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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8646443 - 痒性 - 都市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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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8646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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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点冷,我去把门guansaoijdizhxuiohdasohdegbasd

痒性 无名氏 2026-05-15(五)01:02:25 ID:F5YN6Zi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68646443 [回应] 管理
  朋友搬到新家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可当我再度上门拜访他时,推开门,迎接我的还是一阵刺鼻的蚊香味。
  “喂,有没有搞错,32楼你还点蚊香?”
  我捏着鼻子扇味,即便如此也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眼睛酸得想流眼泪。好不容易适应了一点,走进客厅,却发现,朋友此时正像个神经病一样,往身上涂抹花露水。
  “你在干什么?”
  我伸手就要打断他,却被他反手拍开,这下我是真有点恼火了,当即撸起袖子,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花露水瓶甩到一边,把他拖到了玄关门口。
  “张宝器,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疯了吧?住这么高哪还有什么蚊子?”
  “它们一直在缠着我,我没办法。”
  “有那么夸张?你的血是琼浆玉液?你搬到哪它们就跟到哪?我看你真有点魔怔了。走,跟我出去外边透透气,再搁你这屋里待一会该一氧化碳中毒了。”
  没管他如何抗议,我带着他进了电梯,下了楼,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把他带上了车。引擎发动,打开空调,我把车载电台关掉,双手抱胸看着他。
  “说吧,你现在这幅样子肯定不正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蚊子咬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啪”地一声,张宝器一巴掌呼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一个深红的巴掌印,但我在他的脖子跟手掌上都没有发现蚊子的尸体。
  “……我带你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真的。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你哪天往自己静脉里输花露水。”
  “我没疯,我……”
  “疯没疯现在不是你说了算的,先跟我去趟医院再说。等会,张宝器,你没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将朋友这两个月以来的异状串联起来——是了,他本来也不是这么神经质的人,保不齐就是碰了那种东西,把感官知觉都给毁了,才会像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
  “没有,真没有,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我都说了是被蚊子咬的,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
  我没接话,默默驱车离开停车场,接着一脚油门,从公寓往市医院的方向疾驰。朋友扣上了安全带,随后隔了半响,又在手上拍出“啪”的一声,我用余光瞥了一眼,这次他还是什么都没打着,我心底里的感觉也越来越坏。
  “你现在做的事,说的话,就不像一个正常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说话间,左后方一辆黑色SUV突然往我车前插入,转向灯都没亮,如果不是刹车踩得早,此刻我已经撞上去了。
  “真他妈狗操的……不是,宝器,退一万步,就算你新家里真有蚊子,你让它咬你两个包怎么了?像你那样点一屋子的蚊香,是你死得快还是蚊子死得快?你现在还有脑子吗?”
  “……反正蚊子跟我两个里面必须死一个,你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贞砚,我大半个月没睡好过觉了。再这么下去,我宁愿自杀。”
  “哼,呵呵,哈哈哈哈,你一个大活人,要跑去跟蚊子命换命?亏你想得出来啊宝器,牛逼,我真佩服你了。”
  “……我现在真想给你输点血,让你也享受享受,看看你碰上我这种事会怎么样。”
  “你傻逼吧,咱俩血型都对不上,高中生物都还给老季了是吧?”
  一路争吵互呛,车速却居高不下,很快,我们就抵达了市医院。车停好,这时朋友却不乐意下来了,门开了半天愣是屁股都不挪一下。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张宝器?下车啊?”
  “别白费功夫了,我上星期自己就来过了,你真当我疯了是不是?化验单我都还没丢呢,喇,手机我还有截图,你自己看吧。”
  说着,朋友把手机往我座位上一丢,我又弯腰钻进车内,拿起一看,化验单上的日期确实就在几天前。
  “你真没碰那啥?”
  “没有。”
  “也不是皮肤病?”
  “不是。”
  “精神科你挂过没?”
  “网上挂的专家问诊,说我是被害妄想症,还带点精神分裂,我感觉是胡说八道。”
  “唉。”我叹了口气,随后又坐回车内,看向朋友,“那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跟我解释一遍吧,就从你新家开始。咱俩当时是一起看的房子吧?是你自己点头说的就这里吧?怎么现在又开始说有蚊子了?”
  “因为它就是有啊,贞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能明白吗?不是我觉得楼层高它上不来,它就上不来的;头几天晚上我确实睡安稳了,但是之后我就又开始做梦了,然后蚊子就又来了。”
  我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出现的新关键词。
  “做梦?”
  “对啊,蚊子一来我就睡不好觉,一睡不好觉我梦就多,到后面就连梦都没得做……”
  “诶等等等等,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是吗?”
  “你先说的做梦,然后再说的蚊子来了。按你原话的意思,这些蚊子是被你做梦吸引过来的?”
  “我哪有这么说,嘴瓢了而已。不过……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贞砚啊,你是不是懂点玄学啊?”
  “问这个干嘛?”
  “你说我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才会这样?你想啊,这些蚊虫一般不都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吗?按玄学那套,蚊子这东西应该就跟脏东西很亲近才对吧?”
  “我不懂。不过你真要问的话,我有个熟人,他是做这方面的,你可以找他。但是吧,他自己也跟我说过,干他这行不用什么硬本领,观言察色的本事才是最重要的——说白了,就是连蒙带骗,你能自圆其说,还能让客户满意,钱就乖乖进你口袋里。所以吧,我觉得,你还是相信现代科学可能会比较靠谱一点。”
  “啥呀,现代科学都说我有精神病了,再相信下去,对我也没什么实质性帮助呀?我要真当精神病去治,那其实不是解决问题,是在忽略问题。贞砚,咱俩初中认识到现在了,我什么人你也清楚,我是真讨厌装聋作哑,我也不喜欢捏造事实,我说的都是我亲身经历的,不信的话,你看吧——”
  说着,朋友拉起左边袖子,露出下面的大臂,在内侧靠近肘关节的位置,确实有着三个红色的包状凸起。
  “你刚刚怎么不给我看?那我们刚才不是白吵那么半天了?”
  “刚刚给你看,你也只会说,被几只蚊子咬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证据不留到最后再放出来,你就不会明白这件事对我来说有多严重。你看吧,贞砚,我真的怎么躲都躲不掉。”
  “唉,啧,那你这到底怎么办呢?靠,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你到底干嘛了这么招蚊子恨啊?”
  朋友面露苦笑,这是今天以来他第一次笑出来:“我也不知道啊,但是我已经忍受不了了,再这样被折磨下去我就没人样了。”
  “要不给你申请个无菌室住吧?或者,你给床周围造个法拉第笼?晚上睡觉的时候就通电,你觉得怎么样?”
  “都不切实际,我还是想过正常日子的。而且,贞砚啊,其实我越想越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个,蚊子是被我做梦引过来的,这个可能性反而不小。要不这样,你也别直接联系你那个熟人,你就让他找个业内认识的、信得过的高人,来替我看看是什么情况,由你那熟人来做担保,怎么样?”
  “你真要这样?”
  “唉,不然还能怎么样?只能试一试了。老实说,多亏你提醒了那一句,我现在还真想起来,这半个月里做的梦好像都不太对劲。”
  “行吧,我替你联系。不过你这段时间也别点你那死人蚊香了,听到没?我不想过几天人给你喊到了,结果只能给你看该埋在哪了。”
  听到我的话,朋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哪那么容易死,倒是你整天忙东忙西的,小心别哪天走我前头了。”
Tips 无名氏 2099-01-01 00:00:01 ID:Tips超级公民 [举报] No.9999999 管理
(`ε´ )说了多少遍了,这里是婆罗门宅向论坛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5(五)01:04:05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46450 管理
  三天后,还是在朋友的家中。这次他听了我的话,我带着熟人跟业内高人来的时候,再没闻到刺鼻的蚊香味,不知道这三天里,朋友是怎么在蚊子的围剿下度过的。
  “那你们就先聊,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再打电话,我这边还有个老板找我给他看楼盘,推不掉,得去,就先失陪了啊。”
  熟人还没进玄关门,就同我们道了别,我点点头,摆摆手,目送他回到电梯里离开。我同业内高人换了鞋,走进客厅,朋友已经在客厅茶几上泡好了茶,就等我们落座。
  “来,姜大师,请坐。”
  “哎呀,张先生,您太客气了。”
  被称作大师的女子含蓄地笑了一下,随后款款坐下,一副大家闺秀的作态。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到熟人说的高手会是个女人,不过既然他这么推荐了,对方也答应了,我自然无话可说,毕竟技术不分公母,管你什么染色体,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大师。
  我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自顾自拿过茶杯啜饮起来。其实我们两个都不懂茶,只是熟人跟我们介绍姜大师的时候提了一嘴她喜欢普洱,我们便投其所好,朋友为此似乎还花了不少钱,不过我也知道他不差那么点。
  “那个,姜大师,我的情况,我朋友路上应该已经同您说过了,您看这到底是什么问题呀?”
  女人的脸很小,此时半张脸都被茶杯跟手挡住了,看不清神色,过了一会,她才将茶杯放下,左手杵着下巴,眼睛望向一侧的落地窗。
  “这里看上去很干净,布局也跟我预想的有很大出入,不像是会招东西的地方。张先生,您或者您的父辈,有没有招惹过什么人呢?”
  朋友楞了一会,回想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没有,这个真没有,我家的祖训就是和气生财,从来不跟人结仇的。”
  “那,张先生,你印象里,身边有没有出现过那种心术不正的人呢?以及,这几个月以来,你有没有出入过殡葬活动,或者医院、墓地之类的场所呢?”
  “呃,这个……也没有。但是姜大师,我碰到的这些事,做的那些梦,真的很奇怪呀!”
