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住在别墅区,她家前院还有小天使雕像喷泉,上下五层,父母不在,只有一个每隔一天来打扫卫生的阿姨。
全屋装修华丽,连踢脚线也有精致雕花,光是进门的玄关都比我们整个宿舍大。我和成乐乐惊在原地,倒是很快理解了唐月为什么害怕:一个人住这么空旷的地方,半夜要是哪扇窗户没关紧,风声也够吓人。
进门那一刻,我心里突然莫名平静下来,伴随轻微困意。紧接着,鞋柜上某个木雕摆件吸引了我注意——除了深色的中式摆件和房间欧风内饰格格不入之外,这木头明明雕的是山石,我却觉得它上窄下宽的形状很像……观音?
可能是有钱人家什么聚财护宅的风水阵吧。我没多想,待在唐月本人身边时我也常有类似的平静感,或许这是她领地里独有的气场。
大家在商场吃过晚饭,到家没什么要紧事干。我们拘束地坐在悬挂巨型水晶灯的一层挑高客厅里,等唐月兴致勃勃翻找游戏卡带时,只能尴尬玩手机。
好吧,尴尬的应该只有我。成乐乐在下午组成的临时群里踊跃关心每个人安全到家与否,热聊复盘刚打的剧本,大家争抢着接她的话,气氛熟络融洽。
而我在几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最新一条单聊消息还是我姐让我这周别回家……突然,成乐乐给我发了好友申请。
我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她,她冲我摇了摇手机:“她们都主动加我了,就差你一个,快点同意!”
没有拒绝的理由。成乐乐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明明实际距离不到三米,她还是和我打字交流。
她:[你是不是不爱说话?]
我:[还好吧]
她:[我看你除了月月都不怎么和别人交流,好高冷]
我:[……]
她:[哈哈开个玩笑!]
她:[对了,你和白清关系很好吗?]
我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复她。
开学第一天晚上夜聊的记忆突然浮现,我想起成乐乐和女生拥吻的照片,又想起她在人群中替白清解围。
我几乎立刻笃定她喜欢白清。虽然我对同性恋没什么了解,但她短头发爱运动,看起来像个男生,喜欢的肯定是白清那种娴静漂亮、非常女生的类型。
不过我不觉得白清会喜欢她,严谨一点,我觉得白清甚至不喜欢人类。
于是我说:[没有,不太熟]
她:[真假?她还挺喜欢你的吧,她室友说她头上一直戴的那个发卡是你送的]
“……”这话里带着微不可查的质问意味,我不喜欢。
正好唐月拿着几个手柄下楼,我顺势扣上了手机,没再回复她。
唐月翻出一个派对游戏,有点像飞行棋或者大富翁,按理说不需要什么操作技巧,但我几乎每轮骰子都掷到一点,很快被她俩远远甩在后边。唐月惊奇大笑着问我是不是最近水逆,我没好意思说这是我过去十六年人生里从一而终的待遇。
我反应迟钝,但对近距离的窥探目光向来敏感,没回消息后,成乐乐偷瞟打量我的次数明显变多,带着复杂意味:歉意、尴尬、不爽、竞争……?
喜怒形于色,实在是有点太好懂了。
三局我三败,后来又玩了点赛车和音游,败的次数逐级增加。还好我胜负欲完全是零,更何况输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好笑了,任由同伴玩笑调侃直到累了,该到睡觉时间。
失去游戏背景音后,蛰伏在偌大空间里的寂静显现出本体,唐月和成乐乐同时打了个寒颤。
别墅区都在近郊,打车要七十,称不上荒凉,只是远不如市区人气旺盛,呃,但也不是说人多的地方就一定安全。
唐大小姐每天醒来的大床虽然不至于八百平,但睡三个人绰绰有余。我没意见,成乐乐非常不愿意,强烈要求睡客房。我和唐月对视一眼,心想:女同性恋。
离唐月最近的那间客房太久没人睡,被阿姨收拾过,盖着防尘罩,四件套也收了起来。大小姐当然不会铺床,她先行洗漱去了,我自觉留下来帮成乐乐套被子。
“林淼,”成乐乐突然叫我,“能问你个冒昧的问题吗?”
我心说你已经很冒昧,但还是从棉质织物中抬起头,等她下文。
她问:“你是不是?”
我:“……”
我:“?”
下文呢?是什么?
她好像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别的意思,其实第一天晚自习我看到你雷达就响了,你应该也喜欢女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