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第一次爬上车厢的新人:
你上来了。好。不管你是因为聚居区不想要你了,还是你自己不想待在墙里面了,既然轮子开始转了,你就是羊群的人了。
我们叫自己羊群,哪儿有草,就去哪儿。草吃完了,就走。狼追来了,就跑。跑不掉的那几只,就是给狼吃的——这就是羊的命,也是我们的命。
1.羊群没有首领。有老方向盘,就是我,开最前面那辆改装重卡的人。但我不是领袖,我只是认路的人。如果有一天我指的路把你们带进死胡同,你们可以换一辆车开到我前面去,那辆就是新头车,我就是新尾巴。
2.每辆车必须跟紧前车,保持三个车身距离。太远了会丢,太近了撞上刹车来不及。晚上停车时围成一个圈,车头朝外,车尾朝里。圈里面是火堆,圈外面是荒野。谁的车灯坏了当晚立刻修,摸着黑也得修完。
3.车队往哪儿走,由三样东西决定:风,水,油。风向决定了哪边的花粉少,水质决定了今晚能不能煮汤,油箱里的存量决定了我们还能再跑几天。这三样里有两样不行了,我就会在头车顶上挂一面黄旗——那是“准备转向”的信号。三面黄旗,就是“立即掉头”。看到四面黄旗?那你跑快一点,别问,油门踩到底就是了。
4.天黑前必须找地方停,注意绝不停在树林边,绝不停在水边,绝不停在旧城市的下风口。
5.停车后,三件事必须做完才能生火做饭:绕车走一圈,看轮胎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咬过;爬到车顶看一眼四周,记住哪边亮、哪边暗、哪边有动静;所有人下车,站成一个圈,互相看一眼对方的脸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6.每到一处能换油的地方,优先换油,然后优先级依次是蛋白砖、维生素、其他药物、轮胎和别的。
7.偶尔在缓冲带遇到聚居区的人,价格谈得拢就换物资,谈不拢就各走各路。但是不要靠近他们的围墙,隔远一点喊话就行,我们不想被“园丁”当成威胁一枪崩了,也不想被那些“判官”当成非标准人类给处理了。我们车队里有些人身上有点“着色",但还能开车能聊天能修发动机,在我们这儿算人,在判官她们那儿不一定算。
8.卡车车厢里有一台我们自制的简易处理机。其实就是一个高压蒸汽箱加一个紫外线舱,再加一个手动压片器。高压蒸汽把食物里可能活着的东西烫死,紫外线再照一遍杀残留孢子,压片器把处理完的东西压成饼。所有吃的东西,不管是从哪里找到的,都必须从处理机里过一遍。
9.谁也不准喝生水,必须烧开。这里没有判官给你做手术,要是你肚子的寄生虫开大会,那只能等死。我没吓唬人,我亲眼见过两种不同的寄生虫交配出来的东西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生了一肚子的半人半虫胚胎。
10.我们车上的医生是个姓沈的老太太,七十多了,以前据说在某个聚居区当过护士,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出来了,上了我们的车。如果有人在野外被什么东西划伤了,或者被咬了,第一步去找沈老太太。她会给伤口消毒、缝合、包扎。三天内如果伤口长出任何不正常的东西,对不起,请你自己下车。
11.羊群没有能力照顾长期病号。我们甚至没有能力埋葬死人。如果有人在大巴上断了气,我们会把车停在路边,把遗体抬下去,放在远离路线的空地上,然后开车离开。
12.女性朋友请注意,如果你选择怀孕,我们无法阻止你,也不会把你赶下去,但是话得说清楚:我们接不了生。我们的车上没有判官,没有消毒产房,没有基因检测设备。孩子生下来是什么样子,我们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判断。所以车队里有一条所有人都同意的规矩: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们会把车停在一个人口稀少、相对安全的地方,给你和孩子的父亲留足补给和一辆小拖车,然后车队继续前进。你在那里生,生完了,养大了,如果你们还愿意追上车队,我们欢迎你们回来。
如果你选择不留下这个孩子,沈老太太会用她那些老办法帮你拿掉。事后你会有一周恢复期,车队会慢下来几天,等你回到大巴的座位。
13.别学聚居区那帮人,把活着当任务,活得战战兢兢。也别学那些疯子不要命地撒丫子跑。咱们就正常开。天亮出发,天黑停车,该加油加油,该换胎换胎。死在车上就死在车上,没死就继续。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