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真的害怕了。不是那种灵异层面的害怕,怎么说呢,就是觉得自己干了件非常严重的事情的那种感觉。
我光是回答了一句“是的”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老板听了,叹了口气说道:“就这么回去的话,会被完全带走的。你干嘛要去那种地方啊。不过话说回来,是我没好好说清楚,是我的错。”
喂,“被带走”是什么意思啊。饶了我吧。从这里回去之后,应该有快乐的暑假在等着我才对吧?
我不安地看向A。A用吃惊的眼神看着我。我更加不安地看向B。结果B说:“没事。现在去驱邪。我已经跟那边说好了。”
我不敢相信。是说被附身了吗?什么啊我要死了吗?这种走向就是要死了对吧?你问我干嘛要去那种地方?既然觉得不该去,一开始就跟我说啊。
因为太害怕了,我开始想把责任转嫁给别人。
老板无视呆立着的我,继续往下说。
老板:“驱邪?”
B:“是的。”
老板:“你,看得见吗?”
B:“……”
A:“喂,看得见是指……”
B:“抱歉。现在先别问。”
我忍不住抓住了B。
我:“你适可而止吧。刚才开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板插了进来。
老板:“喂喂住手。你们反而该感谢B才对。”
A:“但是,也不是不能说的吧?”
老板:“你们还看不见。最危险的是B啊。”
我和A一起看向B。B一脸为难地站在那里。
我:“为什么是B呢?实际去了那里的是我啊。”
老板:“我知道。但你看不见吧?”
我:“刚才开始什么看得见看不见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板:“不知道。”
我:“哈!?”
对于说着不着调的话的老板,我烦躁起来。
老板:“只知道是漆黑的,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了。”
老板:“但是啊……”
说着老板看向B。
老板:“就算去驱邪,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用的。”
B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老板
B:“为什么?”
老板:“因为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是,详细情况不能说。”
B:“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老板:“那倒也是。”
B:“那就……”
老板:“如果那样也不行,你打算怎么办?”
B:“……”
老板:“看得见之后,速度快得吓人啊。”
“快”这个词指的是什么,我完全不明白。但老板说完之后,B像是崩溃了一样哭了出来。
那是无声的哭泣。我和A只能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们异样的气氛吧,出租车司机打开车窗从里面搭话:“客人你们没事吧?”
我们三个人什么都回答不了。B更是趴在路上哭了起来。
于是老板对司机说:
老板:“啊,抱歉。把你叫出来真不好意思,不过能让他们在这里下车吗?”
司机说:“诶?可是……”
一边说一边交替看着我们。
老板无视了司机,对B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追你们出来吗?有知道这件事起因的人。我带你们去那个人那里。已经说好了。对方说让你们马上过去。”
老板:“没时间了。相信我。”
肩膀颤抖着哭泣的B,大概是拼尽全力了吧,把脸皱成一团,声音哽咽着说道
B:“拜托……了……”
他喘不上气来。那不是什么男儿的眼泪,简直就像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虽说就是昨天到今天的事,但B一个人背负着某种非常巨大的东西吧。我后来再也没见过B哭成那样,之前之后都没有。
听到B那声音,我对司机说:
我:“不好意思。我们在这里下车。多少钱?”
之后,我们坐上了老板的轻型卡车。说是坐,我和A是在后面的货斗里。乘坐体验差到极点。
老板明明知道我们坐在货斗里,却开得飞快。A发出了轻微的娘炮惨叫声,但我无视了。
不知道开了多久。应该没有太长吧。不过说实话,我根本没空管那个,尾椎骨疼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到达的地方是一栋普通的独栋房子。旁边立着一座小小的鸟居,石阶向深处延伸。
我们被带进了那栋房子里面。老板按了门铃等着的时候,对我们说“只回答被问到的事情”。
老板:“你们这群家伙嘴不严实。别说多余的话。”
我心里想:这话最没资格说的就是你吧。
等了一会儿,房子里出来一个女人。年纪大概二十多岁,普通人模样,但额头正中间有一颗很大的黑痣,印象非常深刻。
被那个女人带进去的地方,是房子一角的一间和室。那里坐着一个和尚(该叫僧人吗?)、一个大叔、一个老爷爷。
我们一进房间,就听到大叔低声说了一句“真晦气”。
老板:“坐。”
随着老板一声令下,我们在和尚他们并排坐着的正对面,三个人并排坐下。老板坐在了我们旁边。
这时老爷爷开口了:“○○(旅馆名字)的老板,这些孩子一共三个吗?”
老板:“是的,就是这样。这个叫B的家伙,已经能看到了。”
老板话音刚落,大叔和老爷爷对视了一眼。
这时和尚开口了
和尚:“老板,去堂里的是他吗?”
老板:“不。实际去的是这个叫○○的家伙。”
和尚:“嗯。”
老板:“B好像只是从下面往里面看了看。”
和尚:“是吗。”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和尚向B问道:
和尚:“你,是第一次有这种经历吗?”
B反问
B:“这种经历?”
和尚:“是的。像这样,看到灵异现象的经历。”
B:“诶……没有。”
和尚:“是吗。真是不可思议啊。”
B:“……我”
B想说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B。
和尚:“请说。”
B:“我,……会死吗?”