  “张先生,您不用着急,姜某不是那种有钱不赚的人,接了您的委托,我就会替您做到底。刚刚问您这些只是在做简单的排查,现在看来,情况要比我最开始预料的复杂得多。”
  我默不作声,一直把嘴用茶杯掩盖住,免得让他们看见我翘了又翘的嘴角。
  “姜大师,您说,这会不会跟我前世犯下的什么罪业有关系啊?我这既没做什么亏心事,又没招惹什么人的,怎么好端端就找上我了呢?”
  “张先生,前世今生是不存在的,二十年前业内就没有人用这个说法了。包括业力轮回、因果报应,这些都只是宗教用词,它们解决不了任何应用上的问题。”
  我感觉有几滴普洱倒流进了我的鼻子里,不过还好,我没有笑出声来,一切尚有挽回余地。
  “啊……这,这样吗?哈哈,是我孤陋寡闻了,多谢姜大师点醒。”
  “您太客气了,张先生,我不知道您对业界有什么滤镜,但是您大可把我当作是……装修设计师或者律师来交谈,这样对我们彼此都轻松。对了,您提到过,在这段时间的梦里,经常梦见一个穿大黑风衣的男人在大街上拦住你,是吗?”
  “喔,对,对对对!前几天我朋友来找我,他提醒了那句之后我才想起来,几乎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这个黑风衣!姜大师,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您能再详细描述一下他的特征吗?”
  “啊?额……我想想啊……黑色大衣,喔,还有顶同色的圆顶帽!还有……呃,可能有络腮胡?我不确定,他的脸我也记不太清,他每次出现,梦里头都是傍晚,但是他总是背着光,我什么都看不清。”
  “嗯,很好。那在梦里,他有对您做了什么吗?”
  “有。他……他每次都会在大街上把我叫住,然后就张开双臂,朝我走来,就像这样,一边走,嘴里边一边说话,内容很奇怪,说是要……要赐予我不朽的阳性?”
  听到这话,姜大师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柳眉轻皱,视线从茶几向上移动到朋友脸上。
  “不朽的阳性?他是这么说的吗?”
  “我不清楚啊,梦里边又没字幕,也有可能不是阳性,是修身养性的那个养性也不一定,怎么了,姜大师,您有线索了吗?”
  “……就目前来看,我的判断是,对方很像是东南亚那边的降头师,但是他又用了赐予这个词……很奇怪。如果他说的是阳性,那么您就不该会受蚊虫叮咬才对,而且不管怎么看,他表现出来都不像是要加害你的样子,除非,他在你梦中投射的这个形象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
  进入状态的姜大师词汇量激增,随后便咬着指甲陷入沉思。朋友知道这时不好再打扰,便转头看向了我,随后便捕捉到了我脸上的不对劲。
  “贞砚,你他妈要死啊,有什么好笑的。”
  他几乎用气声和唇语在说话,但这样一来我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止不住。
  “我笑穴被蚊子咬到了。”
  我指了指背后的脊椎,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严肃一点行不行?人家没在开玩笑,我是真被降头师盯上了!”
  “我知道,但是就是忍不住。你是哪次去东南亚旅游的时候被盯上的,你自己有感觉吗?”
  “妈的,这谁记得清,我去的地方多了去了,什么越南泰国老挝缅甸……靠,我还拜过那边的不少神嘞,不会这个才是根本原因吧?”
  “不会。”原本沉思中的姜大师突然插入了我们的悄悄话,“它们的干涉范围不会越过国境线。不过张先生,您有没有携带回来过当地的纪念品?”
  “没有没有,”朋友连忙摇摇头,“我旅游就图个吃喝玩乐,纪念品就算买也是用来送人……喔,贞砚,前年我好像还送了你个木雕,你记不记得?”
  我抿了抿嘴:“回去我就把它丢掉。”
  “是什么样的木雕?刻的是宗教人物吗?是的话,最好还是交给我处理比较好。”
  “啊?就是头木雕小象,应该没啥吧?而且一直放他家里,怎么会影响到我呢?”
  “宝器,这种时候还是谨慎点好。姜小姐,待会我就带你去取那件木雕。”
  “我支持李先生的意见。对方如果是降头师,那么您身边任何异常的物品都有可能是巫术的中转媒介。”
  “那,我们该怎么办?烧掉我带回国的那些东西,那个降头师就影响不到我了吗?”
  闻言,姜大师深吸一口气,缓缓吁出,随后道:“张先生,我只能告诉你,现在只是倾向于认为你被下了降头,但是证据还不够充分,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你的身上看不见残秽,也没有阴气,但是确实有一些模糊的东西缠着你,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总而言之,我接下来会先试着用替身的办法来验证一下是不是降头术,您带回国的那些物品也请近日内尽快讨回,我需要一一确认它们的情况。”
  “啊,没,没问题!我这就去打电话问他们要,您接下来有要求只管提,我一定配合!”
  说着,朋友就从座位上离开,往阳台方向打电话去了,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我跟姜大师两个人,气氛瞬间凝固。一想到刚才我偷笑的事大概率被她发现了,我心里头的尴尬就越是沉重,压得我难以呼吸。
  于是我偏过头,装作揉眼睛,接着掏出手机假装看信息,结果没一会,眼角余光就看到她面朝我转了过来。
  “李先生,您看起来对这方面的事并不太相信,但是我听玉虹说,是您托他找到我的。”
  “啊?啊,这个……姜小姐,我刚才笑也不是因为不信,只是我第一次看我朋友被折腾成这样,一时没忍住。您要是觉得被冒犯到了,我给你道个歉。”
  我诚挚地看向她,她只是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看不出情绪。
  “没关系的,我不是传教士,相信与否都不会影响我要做的事。不过,您说张先生是在两个月前才开始被蚊虫困扰的吗?”
  “啊,是的。”
  “您认为可能是什么因素导致了这一点?两个月前,在张先生身上有发生过什么吗?”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只是两个月前他突然跟我说最近的蚊子厉害得很,然后就越来越魔怔,最后就变成这样了。他现在这套房子还是一个月前我带他来看的,之前市中心那套低楼层的他嫌招蚊子,就找人转手卖了,现在估计已经重新装修完了。”
  “喔,对,旧的房子,这也是个方向,您提醒我了,李先生,谢谢。”
  “不客气。”
  主人不在,作为来客就不得不自己动手泡茶。煮开的热水倒入茶壶,浸提出茶叶中的风味,接着我替自己跟姜大师都续上一杯,但颜色很淡,想来是我沏得太急了。
  “所以,姜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吗?残秽,阴气,这些词我还只在恐怖电影里听过。”
  “不同人可能叫法不一样,但是我确实能看见。李先生对这些感兴趣吗?”
  我点点头。
  “这两个是一个东西的不同名字吗?”
  “不是的,李先生。拿化学反应来举例吧,阴气是不完全反应的产物,而残秽是完全反应结束后剩下的残渣,这两者区别很大。发现前者的情况,一般只是有东西作祟,至于发现后者的话,基本可以断定,跟压胜降头之类的诅咒有关系了。”
  “喔——”我茅塞顿开般拉长音,“那这两样你都没在我朋友身上找到,就是说,他既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也不是被人诅咒了咯?”
  “可以这么判断,但是凡事没有这么绝对,手段高明一点的降头师会用各种方法转移掉现场的残秽,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确认他带回来的那些纪念品。”
  “但你不是说,还在他身上看见了别的东西吗?那又是什么?”
  出乎意料,这次姜大师没有对答如流,而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之前从来没见过。”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只是瞥一眼还有可能看错,但从我走进这间房子到现在,我能看到,那种奇怪的事物一直萦绕在他周围。”
  “那,还是按你刚才那套化学反应的比喻,我朋友身上的东西,跟残秽和阴气,是同一个底物反应而来的吗?”
  她再次摇了摇头。
  “我希望是,不然的话,这件事情就超出我能解决的范围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6(六)03:14:43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52446 管理
  朋友打完电话之后,我们又商谈了关于报酬的问题,姜大师毫不客气地开出了一个可怕的数字,我一度想劝朋友别犯傻,但他看着我,耸了耸肩,一点头就答应了下来。我只能庆幸还好花的不是我的钱。
  接着,我就带姜大师去我家,取来了朋友前年送我的那个木雕小象,又顺道去采买了姜大师指定的一些材料,据说是要用来制作朋友的替身,都是些诸如稻草、红线、朱砂、符纸一类的东西。这些倒花不了几个子,我就干脆自掏腰包,随后在傍晚又回到了朋友家中。
  姜大师要了一根朋友的头发,还有一小片指甲牙,随后就去了厨房制作替身。我跟朋友虽然好奇,但这好歹是人家吃饭的手艺,估计也不乐意给我们看,所以我俩干脆去了阳台,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朋友说他早上找人讨纪念品的时候,有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那些人要么是因为借钱跟他闹掰了,要么就是太久没联系换电话了,总之情况不太乐观,估计找不回几个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我则安慰他,让他乐观点看,说不定全找回来了也未必有用,结果他二话没说夹起烟头就往我胳膊凑,我边笑边躲,他也玩性大发,俩人拿着烟头在阳台上你来我往地过招,直到我不小心把烟头掉窗外了,无厘头的打闹才结束。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宝器,你记不记得,两个月前,就是你开始跟我说被蚊子咬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啊?这……你让我想,我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真想不起来?你这日子怎么过的,过一天忘一天呗?”
  “你别说,还真是。这几年我确实越活越感觉没有实感了,跟做梦似的,说不定人就是不能过得太好,不然很容易没体验感啊。”
  “你再说这种卵话,信不信我给你一刀?”
  “哈哈哈哈,唉,不过我老实说,真心话啊,贞砚,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就感觉你好像从来都不缺目标,每天都有事做,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
  “你把财产都捐了,然后去找个班上,你就知道我怎么做到的了。我发现人的悲欢还真不相通,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
  “唉,是啊,要是……要是偶尔能换换就好了。这礼拜三我当张宝器,下礼拜三我当李贞砚,下下礼拜三我去当姜大师,每次都有新花样,不知道多有意思。”
  “这不是我们林俊杰的梗吗?下次记得标明出处。唉,不过真这样的话,其他人的心态未必跟你一样,说不定上了你的身就舍不得回去了。而且隔三差五就换一次,长久下来就没有认真过日子的人了,反正再认真对待,过阵子就不是自己的了,历史书怎么说来着?喔,对,会让人丧失主观能动性!”
