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玩个游戏吧?”
魔王大人隔着笼栅,在勇者面前取出一叠纸牌,不紧不慢捏起一张——牌面泛着陈旧的黄,画着一群赤膊的民夫,在烈日下躬身筑城,血汗齐流。
“这牌叫‘徭役’。”纸牌翻转,把那群民夫的影子投在笼栅上,
“也就是征发民众去无偿劳动哦?筑城墙,整道路,营建关他们自己的监狱什么的——自备饮食,从早干到晚。朕知道这些很苦的。”
“但,哈哈……勇者,如果你能在这里让朕满意,朕就选一省,免除其整年的徭役。怎样?一省的徭役,少说几万条胳膊不必扛石头了。”
勇者的谩骂声停下了,她紧咬唇角,望向笼外那叠纸。
魔王大人又抽一张。牌面金灿灿的,画着沉甸甸的谷穗堆满仓廪,旁边搁着一杆天秤。
“是田税,说来真巧——朕今天刚好诏令天下田税增半了呢?十一税一变作二十税三。这一来,多少农户交了粮就剩不下过冬口粮?多少人家要卖地卖子呢?”
魔王大人的目光透过笼栅看进去,笑意像蜜糖湖里掺了碎琉璃。
“作为勇者,是不是该为民众努力一把,让朕收回成命呢……?只要你开口求朕——好好地,恳切地,发自肺腑地,表达几下屈服——朕没准就心软了哦?”
“你——!”勇者猛地撞向笼栅,铁链哗啦作响,整座笼子都晃了一下,“恶魔!暴君!荒唐无道!把税收和人命当玩物的家伙!”
“对≈≈,还有呢……”魔王大人满意地拉长音调,又探向牌堆,指尖捻起第三张——画着商队和盐罐;第四张——画着铁链和矿镐;第五张——画着钱串和账本。“专营税,算赋,运输火耗……勇者,面对这一切——你还能做什么呢?”
笼内全然安静了。
锁链的余响在笼壁间渐渐消散。勇者抵着铁栏的额头缓缓滑下去,指节由白泛红,再到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然后她松开了手。双膝砸在石地上
“……我是……”
“您的人……”
魔王大人轻轻“嗯?”了一声,翘起腿,指尖转着一枚牌。
“世界匍匐在您脚下……”勇者罕有地颤抖着,湿透的额发贴在额上,“一统四海,这是古往今来,无人达到如此伟业……您是旭日所及之处唯一的王,您的法令如山、如渊、如天数……所谓勇者也不过是…俘虏……”
“您加征田税,那是天意要丰盈国库……您征发徭役,那是伟业需要血肉奠基……农夫的血浇灌您的疆土,工匠的骨夯筑您的城池……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魔王大人笑得合不拢口,而后——光照一同熄灭。
“朕或许富有四海,但就在眼前,还有一人没有屈服……”
“今天,该让朕看看你屈服的样子。”
继而,无数纸牌散落,如同真正的废纸片散在笼内,被踏破,撕裂,淋湿,浸透。
(三月,王以天下凋瘵,力役繁兴,乃下宽大之诏,尽蠲五道今年租,并罢诸般徭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