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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
“住持大人。”阿兰复又恭敬地欠了欠身。
“方才,我口渴难耐,焦急地徘徊街头,寻觅解渴之物,刚巧天公作美,我不久便发现一家酒馆,尽管店面破败,但于我而言,这正是‘久旱逢甘霖’。”
阿兰作出回忆的样子,描述得绘声绘色,甚至用上了修辞,看上去即将发表一番长篇大论。可能是急中生智,她忽的想到了先前那位把官兵缠住不放的老太婆,一个念头在她的头脑中形成了。
作为演员,堂而皇之地编一些圆滑生动的谎言,常常比说真话还要来得容易,唯一让她在心里暗暗捏一把汗的,就是在此人面前决不能露出一点马脚——她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只能尽量给自己拖延时间。
“可我一走进这家酒馆,那室内的景象却引得我连连皱眉。”阿兰继续说下去,“这地方实在太脏了!地板结着粘腻的污渍,简直连干净的落脚地也没有;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发酵的气味臭不可闻,连阳光都不肯照进去;可就算环境如此昏暗,这里却连一盏蜡烛也没点。请您想想,除了飞虫之外,还有什么生物会凭着自己的意愿来到这个所在?”
“正所谓‘渴不择饮,急不择路’,我强忍心中的作呕之感,打算进去买口酒喝便赶紧离去。但当我向吧台里张望时,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那被安置在座位上的,是一具老妪枯瘦的轮廓,她的面容扭曲可怖,使人只看一眼便绝不愿继续投送目光;短而稀疏的头发比被彻底晒干的草梗还要难看。她的喉管像老旧的风箱般发出刺耳的笑声,像是在跟我说什么,但我连看向她眼睛的勇气也没有。她哪里算什么老板娘,分明是一位比受尽折磨的囚徒还要悲惨的可怜人!”
就这样,那么多人看着阿兰对住持进行就地演讲,如果阿兰是旁观者而非当事人,一定会替演讲者捏一把汗。但此时的她只感受到即兴创作的畅快。话一旦说顺嘴,这位百里挑一的好演员就不尴尬了——尴尬的是观众。
“就在我不知作何感想的当儿,一件意料之外的剧变发生了!一道寒光闪过,几乎擦着我的脸颊——我惊得仰面摔倒在吧台下,也正是这个动作,让我意外幸运地免遭了危险。但那可怜的老板娘就没有像我那样得到命运眷顾了——当我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时,却发现她倒在吧台上,脸贴着肮脏的木桌,一动也不动。天哪!这位从前与我素未谋面的可怜人,就这样当场毙了命!”
“住持大人,我摔倒的那一刻,恰巧看到门外有似乎是罩袍的衣角闪过。当时我的心扑通乱跳——如果是普通的杀人凶手,怎会把袍子穿在身上呢?而当我小心翼翼地向那匕首瞟了一眼时,却发现上面的纹路是我从未见过的——我认识的工匠并不算少,但这种繁复雕琢的工艺,绝不可能为普通人家所有,反而像是宗教器物。住持大人,尽管我或许年少无知,且初来乍到,但我至少明白,不可能有哪个正派的教徒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位手无寸铁的可怜人行凶!故而,我连酒也不想喝了,决定即刻赶往海港,向巡逻官兵禀报此事。如果纵容这样的惨案发生,对治安将是多大的损害,对居民的人身安全也是不负责任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哑,讲到这里,她痛苦地弯下腰,剧烈咳嗽了起来。这一通演说显然损害了她在描述中本就缺少滋润的嗓子,此刻,她再也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