  “你这么一说,也是哦。唉,一下就被你说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任何东西,在你习以为常之后都是无聊的,这是天性所在。其实我觉得让你去找个班上还是正确的,你说你过得没实感,其实就是因为你没做好阈值管理,想去哪玩去哪玩,想做什么做什么,新鲜的事体验遍了,生活就索然无味了。来跟我上班吧,我教你做PPT,端茶倒水,阿谀奉承,包你三天速成,一周内成为极品社畜。”
  “呵,还是算了。诶,你说这姜大师,编个草人要这么久吗?会不会出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的阳台门就被拉开,露出姜大师那张了无生趣的脸。我一直觉得她长相不俗,颇有古时候那种才女的感觉,只是表情管理太差,整张脸显得很无机质,叫人提不起兴趣。
  “张先生,替身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还差最后一步——我需要您的指尖血。”
  “呃,现在就要吗?”
  “您之前被蚊虫叮咬的时候,有特别集中在哪个时间段吗?”
  “没有……硬要说的话,我睡觉的时候它们最猖狂。但是我每天都睡不好,所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困得想睡觉。”
  听到这话这时,我才猛然反应过来,像被一道雷劈中,意识还未明确捕捉到不对劲的点,身体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对啊,今天一整天以来,朋友好像都没有做出过如之前一般无端拍打身体、或是四处点蚊香喷花露水的举动——那些蚊子哪去了?
  在我上次跟他见面到现在的三天里,他怎么熬过来的?
  而且,他不是说他已经一个多月没睡好觉了吗?怎么今天看起来一点困意都没有,连哈欠都没打过?
  是找到了什么缓解办法吗?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还要付钱给姜大师呢?
  我下意识看向朋友,他也回以疑惑的眼神。
  “咋了?”
  “啊?没什么。”
  我该问吗?我忽然不是很确定。一种模糊的预感在脑海萦绕,丝线般在脑沟回上收紧,无论如何抉择都会招致绞痛。
  “那您还是现在就把指尖血涂抹到替身上,然后休息一会吧。观察完替身情况之后,我还要去您之前的房子里看一看。”
  “喔……喔,行,那来吧。”
  来到厨房,案板上摆着三个巴掌大小的稻草人,头部的位置贴着符纸,画着看不懂的咒文,旁边还有一瓶医用酒精、棉签跟橡胶管。
  “请把手指给我。”
  朋友递上左手食指,姜大师取出一枚细针,随后像医院里的护士一样,消毒,拍打,用针挑破食指,殷红的血液滴出,抹到了草人头部的符纸上。
  “这样就好了?”
  “对。您现在有困意吗?”
  “啊?额,是有点困。不过听姜大师您这话……我要是不困,您也有催眠手段?”
  “我预先准备了一些安神养魂的符咒,对入眠是有一些辅助作用。您需要吗?”
  “那,那就都用上吧。”
  一切就绪,朋友带着我们去到卧室,墙面是现代极简风格的装饰,衣柜书桌书柜之类都是嵌入式设计,仿木纹的地板反射着哑光,搭配窗外正坠落的夕阳,像极了某种宗教仪式场所。
  朋友躺上床,闭上双眼,蓝符纸的安神符咒被折成三角形放在枕下,随后我同姜大师离开,关上门,来到客厅,将涂抹了朋友鲜血的稻草替身置于桌前,开始静待结果的出现。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尴尬的气氛迫使我不得不沏起茶来,替一旁注视着稻草替身的姜大师满上一杯她中意的普洱。
  二十分钟过去。终于,一些变化开始出现。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6(六)03:19:16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52453 管理
  最开始感受到变化的是耳朵——客厅里很安静,朋友新家的隔音做得很好,没人说话时是真的能做到落针可闻,于是乎,几丝藏在背景里的嗡嗡声被我捕捉到。
  但那声音并没有因此躲藏,反倒是反客为主地愈发接近,变得吵闹,渐渐萦绕在我们周围,皮肤不自觉开始出现反应,浮起一片鸡皮疙瘩,一旁的姜大师也开始左顾右盼,捕捉蚊子的踪影,但忙活半天,我们却连半只蚊子都没见到。
  “咳咳。那个,姜大师,你们行业有没有什么探测生命信号的法门?”
  “有,我试过了,客厅里就我们两个活物,没有蚊子。”
  直到这一刻开始,我才真正感觉自己在接近某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声音是从哪来的?幻觉?磁场?心理暗示?”
  “那个东西被骗过来了,但是没找到下嘴的地方,不肯露面。”
  “这么说,现在我朋友那边,应该就不会再被骚扰了?”
  我心里不禁为朋友感到高兴,两个月了,他终于能睡一次好觉了。虽然刚才在阳台上有些怀疑,但现在细想,其实也能解释得通。不管怎么说,最起码朋友付给姜大师的那笔委托费是物有所值了。
  但是就在我高兴没多久。
  第二十五分钟左右,蚊子嗡鸣的声音消失了。身上的鸡皮疙瘩寸寸消去,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糟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6(六)03:20:19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52455 管理
  我和姜大师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马上就奔向朋友的房间,在通往他卧室的走廊上,一阵格外诡异的动静提前验证了我们的猜想。
  哀怨,这是我能想到最接近那阵声音里情感的词语。很难想象,我能从蚊子嗡鸣的声音里听到这种情绪。
  越是接近,那阵声音越是嘈杂,分贝步步拔高,我们的脚步也不得不放慢——任何人碰到这种超出常理的情况时都不会想再往前冲,这是难以克制的本能。到了门前的时候,我们耳边的嗡鸣声已经如同狂风骤雨一般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拨通报警电话,恰逢此时,姜大师推开了房间门,余光中,盘旋于朋友上空的巨大黑影一闪而过,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纠缠朋友那东西的本相。我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同姜大师一起冲了进去——
  一切重归寂静。
  窗外夕阳仍在下沉,街上路灯接连亮起,路上车水马龙,属于城市的声音自一窗之外倒灌进来,仿佛先前房间内风暴般的动静从未存在过。
  大床上,朋友此时睡得正酣,口水都流出来了,丝毫没有被那阵声音吵醒的迹象。只不过,从进来之后,我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味。
  “什么味道?房间里着火了?”
  我捏着鼻子,四处寻找引火源,姜大师则像是没听见我话一般,径直来到床前,随后伸手从朋友枕头下取出了她放进去的安神符。
  仅剩半截的安神符。剩余部分的边缘还有灰白色的火痕,毫无疑问,这就是焦糊味的来源。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6(六)03:22:02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52461 管理
  “是我们触怒了那个东西吗?”
  “恐怕是。但是这样一来就说明不是降头了。”
  “为什么?你看见什么东西了?”
  “看不见,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说不是降头。如果是,那我应该能在房间里看到铺天盖地的残秽,但是……这里还是干净得不像话。”
  细密的恐惧被姜大师这一句话勾起,纷纷爬上我的脊背。
  “那,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看向床边的姜大师,只是此时此刻,连她脸上也是一副惊魂不定的表情。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太奇怪了。”
  “那是蚊妖吗?还是什么东南亚邪神?姜大师,你们行业有没有什么协会之类的,要是你解决不了,咱就摇人吧,我总感觉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我朋友一人的问题了……”
  “不是那种东西,完全不是,不是动物变的,也不是人变的,我根本就看不到它留下来的东西……你说得对,我该打电话,我,我……”
  眼前女子的话语愈发急切,并逐渐演化成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呼吸系统跟大脑的语言功能互相使绊子,眼看就要喘不上气,我赶忙上前先把她扶出了朋友的房间,让她到客厅里先平复一下,我则再回到朋友跟前,叹了口气,把他叫醒。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6(六)03:24:07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52469 管理
  “喂。”
  我摇了摇朋友的手臂。
  “喂,张宝器,起床了,出大事了,别睡了。”
  像是昏迷了一样,我摇了半天,朋友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呼吸跟心跳倒是平稳,否则我就要担心,他的脑袋会不会在刚才跟安神符一起被烧掉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去他卧室配套的盥洗室里接了捧凉水,随后一泼,顿时,朋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6(六)03:26:01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52471 管理
  “我去你冯的,靠……老子睡得好好的,你泼老子干嘛?”
  “出事了,宝器。好消息跟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你最好现在就跟我解释清楚,不然今晚我就找人组八角笼……诶等等,我靠,我靠!卧槽了,我刚刚睡着了!没蚊子叮我,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朋友欣喜若狂,对着空气不断挥拳,脸上的水花溅到被单床单到处都是。
  “这个是好消息。替身起效了,你睡着之后,缠着你的东西被引开了。”
  “那还能有啥坏消息啊?这不是解决了吗?”
  “坏消息是那东西过了没多久就发现被骗了。之后我们在客厅就听到你房间里传来蚊子叫声,很夸张,像来台风了一样,但是我们进来后就消失了。而且,姜大师放你枕头下的符纸也被烧了。”
  笑容在朋友脸上凝固,嘴角很快垂了下来。
  “……这东西,这么凶?”
  “嗯,而且,姜大师也看不出来底细。我问过她,这东西是不是妖,还是邪神,她说都不是,也不是鬼,有点不在五行之内的意思。宝器,咱惹上大东西了。”
  “这……靠,说那么吓人,那我不还没死吗?它有这么厉害,怎么不干脆弄死我?磨磨唧唧的,还要在我房子里耍脾气,妈的……我要是死了,我就直接变成厉鬼,去阴间找我的列祖列宗,给它看看什么叫黑手!”
