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寒江之后的生活很简单，就是每天到小区的花园广场听物业广播，然后回家。寒江偶尔会出门，但频率也渐渐少了。我也几乎能感觉到我的状态在 厄 恶化。物业提到的“悟道”感，我也越来越频繁地感觉到了。
寒江带回来大量的古籍和县志，我没事的时候也只能看看这些打发时间了。
幸运（或不幸）的是，我终于找到了原初的线索。
在看到一段古人记载的普普通通的求仙日记后，我正要去睡觉，却看到求仙者的署名——白鹤。
古书记载部分（翻译在下，可略过）：
白鹤，字终守，沧县人氏。白鹤先生生辰不明，字号不重。长于乱世，身在汤镬，望此生已绝前后之辩。
其年春，父病逝，房走火。重建，更地水边。自后吾娶妻又火。祸乱满身，身心疮痍。无话，无言。
有三州巨贾挚万金而过，路遭匪患，匆匆逃我家。处处殷勤以待。临别相依不舍，曰：“此番进京请罪去，若能东山再起，必来报先生。若不能，只好叹缘分欠了则个。我也身无长物，只剩这书熨身。”即《仙人传》。
是时，白鹤先生“止白不鹤”矣。瓶粟罄，仕途绝，亲缘断。无处可去，无目可视，饭桶人间。得此书真如久溺初息，再无多虑……于是弃妻子，弃田产，弃功名，弃父母，割发断袍，除眉去绣。再如此书所说……而已。
翻译：
白鹤，字终守，是沧县人氏。白鹤先生的出生日期不明，表字与别号也不被看重。他生长在乱世之中，自身如同置身于滚烫的鼎镬里煎熬，眼看着这一生，已经分不清过去与未来还有什么分别。
那年春天，父亲病逝，房子又遭了火灾。重建之后，把家迁到了水边。此后我娶了妻子，却又遭了火患。灾祸缠身，身心满是创伤。无话可说，也无言以对。
有三位州郡的巨商，带着万金之资路过，途中遭遇匪患，匆匆逃到我家避难。我处处殷勤接待他们。临别时他们依依不舍，说道：“此番我们是要进京请罪的。若能东山再起，一定来报答先生；若不能，只好感叹缘分不够罢了。我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只剩下这部书贴身带着。”——就是那部《仙人传》。
就在这个时候，白鹤先生已经“止白不鹤”（只是一身白净没钱，不再如仙鹤般超脱）了。米缸空了，仕途断了，亲缘也绝了。无处可去，无目可看，只是人间一个白白吃饭的废物。得到这部书，真像是溺水已久的人刚刚喘上第一口气，再没有多余的顾虑了……于是他抛弃了妻子，抛弃了田产，抛弃了功名，抛弃了父母，割断头发，扯裂袍服，剃去眉毛，洗去纹饰。然后，就照着这部书里所说的去做……仅此而已。
后面还有内容，但事实已经清楚了。寒江回家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和他分享了最新的线索。
在这之前，所有知情人，乃至寒江本人，都觉得受到“厄”影响的，是丁令威本人。但实际上完全是另一个人。此前对丁令威的追查和研究，全部都是无用功。
“妈的。”寒江看完，浑身脱力。
“妈的。”我也松了一口气。
“唉，怎么之前就没想过这事呢？但现在也无所谓了。”
“你不拿给物业看吗？”
“肯定要的，不过物业都快要解散了，意义可能不大。”
“……为什么。”
“除了S类，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是EX类了，要么就已经……”
“……”
“……”
我与寒江相顾无言。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但是，好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自从变成EX类型，我对时间的感知都模糊了。但是，
“还没完。”
寒江坐起身：“你有想法吗？”
“我也成仙。也许书上的记载本身就是个仪式，需要动物和大量乡民的见证。我要抢在白鹤之前。”
“呵呵……你要翻天啊？有想法。”
“也许我能跟白鹤对抗。”
“也许你变成第二个大boss。”
“他是人，不是厄，最多最多算是个厄的容器，甚至都不是一个好的容器。我有计划，最后的计划，物业肯定不可能同意，希望你帮忙。”
“……”
“寒江老兄，我本来就快死了。”
“好。”寒江站起身，郑重地回复我，“我帮你。咱们就造一个神仙出来吧。”
“谢谢。”
荣华水晶城小区告示 online
【紧急告示】
【地震预警】
预警等级：[Ⅳ级]
测定震级：[M 8.8]级
预估烈度：本次地震预估最大烈度为[Ⅷ]度
预警到达：地震波预计将于 100 秒后到达您所在区域
避险建议：请所有居民立刻撤离建筑，往开阔地带逃离。
寒江锁好物业监控室的门，然后将录好的警报和警笛打开。广播不断重复着地震的消息。大批居民开始涌出。
物业对这一切都不知情，在外面疯狂砸门，寒江在里面喊：“真有礼貌，进来之前还知道敲门。不过就不能麻烦你们再等一下吗？”
“物业哪里对不起你！破格录取了你，没给你安排工作，你就这样回报吗！”
“那还真是谢谢了。”
眼看门即将被突破，寒江直接往控制台上倒水。破门而入的物业工作人员怎么按都关不掉，咬牙切齿地说：“真是谢谢你啊。”
“不用谢。还是赶紧去外面疏散人群去吧。”
我按照《仙人传》的记录做好了一切准备。只等居民聚集了。
眼看到达的人越来越多，我的身上竟然真的开始长出羽毛。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不。结束了。
外围大量的狗开始狂吠，远处是好几辆宠物运输车和着急忙慌的宠物店员工。我觉得好笑，还以为会怎么安排动物呢，就这？但现在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结束了。
远处飞来一巨大的白鹤，高鸣：“你？啊，夺走了我的果实。你……”
白鹤不再显得仙风道骨，因为他开始杀人了。洁白的羽毛染上鲜红。
人群尖叫声四起，犬吠、猫叫此起彼伏。但飞向高处的我只听到——
祝贺。
结束了。
“你夺走我的果实，你……”
结束了。
《丁令威歌》
佚名
有鸟有鸟丁令威，
去家千年今始归。
城郭如故人民非，
何不学仙冢累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