形,避开子弹,背后像长了眼睛般,一只腿屈膝用力向后踹去。
子弹沿预定的轨迹穿透了原本文景轩站着的位置,打在砖块上,凿出一个浅凹痕。
“呃啊。”那刚摸出刀的打手被这一脚猛踹在握刀的手上,使他这只手也“咔巴”一声骨折了,只能痛苦地趴在湿漉漉的石砖地板上哀嚎。
但声音被文景轩自动过滤了,随着“砰!”的一声,他一个侧翻躲过第二枪,压低下盘,扫腿直击领头人的双腿。
扑通。
是人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视野中勾勒出男人双腿轮廓的黑线上,那如同小学生写错字后用笔潦草涂抹成的两个黑地雷应声破裂。
但这些声音依旧被文景轩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他看到了那左轮手枪从男人手中飞出,一个纵跃,躲开砸向脑袋的礼杖,落地翻滚,顺手捡起那把刚刚落地的左轮手枪。
枪身完好无损,未冷却的枪管还微微发烫。
瞄准,拉下小扳机,主扳机扣动,一切动作自然且丝毫不拖泥带水。
砰!
子弹划过致命的轨迹,射进了那手持礼杖的黑帮打手胸膛。
视野中黑线构成的心脏在这一击下直接多了一个大洞,文景轩沉默起身,左轮手枪直指正挣扎起身的领头人。
雾色依旧浓厚,遮盖了这条小巷中发生的一切。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怪物!”领头人绝望地大喊。
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那个黑帮打手胸膛的猩红,他想求饶,但那些话刚到喉头就随着紧张而分泌的唾液咽下。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屈辱的面对死亡。
文景轩脸上没因这句话半点动容,手掌拨动小扳机,在开枪一瞬间微微调转枪口,持枪的手手指扣动。
砰!砰!
先后两枪,一枪射穿了倒地领头人的头颅,另一枪则射进了那双手骨折的黑帮打手的左胸。
文景轩眼中的黑白世界逐渐褪去,眼前的一片狼藉使他那被理性压制的惊恐开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把左轮手枪扔掉,但却松不开手,手指肌肉在痉挛,紧紧地握着枪把,指尖发白。
我杀人了……文景轩本能地想呕吐,但脑袋中突然传来一阵眩晕感。
他略微低头,想缓解这诡异的晕眩感,却见自己身上的双排扣夹克上有暗红色的污渍,而且还在增多。
嘀嗒。
嘀嗒。
一滴滴血液从鼻尖掉落,在夹克上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