  朋友的说辞让我笑出了声,接着又叹了口气,“你倒是挺乐观,姜大师刚才差点没顺过气来,不开玩笑,这事估计她也解决不了。我问她能不能摇人,她说这情况确实得打电话了,弄不好再发展下去,就不是你一个人身上的问题了。”
  “摇人就摇呗,我本来意思也是多多益善,姜大师一个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大家齐心协力起来更海阔天空嘛。对了,她有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我耸了耸肩:“没。不过我看按这情况,你最好还是多喝点咖啡,提提神,别再睡过去了。怎么样,刚才你睡饱了没?”
  “饱,很饱,我感觉接下来能两天不睡觉。你要是不来把我叫起来,让我多充会电,我说不定能撑一个星期呢。”
  话到此处,我突然想起半小时前在阳台上产生的疑惑,忽然觉得,现在说不定是个问出来的好时机。
  “宝器,问你个问题啊。”
  “你说。”
  “今天上午我来的时候,没闻到你有点蚊香。你这几天里都没再点了吗?”
  “啊?啊,没有。这不你说再点下去我死得比蚊子快嘛,我就都拿去丢了,换成我哥们给我推荐的防蚊喷雾了。”
  “有用吗?”
  “就那样吧,我也记不清有没有用了,反正这几天也是浑浑噩噩的。”
  “啥意思,你这几天也没睡好?”
  “我不知道啊,我都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兄弟,你指望我记得清这几天睡没睡好吗?我有时候都感觉今天跟昨天是同一天。”
  听完,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倒退了一步,随后装作腿酸没站稳调整了一下站姿,往后半靠墙蹲下。
  “你这脑以后还能用吗?”
  “去你的吧,我现在脑残也是暂时的,别忘了,哥们高考分数比你要高十六分呢。”
  “呵,你也就老提你这点当年勇了。你洗把脸换身衣服吧,我去客厅看看姜大师怎么说。”
  “行,去吧去吧,老衲要更衣沐浴了。”
  走出房间,关上门,我靠在走廊上,表情上的防备骤然卸下,五官很快扭在一起。
  又来了。
  这次又是“不记得”。上次问朋友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也是一样的回答。他又不记得了。
  那东西在损害他的记忆功能吗?但是又偏偏不害他,这是为什么?
  是朋友不小心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所以那东西才缠着朋友,要让他彻底忘干净才罢休吗?
  心情变得有些忐忑,朋友的不自然跟前不久卧室的异状像两柄挂在同一支点的巨锤,挤压着我的脑袋。我走到客厅,坐到姜大师对面,她此时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无机质,正捧着茶杯一边啜饮,一边看手机上的消息。
  “张先生他怎么样了?”
  她率先开口。
  “看样子没受那东西打扰,睡得很熟,还是我泼水才给他叫醒的。但是……”我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我的发现说出:“他的记忆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是我的猜测,因为之前我问过他,记不记得两个月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当时他就跟我说他忘记了,记不清。然后刚才我又问他,这几天睡没睡好,他也说不记得。”
  “李先生是怀疑,张先生的记忆被那东西影响了?”
  “对。而且,那东西的目的似乎就在这上面。你看,两个月了,到现在我朋友除了失眠之外,基本没受到什么实质性损害,所以我觉得,那东西缠上我朋友的原因,估计就是他脑袋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姜大师顿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是,您说的很有道理,李先生。我也觉得奇怪,之前不管从什么动机来看,现在这样僵持都很难解释,现在倒说得通了。”
  “所以事情的关键还是在于两个月前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是他上一套房子已经被装修了,我想应该找不到什么线索。倒是……倒是可以查一下他的通讯记录、聊天记录、浏览器历史记录,看能不能还原出他两个月前的行踪。”
  说完,我看向姜大师,但对方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我做不了,属于客户的个人隐私。李先生,如果你是正确的,那很可能接下来,在我跟业内沟通取得结果之前,我能提供的帮助会非常有限。”
  我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我知道,人有力所不能及,你不用自责……”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李先生,发生在张先生身上的一切,无论你我,都是无法预料的。您的洞察力要比我敏锐得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对您反而是种危害。这是我对您的一些个人建议,我建议您接下来如果探查到任何危险的苗头,千万,千万,不要再继续前进。我可能说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您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深呼吸一口气,我向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谢谢。”
  “嗯,请您保重。”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8(一)02:19:48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62858 管理
  隔天,我用掉了年假,又去到了朋友家中,同他商量翻看他手机里的各种记录,借此试着还原他两个月前的行踪,不出意外,朋友的第一反应是回绝。
  “不是,我自己来看不就得了,你凑啥热闹,我看完再把有用的消息发你们不行吗?”
  “不行。”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对劲了,宝器,你先听我说,我给你分析分析。”
  朋友看了我一会,随后叹口气,无奈点点头,一屁股坐上沙发:“你说。”
  “昨天姜大师让你去讨回那些你送人的纪念品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时候你的记忆跟印象反而很清晰?”
  “嗯,咋了?”
  “但是我问你两个月前,跟最近几天的事,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是模糊的,对不对?”
  “这不废话吗,你到底要说啥?”
  “那东西在故意让你忘掉一些事情,就是最近两个月内发生的。现在它估计已经差不多成功了,但是如果这个时候,你自己又去翻旧账,查你的聊天记录,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喔,喔!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这事还偏偏就不应该让我自己来,不然就坏事了,是这意思吧?”
  “没错。”我点点头,“现在话说开了,你怎么说?”
  “不行。”
  我愣住了。
  “为什么啊?”
  “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就是有点接受不了把自己的隐私给别人看。而且,说白了,就算你们看了又有啥用呢?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办法把那东西赶走吗?”
  “对啊,所以我们不就得先弄明白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被你招惹到,不然怎么找办法把它赶走?再说了,咱俩这关系,都知根知底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朋友沉默一阵,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才抬头,两眼在阴影下看得我有些发毛。
  “不一样,贞砚。不是说关系够铁就什么东西都能说,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反过来想想——咱们就是因为距离保持得好,才能相处这么久。我说句实话,你真看了,那就算事情解决了,咱俩关系也变了。”
  “就是没得商量了呗?”我问。
  “对。”他答。
  “行,那这个办法就放弃了,想别的吧。”我拍拍大腿,也坐到朋友旁边,双手交叠于脑后,舒展脊椎跟沙发贴合,“其实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朋友扭头看了过来。
  “安神符。”我抛出关键词,“我们回到你房间的时候,那张安神符被烧了一半,这说明,那东西对它有效。而且昨天回去,我又细想了一下,发现里面的逻辑可能是这样的,你看啊……”
  我又把上半身折回前倾的姿态,朋友也凑了上来,于是我开始继续分析其中的关系:“你看,咱最开始说要请高人,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你说的,蚊子都是被你的梦吸引过来的?”
  “啊,然后呢?”
  “然后,你昨天睡得怎么样?有做梦没?”
  “睡得很爽啊,做没做梦我就不太清楚了,呃,应该有吧?”
  “那就是了。姜大师说安神符有助眠功效,所以你就比平常更容易睡下,也更容易做梦;虽说昨天那东西变得更凶了,但是你看它也没伤你半分是不是?说白了,你对它来说可能就不是威胁,你的梦才是,那个可能才是它真正要消灭掉的东西。”
  “那就是说……”
  “那就是说,你接下来反而该多睡觉,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得让你自己进入深度睡眠,要睡死过去,到时候我再叫姜大师联络来的那帮人给你护法把关……我有预感,那东西应该受不了。”
  听我说完,朋友先是喜形于色,但随后又面露迟疑,两只眼睛闪着浑浊的光:“靠谱吗?我怎么感觉有点危险呢?”
  “不然也没别的办法了,宝器,你觉得按你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再不睡觉,能活多久?”
  “那你打算怎么做,什么时候开始?”
  “就今晚。具体怎么安排,我待会就去跟姜大师沟通,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吃吃该喝喝。”
  “唉,那行吧。”
  谈话在朋友苦涩的叹息中结束,我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朋友家,打通了姜大师的电话。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8(一)02:20:55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62861 管理
  又是傍晚,又在朋友家中,只是这一次多了几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光头老汉,一个带着锡箔纸帽的老太太,还有个戴眼镜打领带的男人站在边上,有些手足无措。
  朋友已经在房间中准备入睡,客厅桌子上是多重升级过的特制替身人偶——这次用的材料就不是稻草朱砂了,而是货真价实的动物血肉,用皮筋扎成人形,姜大师此时正拿着针筒,瞄准了那团肉上的血管,随后将朋友的血打了进去。
  “这次它还会上当吗?”
  “不好说。但是这次的替身至少有张先生百分之九十的气息近似,张先生那边沈老太太也设了干扰矩阵,如果再失败,邱师傅也能把张先生的魂叫回来。”
  “所以姜大师,那东西的来头,你问清楚了吗?”
  姜大师摇摇头,“没有。沈老太太跟邱师傅已经是我认识的人里阅历最广的两位了,但是他们也说不太上来是……”
  “搞不好是太空来的哟!”苍老沙哑的声音忽然插入,“这里太干净了,一点残秽阴魂都没有,怪得很。”
  “太空?外星人吗?”我看向老太太,她头上醒目的尖顶锡箔帽此时正折射着太阳光,有些晃眼。
  “是哩,那些外星人高明的很呐,我的爱人就是给它们害死的……”
  沈老太太话说一半,我就感觉肋下被人戳了一下——是姜大师。她对我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显然是让我不要再跟这位老人搭话。
  不过我也确实想不出,朋友怎么样才能招惹到外星人,他平时应该没有拿激光笔往太空射的爱好才对。
  一切就绪,白褂光头的邱师傅跟我走进朋友卧室里,他坐在床边,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跟朋友枕头下的符咒,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对门外比了个大拇指。
  “你可以睡了。”我对着床上的朋友说。
  “贞砚,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啊?”
