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别人进入梦里都是在梦里找到灵感，而我的梦里只有一只貘在这里晃来晃去。”
“啊啦？难道我身上有趣的事情还不够你写一篇文章吗？”
“那也是建立在你真的和我说了而不是在这里逛街的前提下。”

“我不觉得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有助于你构思长篇的小说，注意力来回在不同的东西之间切换，对精神也不太好。”
“虽然一直都是你在先挑起话题，不过我还是先问问你有何高见。”
“不如——来购买一只哆来咪亲手制作的安眠枕——”
“喂！我要打电话给月之都的工商局举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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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个房间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环视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桌子，一个椅子，还有坐在椅子上的我。”
“嗯……一般来说，梦境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内心决定的。或许，这张空白的稿纸太重要了呢。”哆来咪手上的咖啡消失了。或许是梦境的缘故吧。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也是被关进来的我也不知道。”

“今天有头绪了吗。”哆来咪问我。
“也许……不用问我吧。”
散落在桌上的，是许多揉成一团的稿纸。
“啊，我还以为是你有鼻炎之类的呢。话说，我在这里不会打扰你吗？”
“暂时也写不出来。”我又揉了一团纸。
“总感觉要写点什么，但是每写下一句话，都觉得不是我想写的那一句。”
我转动着笔，开始思考“我”究竟想要写的是什么。
话说……“我”是谁？
在梦中，我似乎忘记了一些东西。

如果我连自己都不记得，我为什么还要写下一些东西？
我抱着头看向自己的稿纸。上面全是被划掉的词句。
“看上去你有些困惑，如果不介意的话，讲给我听听。”哆来咪不适时地出现在我的身边。
“我……到底是谁来着？”一个听上去相当可笑的问题从我嘴里跑了出来。
“嗯……这样的话，不如自己照照镜子？”她不知从哪掏出来了一面小小的化妆镜。
镜子里映出的我，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看到了吗？你的内心封闭的连自己也无法看清了。”

“那是因为我想和哆来咪你处好关系。”
脱口而出，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回声在房间中飘荡，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然后，只有在梦境世界才可能发生的现象出现了。在房间中盘旋着的话语，逐渐变得有实体，原本像是黑色的蚊虫，逐渐变得有形体，有规则的形状。然后，它们变成了文字，盘旋着落在了稿纸上。
就落在第一页，将之前划掉的句子盖住了。

“看来你似乎找到了一点内心的想法呢。”
哆来咪笑着看着我，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我刚才无必要的烦躁而生气的样子。
“为什么……？难道我之前和哆来咪也很亲近吗？”
“嗯——这应该不是我说了算呢。不如请自己再仔细回想一下？
□□小姐——”
像是电话线被剪断一样，她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
哆来咪其实说了谎。
她明明知道那个人是谁的，但是她不想说出来。
尽管她的面容沉没在影子中，但是她的话语中有着熟悉的停顿与语调。
那是只有在梦中才能畅所欲言的人特有的样子，是因为在现实中无法倾诉而产生的近乎畸形的表达欲。
而只有她自己真正地将心里话说出来了，恐怕她自己才会将自己解放出来。
……尽管，那似乎只是她无处安放的情感罢了。

————
我看向稿纸上的那行字。
“这根本就是让我猜哑谜嘛。”
“我只是想要看到真实的自我而已……”
当我不自觉地说出来时，我感觉到好像一条软骨划过肌肤一样的感受，又或者说——
既视感。
我一定是在哪里也说过这句话，而且还是现实中的某处。

……话说回来，哆来咪明明说的是“自己也被关在这里”
为什么她却似乎随意地消失了？
除了她也是参与者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但是她似乎又有所顾忌的样子，这杜绝了她是主谋的可能性。
我看着稿纸上孤零零的一行字，觉得有些可笑。
“到底是谁这么关心我呢，还要让我专门写一篇文章来抒发内心的情感。”
慢慢回想一下，说不定就有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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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在梦中回忆现实总是很难：原本连贯的记忆像是通过了扭曲的管道，又被擀面杖碾过一遍，能辨识得清的只有些许片段。
而大多数场景似乎都只是无意义的工作：文件，报告，会议，现实中的“我”，似乎只是接受着一切，而并没有什么话说。
这很奇怪，我感到疑惑。在梦里的我，与现实的我，说话的数量竟然差了这么多吗？

除此之外的回忆则似乎大多数都与同一个人相关。
黑白的裙子搭配一顶看上去有些滑稽的红色睡帽，帽子下蓝色的头发藏在当中。
但是却有着似乎若即若离的感觉，即使这是我回忆中最常见到的人。
我抓起了笔，想把我刚才回忆起来的东西都写下来。
然后却又不由自主地划掉。

这样的现实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这真的是我想要写下的结局吗？
我难道不能和她再亲近一点吗？

————
我诘问着自己，开始了写作。
情节很简单，不过是追求着哆来咪的一人，不断被拒绝而又迎难而上的故事。
洋洋洒洒几千字，顺势而成。

稿纸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飞舞了起来。
如蝴蝶一般随风飘去，然后在风中变成小块，变成灰烬。
就好像抗拒着这样的结局一样。
“不应该是这样……”
我想要发出声音抗拒这样的结果，而就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没有哆来咪在，似乎我的嗓子被扼住了。

我回忆着哆来咪暧昧的态度。
她真的希望我离开这里吗？故意打翻的咖啡，随随便便的聊天，好像若无其事地打断了我的思路。
但是她确实又关心着我。
除非——
我在这里的状态，才是哆来咪，和那个主谋希望我成为的。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