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不知道是我处理人生中一切难题的首要策略。我判断不出白清的目光是恶意还是示好,并且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会让对方产生这两种情绪的条件。
察觉到对方在我身上投放了不寻常的注意力后,我也开始默默观察她。她住在我隔壁的隔壁,脸色冷漠、独来独往,因为超过一米七的身高站在方阵最后一排,几乎一整天都不和任何人交流。
“你们和白清……关系好吗?”于是一次夜聊,我向室友们问道。
“呃……”室友们沉默了一下,杨倩倩先说:“她不怎么理人吧。”
“嗯嗯!”唐月疯狂点头,她算小交际花,短短一周已经和隔壁班的同学都处得不错,“她的室友说她不太讲话,每天都卡着熄灯的点才回来,还说……总感觉她怪怪的。”
正在翻书的周颖突然开口:“这有什么,我不也不常跟你们讲话?”
唐月大笑:“你怎么能一样,你还给淼淼买布洛芬呢。”
我好奇:“她每天卡点回来?在外面做什么?”
就我所见所闻,这所学校连白天都不算安宁,虽然有我本身体质特殊容易招阴的原因,但白清瘦高,看起来也不像什么火气旺盛的纯阳之体,每天太阳落山后还独自出行,难免撞到点不干净的东西。
“谁知道,”杨倩倩敷完了面膜,“可能在等浴室没人?她看起来一定有洁癖,还恐人,不能接受洗澡的时候和别人共处一室吧。”
……我接受了这个推测。但聚水生阴,常年潮湿阴暗的地方藏污纳垢,更是那些东西狂欢的场所。开学以来我只去过一次公共浴室,被水汽和别的什么压得喘不过气,直觉告诉我要远离那里,所以后来我都是打一桶热水回宿舍卫生间擦洗。
我突然有点担心白清。虽然她看不见,不至于被那些相貌狰狞的东西吓到,但被鬼缠上的负面影响可大可小,轻则生病发烧,重则厄运缠身、家破人亡
我姐就有个同事,姓张,是专职急诊的医生,每周有三次大夜班,经常在凌晨两三点接诊头都碎了一半的车祸事主,或者喝酒斗殴把内脏打破的街头混混。这种病人来医院就是走个过场,往往靠意念吊着命,看到医生的白大褂心里一松,就咽了最后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张医生值班的晚上危急重症尤其多。有次,他接到一个留辫子的小男孩,急性肠套叠发作,家人一开始只以为是吃坏了肚子,直到半夜小朋友奄奄一息才送医,但已经错过了黄金急救时间,还没来得及转儿科抢救室,那男孩就在他手里离世。
据说这小男孩三代单传,辗转全国求了多少座庙的香火和偏方才老来得子,家属宝贝得不得了,这一遭之后把他家小孩去世的责任全推到了张医生头上。
医闹隔三差五,家常便饭,甚至抱着小孩的牌位跑到张医生办公室哭丧。好在院领导硬气,出面出钱平了这事,但张医生似乎被消磨太多精力,连夜失眠、头晕、肩沉,整个人脊背一下就弯了。
同事们聚餐帮他放松,我姐带上我去蹭吃蹭喝。我小时候胆子大且没礼貌,看到张医生就问:叔叔,你的肩膀上为什么骑了一个小孩?
我姐当时就扇了我的嘴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