  “别他妈犯浑了,想知道六十年后自己看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真假?”
  “我有骗过你吗?”
  靠在床头的朋友陷入沉思,可能对此时的他来说更像是走马灯,过了一阵,他皱着眉点点头。
  “还真没有。我靠,你他妈真君子啊?”
  “行了,睡吧,有什么烂话,起床了再跟我说。”
  朋友点点头,随后也不再抗拒,躺进被窝,邱师傅两手一挥,两边袖子自行褪到肘后,接着掌心对着朋友,双目全神贯注,看样子大概是在运功。
  我数着秒,在一旁等着朋友睡去。
  三十秒过去。
  两分钟过去。
  平稳的呼吸声成为了卧室内唯一的声响,随后,我取走了朋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接着径直走出了房间,一路来到客厅那位眼睛领带男旁边。
  “有办法破解吧?”
  “呃,没问题。不过这样是不是不太……”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我有多问过一句吗?”
  “没,没有。咳咳,抱歉,学长。”
  “大概要多久?”
  “半小……呃,不对,五,五分钟就行。”
  “开始吧。”
  眼睛男很快提着手机跟公文包,跑到了一旁的餐厅桌上,开始破解朋友的手机密码,我则回到客厅的两位高人旁边,看着替身上出现的变化。
  “这次好像起效没那么快?咦,怎么包上锡箔纸了?”
  “沈老太太要求的,说可以拖延一段时间,这样它就必须先在锡箔纸的屏蔽下寻找张先生的气息,找到之后又得分辨哪一个才是真的。”
  “喔,真神奇。”
  “李先生,”姜大师回头看着我,“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你指什么,我也不懂你们这些玄乎的东西啊……”
  “您骗了张先生,我们现在做的,都是在给您拖延时间。您确信张先生手机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觉得有必要看。”
  “您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了。”
  “继续一无所知下去才是更危险的,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你们要怎么阻止一个你们不了解的东西?谁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反而顺遂了那东西的本意?”
  “……我说不过您,但我还是要劝您保重。”
  “随便吧,对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蚊子的声音?屏蔽的效果这么强吗?”
  就在我疑惑为何那东西迟迟未至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把我们吓了一跳。
  “学长,破解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这么快?行,那你去吧。原来的密码是什么?”
  “呃,5213。还有别的问题吗学长?”
  “暂时没有,算了,有问题我再联系你,先走吧。”
  “好,我走了,拜拜学长……”
  学弟匆匆离开了朋友的家,像在逃离什么传销窝点,我则迫不及待打开手机,开始翻看朋友手机的各种记录。
  浏览器开了无痕浏览,历史记录都是空白,算是可预料的结果;小红书上的后台私信都是各色的莺莺燕燕想要“认识一下”,对朋友这种公子哥来说倒也正常;到了微信,首页就更有些不堪入目,划拉一圈下来,除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个老同学,其余无不是各种少儿不宜的内容,朋友似乎同时跟不下十个女生保持着肉体关系和金钱来往,着实让从小就老实本分的我开了眼界。
  不过这些都是我大概能猜到的内容,完全不重要。我将时间收缩到了两个月前左右,再去搜索相关的聊天记录,结果,剩下的依然是些无甚奇怪的内容。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一个叫“交换体验,分享美好”的群聊,虽然看群名就大概猜得出是什么玩法,但似乎是为了躲避搜查之类,群聊内的聊天记录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也没有人发言,就这么躺在朋友的微信列表上,显得有些古怪。
  近期为了避风头,所以没有再开展活动了?还是说有人的账号已经被盯上,所以连着整个群聊都被废弃?
  那为什么不退群呢?
  直觉开始自脑海深处探出触肢,吸盘紧紧抓在这个群名上不肯放开,迫使我在脑中不断重复这个名字。
  交换体验,分享美好。
  交换体验,分享美好。
  交换……
  模糊地,我似乎抓住了什么,随即想起,朋友昨天在阳台上,似乎也说到过类似的词语。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要是能换一换就好了。”
  上下文是什么?
  “贞砚,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这礼拜三我当张宝器,下礼拜三我当李贞砚,下下礼拜三我去当姜大师,每次都有新花样,不知道多有意思。”
  交换。
  我感觉有什么巨物要从脑中挤出来了。
  交换。
  “你说你过得没实感,其实就是因为你没做好阈值管理,想去哪玩去哪玩,想做什么做什么,新鲜的事体验遍了,生活就索然无味了。”
  所以,他想要交换。
  那么办法是什么?他找到了吗?他在这个群聊里,跟志同道合者之间联络出了什么吗?
  他要跟谁交换,又要靠什么来交换?蚊子跟交换又有什么联系?
  呼吸忽然变成了手动挡,我猛地站起,找来纸笔,在姜大师疑惑的目光下开始记录群聊内那几人的微信账号,这些全都是线索,我离答案已经很近了,几乎只差几步,也许是一个电话,也许是一次交谈,两个月间萦绕在朋友身上的阴霾全貌就将向我敞开。
  我巴不得现在就立刻动身,找更懂行的朋友替我追查这些账号的消息,可是现在,朋友还在睡梦里,那东西随时可能会来,我必须留在这里——
  等等。
  过去多久了?
  我瞥了一眼手机时间。
  七点二十分。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嗡鸣声还是没有出现。
  不,不对,并不是没有出现。我重复深呼吸了几回,坐回沙发上,双手叠在膝盖上供脑袋躺下,随后我开始聆听空气里的声音。
  有。确实有动静,但是很微弱,听上去像是被花露水正面喷中、又或者是被关在只有蚊香的房间里的蚊子,一副快死的样子。
  怎么回事?
  “姜大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它被削弱了,您的说法可能是对的,李先生,它可能确实是一种仇视又惧怕梦境的存在。接下来我们只要继续保护好张先生的睡眠……”
  “不对,不对不对,”我脑中警铃大作,“根本就不对,全错了!快把他叫醒,快!”
  我急忙冲进卧室,邱师傅被吓了一跳,运气的动作被打断,我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况,直接抓起朋友的领口就将他提了起来,在半空中顿了顿。
  “快他妈起床!张宝器!起来!别睡了!”
  “诶诶诶,小伙子你干嘛呢?你被附身了?喂,外面的人快进来,出情况了!”
  邱师傅急忙从身后架住我的胳膊,想把我的手掰到身后,奈何力气根本不够,我稍一移动他便脚步不稳,往墙边倒去。
  “邱师傅,你要信我,快把他叫醒,再让他睡下去就完了,快点!”
  “不是,啥意思?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让你做你就做!少他妈啰嗦!我朋友出什么事,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这,唉,行行,我来……”
  白褂老头来到床对面,双臂前冲,回折,在身前交叉,再往下翻转,掌心向前、指尖朝下地对着朋友,似乎是刚才运功的逆过程。很快,朋友便悠悠转醒,门外的姜大师跟沈老太太也赶到门边。
  “不是……又咋回事啊?又把我叫醒干啥?那东西死了没?我草,你提着我干嘛?”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8(一)02:22:48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62871 管理
  “所以……那东西其实是在救我?”
  朋友含糊不清地问道。他的左脸有些淤青,鼻子上塞着纸团,上面还有血迹,显然是刚才跟某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那个某人就是我。
  我脸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被一拳打到了下巴,现在还有点头晕。
  “不一定,但是肯定不是在害你。我想过了,其实就算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它也可以通过把你弄死来防止你泄露出去,但是它没有。两个多月下来,就叮了你几个包,剩下做的事就只有一个——全力阻止你睡着。”
  “靠,那它到底是个啥?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翻我手机没翻出来个所以然吗?”
  “这要问你,你自己看吧——交换体验,分享美好,这群干什么用的?”
  “这……”朋友看着屏幕,“我记不清了,但是,我好像……”
  “好像什么?说清楚点。”
  “别吵!我想想,嘶……”
  俯身抓着头,朋友陷入艰难的回忆中,一旁的姜大师跟沈老太太坐在客厅另一角,正边喝茶边看着这边,至于邱师傅,刚刚就已经提前离开了。
  眼看陷入僵局,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阳台联络上了另一个熟人,拜托他尽快替我查出那几个群聊成员的消息,然后挂断电话。
  但是真的能找到那些人,问出些什么吗?说到底,认为这个群跟朋友的症状有关系,也只是我一时的灵光一闪、一厢情愿,更可能的是,那只是个朋友用来同其他人交换伴侣的场所。
  就在我有些心灰意冷的时候,朋友终于想到了什么。
  “……四角游戏。”
  “什么?”我转过头去。
  “四角游戏……对,四角游戏!我对这个有印象!”
  “你是说,这个群跟四角游戏有关系?”
  “对!但是……等一下,贞砚,你起来,你站到那边墙角,对,然后姜大师,你跟沈老太站另外两个……对对对,就是这样!”
  朋友积极地指挥我们站到客厅的四个角落,随后,让我们闭上眼睛,在感受到背上传来触感时,就向前走,直到碰到另一个人的背后再停下。
  游戏从朋友开始,他是第一个,随后是沈老太太,接着是姜大师,最后才是我。我不是没听说过这个灵异游戏,但是在亲身体验,闭着眼睛向前走却发现前方空无一物之后,心中还是忍不住产生怖惧。
  “你让我们陪你玩四角游戏,能帮你想起来什么吗?”
  游戏结束,众人都睁开眼睛看着朋友,就见他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似乎还在消化脑中不断浮现出来的内容。
  “嗯,想起来了一点。我应该跟那个群里的人,一起做了差不多的事情。”
  “你们玩四角游戏,然后招来了东西?”一旁的姜大师走了过来,脸上还是带着不解。
  “不是,我说了,只是差不多的事情。而且,而且……我忘记是在什么地方做的了……”
  “在梦里吧?”
