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响动，刚进入浅眠的脑子瞬间被拽回了现实。
看了眼时钟，刚过晚上九点半。窗外已彻底黑透，来往的车灯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上大学后，她就开始了独居生活。一开始总被家务搞得手忙脚乱，两年下来，也慢慢习惯了。
街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一张卡片上，一张没什么特别的普通书签。
“搞什么啊……”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
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记事本。她从小爱读书，对写作也有些兴致。屏幕上的草稿框里，不知何时输入了标题和名字。她想干脆写完算了，却怎么也敲不出下一句。
“明天再说吧。”她想着，删掉了文字，把手机丢回桌上。
无意识地躺下，闭上眼，却瞥见最上面的抽屉没关严。她心烦意乱地拉开，里面放着回形针和彩色铅笔，都是些早就被她遗忘的小东西。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关上抽屉，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她歪着头听着玄关的动静，从床上爬起来确认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她没约任何人，却又听见了敲门声。
敲门声带着催促的意味，又响了一次。小铃满心疑惑地走向玄关，连鞋都没穿，光着脚，用没睡醒的声音问：“谁啊？”
门外一片寂静，没人回应，也再没了敲门声。她以为是幻听，转身要走，敲门声却第三次响起。
她确认自己没听错，猛地拉开门，只见一个面带微笑的紫发女人站在窄窄的门缝里。
“……你谁？”
突然出现的人让小铃心头一震，她深吸一口气，彻底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的女人，周身仿佛被柔和的光晕笼罩，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小铃酱。”
“……你谁？”
她第二次问出这句话，心里满是疑惑——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声音，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不记得我了吗？”门外的声音带着亲昵，小铃却只觉得陌生。
“那个，请问你是？”她犹豫着问。
女人皱起眉，一脸委屈地歪着头：“你不认识我了？”小铃的眼神里写满怀疑，她正要关门，女人急忙喊：“等等！”
“干嘛？”
“求你，别关门。我叫稗田阿求！以前跟你同班过的！”
“稗田阿求？”
小铃死死盯着这个突然报上名字的女人，几秒后，她冷冷地说：“不认识。”
她准备关门，却被女人拦住了。“你到底要干嘛？”
“为什么不承认？我都跟你说话了，你还装不认识吗？”女人的语气急了起来。
“我对宗教推销没兴趣，也不是信徒，你找错人了。”小铃立刻回答，从对方的反应看，她似乎真的没在撒谎。
“你到底来干嘛？”
“刚好路过，想看看你在干嘛。”对方的语气自然得像老朋友，她试着问：“我们多久没见了？小学毕业以后吧？”
“小学？”小铃一点印象都没有，她警惕地看着对方，又觉得直接赶人有点于心不忍。“……等一下。”
阿求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裙子，气质安静，声音也轻轻的。
“五年级的时候，我们一起参加过野外学习吧？”阿求提示道。
“啊！”小铃突然叫出声，“那次试胆大会，我们分到一组了！”她拍着手，终于想起了什么。
“你还记得啊？”阿求有些失落。小铃努力回忆着，只记得试胆大会是两人一组，中途换了一次同伴，可对方是谁，她早就记不清了。
“当时你走在前面，吓得大叫，对吧？”阿求笑着说，小玲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哦对，但我当时还护着你呢！”
“话说回来，怎么会这么晚来敲门？”小铃皱起眉，阿求慌忙接话：“我只是太开心了嘛，路过老朋友的家。”
“那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我问了以前的同学，从学校群的名册上看到的。”
“你随便看别人的个人信息？”小铃一脸无奈，对方却没察觉，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来看看你。”
阿求的笑容带着暖意，小铃的戒心也慢慢放下了。她从不参加同学聚会，早就没了小学同学的联系，一时也分不清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也没什么以前的趣事好聊的。”小铃苦笑着说，“不过，你要进来坐坐吗？”
“可以吗？我想跟你说说话。”阿求眼睛一亮。
“……嗯，进来吧。”小铃答应了，看着对方开心地说了句“打扰了”，走进了屋子。
“随便坐吧，屋子很小，别介意。”小铃有些无措地说。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和柜子，拿出茶叶和杯子。
“喝茶吗？”她问阿求，对方小声应了句“嗯”，声音却很小，透着不安。小铃看着她，又恢复了刚才的冷淡语气：“马上就好。”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在阿求对面坐下。
“你以前……不怕鬼的对吧？”阿求突然认真地问。
小铃差点笑出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现在还怕鬼吗？”阿求又问。
“我？”小铃愣住了，“小时候试胆大会，明明是你吓得蹲在地上哭，还是我牵着你走回来的吧？”
阿求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你当时跟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小铃皱起眉，她对这个突然热情起来的女人，还是觉得很违和。“你突然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阿求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以前，都叫我阿求酱的。”
“我不记得了。”小铃下意识地反驳，阿求的眼神立刻暗了下去。“你明明叫过的。”她语气里满是委屈。
