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其实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从自己的经历说说吧
前段时间,目睹了至亲的死亡
半夜一点二十,我和母亲是被监护仪的蜂鸣吵醒的,心率和血氧的数值都掉到正常值以下了
护士进门看了监护仪,调整了电极片和指氧仪,确定不是接触不良
说,我父亲应该是不行了,她去叫医生
母亲还算镇定,一边呼唤父亲的名字,一边让我赶紧拿脸盆和毛巾
我只是,慌乱地去卫生间接温水,仓促地给父亲擦擦脸和身体
然后我这才知道,原来去世的人,脸上会出现一种轻柔模糊的颜色,你会感觉亲人忽然从痛苦中获得了久违的安宁
你会以为他只是沉沉的睡
仿佛你还能幻视,看见他深深呼吸,看见他胸膛起伏
他的身躯还温热,身体也还柔软而有血色
但是监护仪已经维持不住的指标
已经宣告了接下来的结局
那是在一家有安宁疗护的医院里,因为是临终关怀,因而我们签署了不做有创抢救(比如进ICU切开气管插体外循环)
当下我们能做的
只有陪他最后一程了
护士提醒,弥留之际亲人的听觉是最后才消失的,可以再说说话
我哽咽地靠近他耳边说没事了好好休息我会照顾好妈妈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因为他已经昏迷很久了
凌晨一点三十左右,监护仪的图像已经逐渐没有起伏了,那条有缺口的线逐渐平缓下去
医生做完了床旁的心电图
说,患者已经离去了,请节哀
之后我就一直握着父亲的手,只想死死记住最后的体温
护士又来了,将爸身上的针头拔掉,撤走了床头的氧气之类的,再次说了节哀
后面就是入殓的人过来了,在口鼻之类的地方塞进棉花,用白布盖好身体
回想起 那个该死的针头
拔出来以后血止不住,我用尽全力按住了但是一松开就开始流——是的,父亲生前因为罹患重疾,血小板已经非常低了……
一大片床单
刺目的红
总之半小时后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来了,将白布裹好,然后把爸爸放进袋子,再放到推车上
我和母亲跟着,走过电梯,走过一段停车场,走过幽邃的长廊……最后看着太平间停尸的金属柜子啪一下锁上门
我和母亲,很久没有牵过手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但是这一路,母亲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我不看她的脸,我不敢,我怕控制不住
我只是咬紧牙关,让自己“体面”目送父亲
之后的日子流水一样过去了,殡仪馆告别仪式、火化入炉前送别、领取骨灰、动土立碑、吉日安葬……
在亲人逝去以后,许多要处理的身后事填充了最初的日子,而当你一旦有休息的余地,你会发现,满世界都是逝者的影子
收拾他的东西
发现多年以前,他在日记本写着,要记得给你煲治疗身上湿疹的中药
发现多年以前,他买给你的东西、为你写的字、在你作业的签名……
他的衣服还留着生前的味道,也许是汗,也许是最常用的那一瓶药酒
我已经不记得在他生前住的那房间里流泪了多少次
朋友说,经历了这一切,我感情抽离了,像个诗人
我说,爸爸应当希望我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