  这次我没有让朋友继续为难他的海马体,径直打断了他的思考。
  “这……”
  “你们应该是试图用梦当媒介来交换身体,对不对?具体的方式就像四角游戏,一个人去下一个人的身体里,以此类推。所以,现在的你到底是谁?你跟张宝器又是怎么认识的?”
  包括朋友在内,周围三人都被我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短暂沉默过后,朋友的脸色马上不对了。
  “你在说什么啊?前半段我还能理解,怎么突然就怀疑上我了?不是,咱俩这么多年你他妈连我是不是我都看不出来?”
  “但是你记不清两个月前的事。”
  “那他妈不是因为我被这活全家蚊子缠上了吗?不是你说的它在消除我的记忆,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推论跟放屁似的一个连着一个——”
  “等一下。”
  出人意料,打断我们争吵的居然是姜大师。
  “你们是说,张先生用了某种手段,把自己跟其他人的灵魂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体里了?”
  “这是我的猜测……”
  “这是不可能的,李先生。我知道有很多借尸还魂或者灵魂互换的传说,但是一旦灵魂真的离体,你的身体机能大概率会当场停摆,小概率在一周内衰竭,目前为止,业界从来没有见过例外。”
  “为什么?”
  “嗯……先从结果论来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允许灵体更换身体的话,那么现在的世界就不是如今的模样了,甚至封建时代都不会到来。其次就是,灵体跟肉身之间存在着许多尚未解明的复杂作用过程,这些过程一旦中断,对两者都会造成不可逆的巨大伤害。”
  “那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维持住这些过程呢?就像我说的,他们是在梦境里彼此交换了身体,也许这是你们业界暂未解明的另一种机制呢?”
  “不可能的,恰恰是在快速动眼期的时候,灵肉间的联系最脆弱,如果真像您二位说的那样,许多人在梦中像玩四角游戏一样交换身体,最可能的情况就是诞生出相应数量的尸体跟游魂。”
  “所以,我的朋友体内不可能存在其他人的灵体,你是这个意思吗,姜大师?”
  被我一问,姜大师下意识要点头,却显得有些犹豫,而我刚好捕捉到了她言辞中的漏洞——
  “但是你也只说了,灵魂离体会导致肉身死亡,那在肉身死亡之后再以孤魂野鬼的身份进行夺舍不就好了吗?你没有否认过夺舍跟附身的存在吧?”
  “……是的。但是那样的话,跟附身到其他物体上面没有什么区别,肉身不会恢复活性。况且,张先生现在明显还是活人,我也没有在他体内看到其它的魂体。”
  “那如果不是人的魂体呢?你也认不出来那东西的来头,它根本就不在你们业界的认知范围内吧?你们在人类身上总结出来的东西,对我朋友身上的情况,还能有多大效用?”
  “这个……”
  “姜大师,您别理他了,他现在就是想证明我不是本人。姓李的,我本来当你是兄弟,但是你又是骗走我手机,又是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在话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二位都先冷静一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张先生,李先生为了解决您的问题,不得已动用了一点特殊手段也是在所难免……”
  “不干什么。”我只觉得有些心闷气短。过去我跟朋友也不是没有争吵过,互殴也不是一次两次,但没有一次是因为这样的信任问题。
  可直觉已经不止一次在提醒我,我的朋友张宝器,也许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人了。事到如今,在他自己确认了换体仪式的存在之后,这种怀疑更是抵达了顶峰。
  “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我发现你不是他,”我走到了门边,拉着把手打开门,“我一定杀了你。”
  在不快中,我又一次离开了朋友的府邸。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8(一)03:47:17 ID:Fa6V2NP [举报] No.68663021 管理
jmjp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8(一)10:28:56 ID:K8amsyA [举报] No.68663723 管理
jmjp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18(一)11:30:08 ID:5ZFEzEI [举报] No.68664176 管理
jmjp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20(三)00:15:16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75158 管理
  之后的两天,我没有再去朋友的家,也没有再联系过他,因而难以确认他是不是把我拉黑了。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回到我原本的生活中。
  关于那个群聊成员账号的消息,在我与朋友吵架的当晚就被发送到了我的手机里,位置遍布全国各地,甚至还有少数几个IP在海外,但经过确认,其中大部分最后一次活跃的时间都在两个月前——换句话说,他们都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失联了。
  并且,现实里的身份大多也已经登上了当地的失踪人口名单,至今没有消息。
  就在我以为线索就断在这里的时候,一天下午,那个被我委托追查账号的熟人致电我,说有一个账号的状态出现了变动,而且显示IP就在本市内。
  十分钟后,他将更具体的定位发到了我手机上。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想不到呢?定位的位置正是朋友之前的房子。
  我想要的许多答案就在那里,但同样的,那里想必也蛰伏着许多危险,毫无准备地过去,我的下场不会比朋友好多少,因此,我又一次联系了姜大师。
  嘟——
  嘟——
  啪嗒。
  “下午好,李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关于张先生的,很抱歉,昨天张先生已经单方面解除了委托,我没办法再以任何名义解决他的问题……我也解决不了他的问题。”
  “跟他没关系,这次是我个人的委托,我想聘请您暂时担任我的保镖,可以吗?”
  “为什么?您也被缠上了吗?”
  “没有。我要去一个地方办点事,但是那里听说有点邪性,有个懂行的人跟着我比较安心。”
  “原来是这样……那您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位置呢?我可以预先帮您看看附近区域的风水,这个不收费。”
  “市中心石川街道景丽花园8栋401室。”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沉默。
  “喂?没信号吗?”
  “李先生。”
  “怎么了?”
  “您报的地址,是张先生之前的住址吧?”
  “……你也说了是之前,现在那份房产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那已经不是他的房子了……”
  “我不会接受这份委托的,李先生。”
  这次轮到我说不出话了。心脏像被人踩了一脚,堵在胸口,呼吸又变成了手动挡。
  “但是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为您提供一些帮助,譬如替身,譬如符咒。这个也不收您的费用。”
  我喜出望外:“那真是太感谢你……”
  “作为交换,我希望从此以后,您不要再联系我了,李先生。”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低沉冷漠,像在宣读某种判决。
  “为什么?”
  “您让我恐惧,李先生。我已经提醒过您,但您并没有将我的规劝放在耳边,反而主动投身进原本与你无关的疯狂漩涡之中,哪怕是为了朋友,为了所谓兄弟情谊也不该如此。李先生,您对自我的认识也许要比他人对您的认识落后许多,所以由我来告诉您真相:您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帮我呢?”
  “因为愧疚。我没能完成张先生的委托,我对他身上的东西束手无策,并且,也是我让您的疯性激发了出来。”
  “有吗?”
  “我向您展露了太多东西,是它们让您意识到,您所知的世界只是冰山一角,甚至我所展露的,也不过是世界全貌的惊鸿一瞥——这就是我的过错所在。”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姜大师。”
  “您太小看风水师了,李先生。观言察色是我们的基本技能,您的疯性我一直看在眼里,只是……只是我原以为,您或许会成为一名有趣的同行,但现在我才明白,您这样的人存在,就是对行业最大的伤害。”
  “所以你要代表行业驱逐我吗?”
  “没有那个必要,李先生,您自己就会跌得粉碎,我唯一要做的只有在此之前尽可能弥补我的过错——方便的话,您现在就可以过来取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20(三)00:35:36 ID:K8amsyA [举报] No.68675264 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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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20(三)02:27:56 ID:mgOfT4B [举报] No.68675649 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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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21(四)03:26:10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82976 管理
  最终,我从姜大师处拿到了五张辟邪符,一把桃木剑,三个肉人替身,将它们装在公文包里,我来到了朋友的旧居,自景丽花园8栋4楼的电梯门走出,抵达走廊。
  地面落着薄薄一层灰,看样子这里似乎有一段时间无人问津了。
  我脚步轻缓,朝着401室的门口走去,四下打量了一圈,没有发现摄像头,门口的鞋架上同样落满灰尘,种种迹象都透着不自然。
  朋友的旧居应该是已经被人买下了才对,但是结果对方并不是买来居住的吗?
  但也不可能是买来理财的,现如今房价持续下跌,接手二手房本质上是在当别人的着陆软垫,不仅很难再卖出去,自己也拿不到一点好处。
  是那个群里的人买下的吗?但是,为什么?
  房子里有什么东西吗?那又为什么不转移走?
  握住门把手,我对门后可能会出现的画面完全没底,看不见的洪水猛兽在想象中充斥着门后的每个角落。
  咔哒。
  门开了,没有锁。想象中的事物没有在开门瞬间扑面而来,反倒是空气中的灰尘呛得我忍不住咳嗽——除了家具被搬空以外,这里仍保留着原本的样子,地上、墙上到处是灰尘。
  一切都平平无奇,正因如此,我的预感前所未有地强烈,下意识就想回头离开。
  那个信号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陷阱吗?还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在这所房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好奇心向恐惧感使了个绊子,我压抑住了逃跑的念头,硬着头皮朝房子深处走去。
  也许我真的是疯了,但是既然如此,不如就疯得彻底一点。
  盥洗室,厨房,到处都见不到人的踪迹,我也知道那里大概找不出什么——进门时我就有这种预感。说到底,我还是在避重就轻,先从这些明知不会有收获的地方找起。
  但现在已经避无可避了。
  走廊尽头,阳台光线未能触及到的卧室门前淤积着化不开的黑暗,阴森、危险、恐怖、压抑,无数形容词接踵而至从脑海里蹦出。我从公文包抽出桃木剑,深呼吸,随后迈开脚步。
  咕叽咕叽。
  咕叽咕叽。
  听上去很像是球鞋摩擦光滑地板发出的声响,但我穿的一直是硬底皮鞋——这不是我的声音,卧室内真的有什么东西。
  随着我的接近,门后的咕叽摩擦声愈发清晰,也愈发密集,就好像它也感知到了我的存在,变得亢奋。它会是什么呢?