“……好吧，阿求酱。”小铃无奈地模仿着她的语气，阿求立刻笑了出来：“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了。”
“说起来，你后来去哪了？”小铃突然问，阿求小声回答：“我一直住在那边。”看着小铃疑惑的眼神，她又慌忙补充：“没什么啦，就是一直记得你。”
小铃从小就很容易撞见灵异的东西，小时候总被吓得不轻。后来她听说，只要假装没看见，那些东西慢慢就会消失，所以她一直这么做，也早就不害怕了。
她看着阿求，眼神蒙上了一层灰雾：“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小铃轻轻晃了晃杯子，“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你不是考上大学了吗？”阿求问。
“嗯，普通的大学。”小铃说。阿求一脸惊讶：“你以前不是想当作家吗？”
小铃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好像说过这些。“哦，我放弃了，改学别的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阿求的眼神冷了下去，小铃别开视线：“我只是想过普通的生活，找个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日子而已。”
“那你写的那些东西呢？”阿求看着她手边的笔记本，小铃笑了笑，眼神却像死了一样：“早就不写了。”
阿求小声说了句“这样啊”，小铃却看得出来，她一点都不开心。
“我不明白。”阿求抬起头，“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这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小铃。”
就在这时。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小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死死盯着手机。和她一样，阿求也看向手机，脸上笼上了一层阴霾。
“这么晚会是谁啊？”
小铃心生疑惑，站起身。
“别接了吧。”阿求拉住她，小铃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是我的电话。”
“啊，也是哦，对不起。”阿求皱着眉笑了笑，小铃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阿求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铃歪着头，手机的震动却停了。她把视线从沉默的手机上移开，只见阿求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小铃重新坐回她对面，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啦。”
她刚要再说些什么，手机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小铃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求也不安地看着她。
两人僵了几秒，小铃终究还是放不下桌上的手机：“等我一下。”
她拿起手机，发现是朋友打来的。那是她从小的朋友猯藏，两人最近没怎么联系。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净是些许久不见的人找上门来。小铃一边想着，一边按下了通话键。
“喂？猯藏？”
“你在忙吗？”猯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像是在疑惑她刚才为什么没接电话。
“抱歉，刚才在跟人说话。”
“这样啊，那我长话短说。”猯藏的语气很简洁，直接切入了正题：
“小铃，你认识稗田阿求吗？”
“认识啊，她现在正跟我在一起呢。”
小铃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默顺着听筒，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过了许久，猯藏才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
“……你又开这种玩笑。”
“什么玩笑？”
“她已经不在了啊。”
“稗田同学出什么事了吗？”
“……”猯藏顿了顿，轻声说：“她一周前就去世了。”
“一周前？那葬礼是怎么安排的？”小铃的声音异常冷静。
“草草办完了。我是同学会的副干事a，所以才联系你。”
“这样啊……”
小铃理清了状况，猯藏试探着问：“小铃，你刚才说的——”
“骗你的啦，怎么可能嘛。”
“可是小铃你不是一直都能遇到灵——”
“啊，我手机快没电了，下次再说吧。”
“等等！”
小铃没等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关掉电源，把手机丢回桌上。
她转过身，屋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圆桌上放着的两个茶杯，清清楚楚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原本冒着热气的红茶，此刻已经彻底凉透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雨声在响。
“原来是这样啊。”
小铃终于明白了。
难怪她在雨里没打伞，身上却一点都没湿。
难怪她从头到尾，一口红茶都没碰过。
难怪自己再也不怕鬼了。
小铃自嘲似的笑了笑，走到放手机的桌子旁，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速写本和几支彩铅。她拿起速写本，翻了起来。
阿求最后，大概只是想跟她说说话吧。可对于已经对灵体毫无反应的她来说，根本没察觉到。
彷徨了这么久，她终于找到了小铃这里。
“早说不就好了吗……”
小铃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速写本上的画。
小铃翻开速写本，找到了那幅没画完的画。她拿出彩铅，在圆桌上摆好。
随着她的手落下，桌上的两杯红茶，跟着她的节奏，一起轻轻晃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