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倩倩没理我了,恐怕是提前被老板打了招呼要离我远点( ・_ゝ・)有点理解了小时候来家里打工的那些工人心情,小时候我家住在一块类似城中村的地方,但没那么大,只是十几排自建房连在一起,听说这些房子都是一个大老板的,大老板在这里也有自己的房,虽然外表看上去和我们住的自建房差不多,但里面装修得跟别墅一样,给不小心进去瞥过一眼的小小老子造成了巨大震撼,为什么我会进去呢,因为六岁的时候我家就住在大老板对面,我妈的一个牌友就是替大老板收租的( ´_ゝ`)
刚搬到时,我们一家住在大老板对面,是一个比较小的房子,家里只有我和父母三个人,那时候我爸大概是在厂里上班,晚上才回来,因为有个晚上我印象很深刻,我妈带着我在一楼一边乘凉一边等我爸下班回来,她把我爸的电话号码写在墙上,教我记,我很快记住了,大概是小孩子记忆力比较好,从那以后也忘不掉。
后来,我爸大概是不想在厂里上班了,决定自己干,于是我们搬到一个更大的房子,当然也是租房,月租应该是三千,为什么我会记得呢,因为小时候我很蠢的,我老是担心家里没钱了怎么办,直到有天我不小心发现家里的存折上有三千这个数字,误以为家里存款只剩三千了,顿时就绝望得不行,甚至萌生了想死不要继续拖累父母的念头( ´_ゝ`)不要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大概有病的脑子从小就不一样吧( ´_ゝ`)
决定自己干后,我爸买了机器招了工人,他做的是模具,力气活,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爸的脾气越来越坏,稍不如意就拿我撒气,如果我是一个心大皮实的小孩,或许多年后的现在回忆起被我爸泄愤的经历还能一笑置之,把所谓的心理阴影创伤经历给朋友当童年趣事讲吧,可惜我不是,我从小就是个高敏感高需求特别内向胆小的可怜鬼,而我长大后也同样没有朋友。
不想再赘述那些让人难过的童年了,说说那两个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工人吧。
其中一个是来我家打工的阿能,爸妈让我管他叫能哥哥,他长着一张方脸,眉眼很温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有点内向,相较另一个脾气张扬痞气、长着一个牛鼻子的阿伟,我更喜欢他,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吃饭晚了,所有人都走光了,我害怕一个人留在只有一个小灯泡的顶楼厨房,于是哀求倒数第二走的阿能留下来等我吃完饭,阿能好脾气地答应了。其实除此之外,他也没做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事,也没有特别对我好,那时我八九岁,正是猫嫌狗憎人厌的年纪,父母也不待见我,弟弟刚出生也需要照顾,于是更没人注意我了,我还记得弟弟出生后不久,我在玩弟弟的玩具车,阿伟笑着打趣我你有弟弟了以后怎么办,那时候我还读不懂他眼里的笑意,多年后才明白那是隐晦的可怜,对一个蠢不自知看不清自己未来的小孩。可是能哥哥不会可怜也不会讨厌我,或许他也是讨厌我的吧,像其他人一样不耐烦,可他从不会表现出来,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他是我爸爸的反面,情绪稳定,脾性温和,笑容温柔,他对待我就像对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狗,我很喜欢他宁静的气质,像菩萨低眉一样慈悲,这种气质我只在三个人的眉眼中遇见过,一个是伟人,另一个是我二年级的同学思源,因为我不通人性的性格,从小到大很少有同学愿意和我玩,思源是特别的,她大概是我觉醒同性依恋的起源,她在同学里占据类似孩子王的位置,有着独一无二说一不二的领袖气质,同时又很温柔包容,愿意带我这种不合群的孩子一起玩,成绩也很好,稳居第一,是老师的宠儿,从她的身上能看出来她被她的家里人养得特别好,家教很好,有次我们一群孩子跑去操场后面的沙地玩,跑着跑着我落到最后,鞋带掉了,我不会系鞋带,傻傻地愣在原地,是思源注意到我掉队,特意返回来找我,她注意到我的窘态,蹲下来很快帮我系好鞋带,只是随手完成的一件小事,我却完全无法形容她在我面前蹲下身那刻时心里莫名涌起的澎湃与悸动,真的很奇怪吧?怎么会有人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记到多年后?大概是思源不会像我妈妈一样骂我,忽视我,她只是帮我绑好鞋带后笑着对我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很遗憾的是,思源在二年级还没读完的时候就转学了,大概也能理解,她家境不错,成绩又那么好,的确不该继续待在这所破烂小学里。