  我打开了门。
  卧室内本来设有两面窗,但此时都被厚重的窗帘遮盖,那种浓郁的黑暗便由此而生。在昏暗之中,我看见空无一物的床架底下、衣柜门边,一个连续而不定形的轮廓正在无休止地蠕动,它们与地面相接的部分因此不断地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带着些组织液受肌体挤压发出的水声。
  我想我应该被吓到,但是我没有。心脏跳得很快,但呼吸并没有因此紊乱,我摸出手机,朝身后缓缓后退的同时打开摄像头,让灯光照射到那个轮廓上——
  目睹那东西真容的瞬间,我想到了伊藤润二的《漩涡》以及《众人都是孤独的》,地面上蠕动的事物就好像这两篇漫画恐怖意象的融合,数具原本应当是人类尸体的东西被解除了各自的边界,变得不分你我,彼此交融扭曲,衣物、血肉、肌肤、骨骼、晶状体等等就这么胡乱地杂糅在一处,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窒息。
  “……啾啾,啾啾咕——呕,叽叽叽……”
  丑陋的轮廓朝着我靠近,我接着后退,除了摩擦声之外,那东西身上的口器也在勉强地发出声音,虽然听起来有点疯狂,但我总觉得对方是在试图与我交流。
  于是我也凑近了些。
  “啾,啾,呕,虋。啾啾……”
  “救救你们?是这个意思吗?”
  “啾!啾!呕呕呕——”
  得到我的回应之后,那东西突然加快了行动速度,躯体的变化也加快,口器中喷涌出许多恶臭的液体,但却没有再朝着我的方向前进,而是往卧室的另一角挪移,似乎想向我展示它们身后的什么东西。
  衣柜门被它们的躯体带开,于是我看到,嵌入墙体的衣柜内部还有一道半人高、一人肩宽的小门,此时上方遍布粘液,边缘已经被腐蚀,内部还有个漆黑的空间,不难推断出,这怪物便是从此处脱身的——
  朋友在旧居里准备了一个密室,用来把这些人的尸体放进去?但用途仅止于此吗?他在房子里留出这样一个夹层,就为了做这个?
  记忆中张宝器的形象正在寸寸破碎,我不敢再断言我对朋友有多么知根知底——不,也许已经不该再称呼他为朋友了。
  意识有些恍惚,我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还有什么情绪,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走出走廊,在大门前凝视了一会之后,我决定报警。
  就在我将手机置于耳旁,准备坦白我的发现时,耳边的通话忽然被挂断,随后手机被一股力量向后扯开——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兴师动众的事情,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打这个电话。”
  “你是谁?”
  “你没见过我,但是你朋友见过,嗯,他应当跟你们提起过我——‘我要赐予你不朽的痒性’,怎么样,有印象吗?”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21(四)03:27:07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82980 管理
  焦糊味开始从公文包内传出,我转身看向身后夺走我手机的人,一个黑色的轮廓顿时撞进我的视野里:
  黑色风衣,黑色圆顶帽,茂密的胡须,以及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苍白面庞,朋友的确在他的梦中提到过这个形象——
  “你就是蚊子?”
  “差得远了,”男人低笑一声,“灯泡会说自己是太阳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你赶时间吗?不着急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慢慢说。对了,不先把包里的东西扔掉吗?”
  被他提醒,我才发觉,阴燃的辟邪符已经把公文包夹层烧了一半,包内此时一片狼藉。
  “别看了,你们带着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就像往身上涂屎差不多,用处不大。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怎么样,要不要聊聊?”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对抗的手段,因此,我点了点头。
  “嗯,很好。那么我就先开门见山了——你猜对了,现在那个人确实不是你的朋友,呃……也不一定算是人。至于我,你可以叫我文先生。”
  “那么文先生,”我顿了顿,“我的朋友张宝器,他本人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他的灵体去了哪里?”
  文先生帽檐下的嘴角微微扬起,随后朝着走廊深处的卧室内抬了抬下巴。
  “就在里面呢。”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相摆在眼前时,我的双手还是不由得开始发颤,肢体也变得僵硬,像被人通了电。
  平复一会之后,我继续问出我的问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做了什么?”
  “关于这个,你也猜对了一部分,他跟他的同伙在梦里互换了身体,但是,那不是他们自己的梦。他们借用了某个东西的梦境,把魂魄投射进去,再互换身体。”
  “我知道,但是之后呢?”
  “之后?之后那东西在梦里翻了个身,然后他们就啪叽一下——都死了。”
  “那现在在他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我看不见文先生的眼睛,但如有实质的视线一直死死停留在我的脸上:“说出来。”
  “……就是那东西。”
  “哈哈,对了,不过也不完全,你朋友身体里的只是它的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像你之于人类一样,但也已经足够危险……”
  “所以两个月以来,他才一直被你骚扰,无法入睡?”
  “你可真不礼貌,我还没追究你自作主张帮那东西入眠的事呢,不过确实可以这么说吧。”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
  听到我的问题,文先生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大笑出声:
  “哇哦,哇哦,哇哦,听听你在说什么,李贞砚同志,你难道不该问我,接下来要怎么救回你的朋友吗?”
  面对文先生的调侃,我选择沉默回应,不一会,他便对此感到无趣,撇了撇嘴:
  “算了,看来你也知道死者不能复生,不过确实不能直接杀了他,他现在就像个装着核废料的铅桶,不及时处理固然危险,但把桶拆开来,大家只会死得更快。”
  “那就是说,现在既不能让他睡着,也不能让他死掉,必须先找到一种能让他无须入眠也能活着的方法……就是你所说的,不朽的痒性?”
  “是极是极……不过,现在行不通了。那个以为自己是张宝器的东西已经对我有了抗性,接下来,唤醒他的难度会变得越来越大,而随着他进入梦境变得频繁,那东西本体被唤醒的概率就越大,而一旦被唤醒,后果便不堪设想——哎呀,你看起来似乎对我说的‘不堪设想’没什么概念?”
  我刚想摇头,结果下一刻,身下一空,周围的墙壁地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下方车水马龙的公路,以及在耳畔呼啸的夜风。文先生抓着我的衣领,就这么将我提在公寓楼的正上空极远处。
  “哦?你果然不会害怕……那就看头顶吧,仔细看,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顺着文先生的话抬头,但头顶除了一片漆黑的夜空跟零星的几颗星星之外,再无他物。
  “呃……什么都没有?”
  “你不觉得,天上的星星比起你印象里来说,变少了许多吗?”
  “但那不是因为光污染……”
  “对,没错,但没有人规定原因只能有一个。”说着,文先生的手指轮廓开始模糊,从中飘出一缕由无数蚊虫组成的黑雾,萦绕在了我眼前,形成了一个环:“现在,你再抬头看,不过记得慢一点,轻一点……”
  耳边的嗡鸣声让我浑身浮起鸡皮疙瘩,但眼前的视野里的确因为蚊虫的飞舞而多了些奇怪的事物——一些在半空扭动的透明人体,远方地平线处摆动不休的黑色丝线,以及更上方的……
  大脑发烫,心脏缩紧,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爆发,在神经间传递,仿佛产生了某种磁力,驱使着我的身体收紧,脊柱关节环环卡死,整个人如同西瓜虫一般蜷缩在半空中。
  我怎么了?
  我看到了什么?
  夜风吹过,我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目睹了什么画面,只有充斥全身的痛苦残留能证明我刚刚的确做了些什么。
  “我提醒过你了。”文先生耸了耸肩,连带着我的身体也在半空一上一下。
  “那到底是……什么?”
  “它的身体,同时也是它梦境的外溢。19世纪初,它就从柯伊伯带进入太阳系,现在大体的位置应该在水星轨道跟火星轨道之间。现在,你应该知道‘不堪设想’是什么意思了吧?”
  我呆滞地点点头,大脑完全没有从如此冲击性的现实里恢复过来。
  “那接下来就该到协商时间了……”
  周围场景再次变回了朋友的旧居客厅内,文先生松开了我的衣领,两手拍了拍,随后在身前朝两侧摊开:“简而言之,我原本的计划失败了,所以现在,我需要一个容器,永远清醒而不死的容器,来收容这些被意外带到地球的碎片——目前暂定的人选是你。”
  “我?”我指着自己,“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发现了太多不该发现的,李贞砚。原本你应该在一小时前决定前往这里的时候就被我杀死,但是我善心大发,决定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这个理由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明白,既然我们头顶有如此巨大的威胁,为什么你还要防止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因为你们的思维不是一个整体,总会有人做不该做的尝试,况且,你这么做,还会将我主的存在也泄露出去,届时情况就会变得很难看,毕竟对你们来说,我主正是名副其实的恶神。”
  “……我没有拒绝的权力,对吗?”
  “你不问出来的话会显得你更聪明,真的。”
  “那我该怎么做?”
  似乎终于在长久的交谈里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文先生那帽檐下的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脑勺,他背对着窗外巨大的月亮,朝着我张开双臂,投射出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整个客厅:
  “拥抱不朽的痒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5-21(四)03:28:06 ID:F5YN6Zi (PO主) [举报] No.68682982 管理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入睡一样,这不免让我感到可惜,因为按文先生的说法,这应该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睡觉了。
  身体感官变得鲜明之后,一望无际的纯白自我的存在之中扩散,形成了一个外在的、用于存放“我”的场所。通俗点来说,这就是我的梦了。
  很快,纯白之中,一点黑色浮现,并逐渐扩散为裂隙,文先生从中钻出,理了理帽檐,整了整衣衫,拍了拍手,随后像个门童般,对身后的裂隙摆出欢迎的姿态。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您请吧。”
  我点点头,随后朝着裂隙行进。踏入那片躁动漆黑的刹那,突如其来的坠落感席卷全身,像极了过去的每一次梦中惊醒,但这次不同,即便睁开眼睛也只能目睹无边的黑暗,于是我蜷缩成一团,在虚无中无声跌落。
  然后坠地。
  几乎等同于真空的诧寂如泡沫破裂,清晰的巴掌声、叹气声接连传入耳中,我睁开眼,看到那个像朋友的东西正唉声叹气地往身上涂抹着花露水。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只是在涂抹脖颈时忽地发难,一巴掌扇向左手大臂,随后在看见手掌心里空无一物之后又臭骂一句,接着转身便打算去取来其它对付蚊虫的猛料……
  “咦,贞砚?”