说这话时B的手臂虽然绷直着放在正坐的膝盖上,却在剧烈地颤抖。
和尚平静地回答:“是啊。照这样下去,确实会。”
B像是说不出话来了。颤抖突然停下,他死死地盯着榻榻米上的一点。看到这一幕,A插嘴道
A:“会死是……”
和尚:“是说会被带走的意思。”
就算解释了意思我们也还是不明白。被什么带走什么。
和尚继续说
和尚:“你们不明白也是当然的。○○君,你去堂里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和尚所说的“堂”,似乎就是指那家旅馆的二楼。于是我回答道:“听到了声音。还有奇怪的呼吸声。二楼的门上贴着很多像符纸一样的东西。”
和尚:“是吗。你可能已经察觉到了,那里有不是人的东西。”
我并不太惊讶。事实上,我也是那么想的。
和尚:“恐怕你是在用耳朵感知到了那个不是人的东西的存在。本来那是人无法感知到的。是让谁都不会察觉、悄无声息地存在于那里的东西。”
说完,和尚慢慢站了起来。
和尚:“B君,现在看得见吗?”
B:“不。只是声音,刚才开始墙壁被抓挠的声音特别大。”
和尚:“也就是说它们进不来这里。我布下了多层结界。它们是在拼命想要打破结界吧。”
和尚:“但是,大家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现在出发去yutang(对不起我只知道发音)。B君,从这出去之后那些东西又会出现了。”
和尚:“我想你会再次经历痛苦的感受。但我一定会救你,所以请打起精神跟上来。”
B像机械一样上下点着头。
就这样,被和尚带着,我们出了那栋房子,立刻穿过旁边的鸟居,登上石阶。老板一直陪到我们出房子,但和大叔他们说了些什么之后,向和尚低头行了一礼就走了。
认识的人不在了,一下子觉得心里没底,我们三个人紧挨着走。尤其是B,眼睛左右转动着,弓着背走路,明显已经筋疲力尽。所以我们尽可能地让B走在中间,两个人像保护他一样走着。
登完石阶,看到一座大寺庙。但和尚没有往那边去,带着我们绕过寺庙右侧,往深处走去。那里还有一座鸟居,再往前是更长的石阶。
穿过鸟居之前,和尚问B:
和尚:“B君,现在感觉怎么样?”
B:“用两条腿站着。一直看着我这边,跟着我。”
和尚:“是吗,已经站起来了啊。看来能被B君发现,它们真的很开心呢。那就没时间了。得抓紧了。”
登上石阶尽头,那里有一座和刚才的寺庙完全没法比的小屋子,和尚绕到小屋后面,叫我们过去。
我们也绕到后面,和尚说让我们在这里面待一晚,驱除附身之物。然后告诉我们,里面完全没有灯光,天亮之前不能说话。
和尚:“当然,手机也不行。所有会发光的东西都不行。也不能吃喝或睡觉。”
如果实在想上厕所,就使用这个袋子——他递给我们一个奇怪的布袋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用布……?)
但据和尚说,里面好像做成了液体不会漏出来的结构。虽然难以置信,但纠缠这个也没用,我就老实收下了。
之后和尚让我们每人喝了一口装在竹筒里的水,他自己也含了一口,朝我们喷了过来。然后让我们走进小屋里。
我们正准备按顺序进去,但B进去的瞬间,捂住嘴冲出去吐了。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的我们,看到和尚慌张地问:“你们,去堂里不是今天吧?”
我:“诶?是昨天。”
和尚:“奇怪,明明应该暂时清净了才对,居然进不了yutang……”
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时和尚注意到了B的腰包
和尚:“你们在这里停留期间,有从谁那里收到过什么东西吗?”
我一时没想到什么,但A说了
A:“今天我们领了工资。”
理所当然的事我都忘了。说起来工资也算是收到的啊,我莫名地佩服自己。
我:“啊,还有布袋。”
A:“饭团也算的话也算收到的。”
我想起了领工资时老板娘给的小布袋。还有早上美咲帮我们做的饭团。
和尚听了之后,对B说:“B君,你现在带着其中哪一样吗?”
B:“饭团放在大包里了,工资和布袋现在带着。”
B说着从包里拿出了那两样。
和尚先打开了布袋。然后说了一句“这是……”,把袋口打开让我们也能看到。
往里一看,我们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装着大量的指甲碎片。跟我脚上粘的那些一样。是那些有印象的、红色和发黑的碎片。
B当场又吐了。我也被带着吐了。周围充满了污物的臭味,和尚也皱起了眉头。
和尚说B的所有东西都暂时由他保管,也让我们两个人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
我把手机和钱包交给和尚,拜托他把放在旅行包里的那个布袋也处理掉。
和尚点了点头,再次让B喝了竹筒里的水,又朝他喷了一次。
然后我们三个人走进御堂里之后,
和尚:“这扇门绝不能打开。大家都在正殿那边。到明天早上为止,不会有人来这里。”
和尚:“还有,绝对不能和墙壁另一侧的东西说话。在这御堂里面也不能出声。不能让它们知道你们在哪里。”
和尚:“请务必遵守这些。”
说着环视了我们一眼。我们只能点头。那时候我已经觉得不能说话了,害怕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和尚确认了我们的状态后,关上了门,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