思源走后很久很久,我都没能意识到我曾经对她生出朦胧而稀薄的悸动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的潜意识大概也是很想她的,因为我无意识把她的名字做成了彩画贴在房间墙上,那副彩画贴了很久,久到褪色也没摘下。而生活也毕竟不是小说,多年我和思源也没能如戏剧般重逢在街头,或许就算面对面走过,我们也认不出彼此了,就算我认出了她,她还会记得我吗?记得她随手帮过的一个同学?不会的吧,她帮过那么多人,怎么会记得一个小小的我。我们就像两滴水,融进人群的海洋,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思源,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但我真心祝愿你幸福快乐安宁健康。
最后一次听到阿能的消息是在我父母口中,阿能要结婚了。
记忆有些模糊了,我去参加阿能和他妻子的酒席了吗?不记得了,也或许是他没有邀请我们一家,凭我爸爸的为人,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记忆再稍往前一点,是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工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应该是隔壁的工人,这一带的自建房一楼都被不同的男人租下做模具,机床和抛光机磨砂轮还有我数不清叫不上名字的机器整日轰鸣,吵得人不得安宁,我记得家门口的路边每到傍晚就会流过一条细细的黑溪流,那大概是机器排出的废弃机油和污水。
那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工人长着一张高鼻深目、有些混血特征的脸,不丑,但在看惯了汉族扁平朴实五官的孩子眼里无疑是奇怪的,人总是会第一时间警惕那些陌生未知的事物,我也不例外,更何况那个奇怪的工人一见到我总是会露出一个大大的特别灿烂的笑容,我很害怕,更多的是警惕和奇怪,他为什么要对我笑?长大后我才慢慢理解,那或许只是一个友善的招呼,来自一个被群体排斥、性格有些孤僻、背井离乡漂泊异地的人见到小孩时最纯粹的善意。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那时我见到的他总是脏兮兮不修边幅的,衣服和脸充满不知道哪里来的黑灰,像刚从煤矿里跑出来,加上头发卷卷的,哪怕脸上总是带着没心没肺阳光灿烂的傻笑,看上去也让我不敢轻易接近。可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他有一次带着一条狗,那条狗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和他一样灰不拉几的,又和他一样充满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热情和活力,总是快活地甩着尾巴,这在当时我们那是一种很罕见的情况,因为当时的所有人都忙着在温饱线上挣扎,除非为了抓老鼠或看家,没人会费心去养一只畜牲,可那个工人是个例外。他或许连自己都养不起,却还带着一条狗,为什么呢,是因为这条和他一样风尘仆仆的狗让他想起了自己吗?而当时急着跑去找小伙伴玩匆匆跑过他身边的我恐怕也想不到,近二十年后,我也变成了他,背井离乡,漂泊异地,我也体会到了当年和他一样的孤独,不同的是我没法露出和他一样没心没肺阳光灿烂的傻笑,因为生活真的太他妈苦了。不知道现在他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像阿能一样结婚了吗?他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丈夫或父亲?会像我爸爸一样喜怒无常不负责任,还是像阿能一样温和慈爱我不知道,我再也不会知道了,可爱的陌生人,祝你幸福,原谅当年胆小的我没能回应你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