  “嗯,是我。”
  “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吗?”
  “……”像朋友的东西陷入了一阵沉默,随后耸了耸肩,“可以。既然你来了,啧,唉,其实……其实我想了一下,你这几天替我忙上忙下的,一分钱没要,自己还往里头倒贴,到头还被我那么说……我是说,是个人应该都受不了,我感觉我有点不是个东西,虽然你应该早就觉得我不是个东西了……”
  “你怎么这么罗里吧嗦的?能不能简明扼要点?”
  “靠,你别这么不会看氛围啊,我……其实就是想给你道个歉,贞砚,哥们错了,把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我打自己一巴掌吧,还是你想自己来?”
  与朋友如出一辙的相貌和言行,此时在我看来却让人反胃乃至惊悚,但除此之外又会让我怀疑,文先生所说是否就是完全的真相?会不会朋友其实还有一部分在里面?
  “你真觉得自己错了?”
  “那肯定……错了呀,唉,反正错我认了,你接不接受我干涉不了,你要什么补偿也都可以,只要别不理我就行——贞砚,我就你这一个朋友了。”
  “那个群里的人不是你朋友吗?”
  “不……”朋友迟疑了一会,似乎在回忆,但迷茫的神色挥之不去:“我不知道。我觉得应该不是。”
  “你不是跟他们志同道合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贞砚,我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我觉得我肯定是……中邪了,对,两个月前我就中邪了,所以才会去接触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贞砚,那不是我……”
  “那什么才是你?”我问,“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宝器,你对你自己的认识是什么样的呢?”
  “……你要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吗?”
  “不就是这种时候才合适吗?”
  “那行吧……我觉得我是个傻逼。”
  “然后还有呢?”
  “靠,我都这么说了,你都不安慰或者反驳一句吗?”
  “反驳什么?我是真心实意在问你对自我的认识啊?你快点,接着说,你还觉得你是什么样的?”
  “额……我,我应该算个烂人吧,烂泥扶不上墙,到现在也没干过一件正事,每天两眼一睁就想着玩……但是,有时候我又感觉,我虽然烂吧,但是也不会害人,就是那种……地主家的傻儿子,你知道吧?就那种人,我觉得我很符合这个词的描述,对,然后还有……”
  “你等一下,”我打断了他,“你说你没害过人吗?”
  “对啊,不是哥们,我连那东西都没碰过,在富二代里边算纯良了吧?你要说我手机里那些莺莺燕燕……那都是你情我愿的,这也没什么好批判的吧?”
  “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要我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原本还有些愧疚的朋友,听了这句话,顿时变了脸色,两眼直直瞪着我。
  “你说。”
  “你之前住的那套房子,卧室衣柜里面为什么会有暗门?”
  “什么暗门?你在说什么啊?”
  “我去看过了,宝器,千真万确。如果那个密室不是你造的,那就是你的其他朋友造的,但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正当用途——你到底打算用那个密室来隐藏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根本就没印象,我都说了,我中邪了,那根本就不是我!是……肯定是我中邪的那段时间搞出来的,对……”
  “所以,其实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对吗?你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你对张宝器知之甚少,就像我一样。”
  “什么……什么意思?”
  “我也自以为我很熟悉我这个朋友,但是直到最近,我才发觉,也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从始至终,我看到的都是张宝器想让我看到的他,跟我相处了十多年的朋友只是一个幻影,但是你却把那当作了张宝器。”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不是他。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不然你在看见我的时候也不会先想到道歉——因为你知道我是对的,但是,你不希望我真的说出来。”
  “那我……”朋友的脸颊爬满疑惑与痛苦,皮肤开始皲裂,露出其下漆黑难视的内在,“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什么?贞砚,帮帮我,你告诉我吧。”
  “你是一个幻影。”
  “幻影?”
  “属于张宝器的幻影。”
  “那……真正的张宝器,到底在哪?他是什么样的?”
  朋友扬起遍布裂痕的面庞看向我。
  “我不知道,我想我从头到尾认识的应该都只是你,但是他应该已经死了。我在他老房子的卧室里看到了一团东西,有人告诉我,他应该就在那里面。”
  “那我该怎么办?”
  我向他伸出了手。
  “离开他,然后到我这边来。”
  “为什么?”
  “你不是张宝器,他的身体不属于你,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贞砚……我……”
  “没事的,只要相信我就好,握住我的手,一切都会结束。”
  裂痕自朋友的面庞向周身蔓延,他向我探出一步,撕裂了包裹着他——它的皮囊,属于张宝器的外壳逐渐碎裂,“朋友”一步步朝我走来,随后握住了我的手。
  “这样就好了吗?”
  “这样就好。接下来闭上眼睛……”
  “朋友”的脸上没有五官,当然也没有眼睛,我很难描述它到底是个什么,任何用理性对它进行容纳的方式都会给大脑带来负担。于是我放弃了描述,只是默默握住它的手,闭上眼,让周围的一切不复存在,只剩下自我在虚无之中扩散,然后包裹住手中握着的那个存在——
  黑暗,寂静,彻底的感官剥夺,这便是意识离开体外的唯一感受。也许成为游魂后,灵体会生长出适应性的器官来感知,但我希望不会有验证这一点的机会。
  慢慢地,我感受到自身正在被抽离,一股外在的力量将我拉向某处,若有若无的知觉开始回归,我明白,我在接近我的身体。但也就在这时,我的手中开始传来躁动。
  “贞砚……好像有蚊子,这里有好多蚊子,别闭着眼睛了,快来帮我……”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你在干什么?快放开我,贞砚,它们在咬我……你,你骗了我?你又骗了我一次?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问责声近在咫尺,层层叠叠,似乎同时有无数张嘴在说话——不,大概不是似乎,“朋友”此时应该真的变成了无数张嘴的模样,它本就千变万化,只是此前被困在“张宝器”的容器内部,困在了僵滞死板的轮廓中。
  责问声越来越快,音调也越来越尖锐,那些声音几乎汇聚成延绵不绝的尖啸,冲击着自我的边界,不时让我感觉有一些异物渗入了我之中——我想我正在悄然发生某种改变,但不用担心,我已经离我的锚点足够接近。
  就快到了。
  我感受到了。
  不朽的痒性,纷飞的黑暗,嗡鸣的河流,在我重新回归身体的刹那瞬间充满我的感官,永无止休,让我陷入疯狂。在那么一瞬间里,我的憎恶与悔恨超过了我握着的东西,毕竟我所体验的痛苦是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它们在我的体表织成了密网,不断向内收紧,我的一切都在它面前暴露无遗,痒痛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奔流不息,我知道,它们再也不会有停下来的机会了。
  我后悔了。
  我下意识就想松开手,放“朋友”出笼,去唤醒黄道面上漂浮的存在,让它终结一切,结束这份痛苦,然而,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我醒了。
  “感觉怎么样?”
  脑中汹涌的憎恶正欲塑型成具体的词句,我却在这时发现,那股由痒性带来的痛苦仿佛扩散至边界的水波,变得无比微弱,如果不仔细留意,便近乎于不存在。
  “为什么?”
  “你越接近睡眠状态,它就越强烈。不过不用担心,你现在即便不睡觉也不会死了,你已经离现代智人有一段距离了……喏,自己试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文先生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小刀,扔到了我面前。我毫不犹豫将其抓起,在手腕上割了一刀——预想中的血液没有出现,反而是几只蚊子从伤口处飞出,我试着追踪它们的去处,却很快丢失了目标,此时再回看手腕的伤口,却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如初。
  “我现在是不死之身了吗?”
  “哈哈……只是变得没那么容易死了,起码割腕、上吊、烧炭、跳楼或者用药都无法置你于死地。但如果用更极端些的物理手段,还是有机会把你杀死,不过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为什么?”
  “那样会降低我对你的评价,然后我就会重新考虑更适合你的存在形式——我今天可是找到不少灵感,你想试试的话,我也可以先满足你。”
  “我朋友……不对,张宝器现在怎么样了?”
  “你问的哪个?”
  “他的身体。”
  “死了,那东西离开的时候就瞬间腐败得不成样子了。保险起见,我往你朋友家里放了把火,现在算算应该差不多该有人打火警电话了……”
  “所以,你的计划算是成功了?”
  “嗯?啊,对,当然,非常成功!好得超出预期,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李贞砚,你干得不错!”
  文先生拍打着我的肩膀,似乎意识到我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他没有收着力气,因此左边肱骨很快传来了断裂的声音,只是不一会便在一阵瘙痒中自行接上了。
  “那么接下来,我要干什么?我算是成为了某种眷属吗?”
  “你想多了,你现在应该最多算是……我想想,合同工?外包?嗯,应该差不多。不过接下来应该不会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了,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你来这里的监控录像,我会帮你处理掉,至于其他的,你自己解决。”
  说完,文先生便散作满天飞舞的黑蚊,消失在了城市的夜空中。但我依然还有着最后几个疑问没有问出口。
  譬如,究竟为什么,朋友的旧居里会有暗门跟密室呢?
  朋友的梦中,又为什么会出现文先生呢?
  直到现在,我都不认为我真的看清了事件的全貌,也恐惧着所谓的全貌,可即便如此,我的心中仍然有种不曾消失的欲望,在推动我去认知,去追逐,去补完这份拼图。
  也许这也是所谓的痒性,也许我从来就在它之中,也许我注定落得这份境地。
  但无论如何,在这份痒痛消弭之前……
  我想我不会停下。
  (痒性,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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