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一个不存在的可能性。
*献给被剪折的青枝。
所零王StonThe从国阵局的下榻处醒来,看见天上出现了双月。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遥远的月亮,悄无声息地就伫立在了窗外。就好像真实的天幕从未离开,就好像百年前他开夜车时在F.F的眼镜侧面看见的台灯的反光。那月亮看起来风尘仆仆,看起来温柔而宁静,看起来像睡着了。
所零王StonThe,你醒着吗?
“赞美我们伟大的王,愿他的性命恒长。”
啊。风吹来了防御阵术运转的声音,又或许只是一个人踏入雪地的声音。
疲惫,苍白而鲜红的StonThe披衣起身,攥住了窗框。门外的人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在短暂的沉默后说我明白了,请您注意身体。
那是一颗谁送来的礼物呢。他沉思着。这一百年,他们又往近乎无望的事业里堆进了无数的骨头,肌肉,内容物和姓名,名字们在火中熊熊燃烧,火在推进器中咆哮。若是此地的人类有灵魂,他们便已经将数倍沉重于无顶之塔的意志铲进这个人类的内里,终于让他以无数的死锚定自己的生。终于令他站在地上,举起术杖,又用无数的牺牲涂作起阵的钢线,将被遮蔽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彼时天幕倒悬,群星呼啸,将所零王刮作亿万万片,又如撕碎至丝纤的蒲苇般重新缝起一个红发红眼的StonThe。
此时万籁俱寂,微风无星的夜晚,只有双月低垂。
他知道三个地方,是这个小小的,窥向真实的伤口的,最佳的观赏地。
天文台望远镜,载着Mangata坠毁的卫星,早已填作尘土的InQuara死前如超新星爆发般明亮的眼睛。
而今夜,同样的景致竟在这个普通的窗口中出现。这灰色阴霾无法阻碍的真实一角,此时竟然为他带来了另一个礼物吗?
他犹疑着松开紧闭的双唇,向门外发问。
“用你的眼睛,能看见两个月亮吗?”
门外的人静默片刻。
“可以。”
“它是什么样的?”
“它与我路上所见的其他星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它的大小和形状最为合适,因此我驱使着它前来。”
“这么说,是你带来了它。”
“是的,我将它作为一个礼物,希望能献给我此生最珍重的人。”
国阵局依旧静悄悄。遥远的月亮依旧静悄悄。
“那么,你也是一件礼物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是件能够让他高兴的礼物。”
“我想知道这件礼物的来历。”
于是门外的人类停顿片刻,开始为他讲述一个童话。
“这件礼物,这个人类,曾经被称为一位疯先知。曾经被称为一位救世主。曾经被称为一位研究员。曾经被唤作一个名字。
“当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的看护人给他钥匙,于是他穿上伪制的衣袍,钻进白色的殿堂求学。当他成为一位学生,他的老师教授他生命和星星的知识,也告诉他神爱世人,只是千万不要溜进神的居所里。
“神明的注视会杀死你,他的老师这样告诫,你的蜡翼会被融化。
“但他依然掀起幕帘瞥见神的身形,于是他的政敌将他投进虚无的囚笼,以拘束他得意忘形而离散的身躯,以保护他不被神的愤怒杀死。他在囚笼中入睡时,爱他的三位神明为他划定一个伊甸园,赐给他一个梦,许诺只要他不离开就能享有...“
一个词从陌生人的唇舌间,像慢慢出鞘的匕首一样弹出。
“一切。”
StonThe望着那个月亮,重复着,像夜风抚过麦芒。
“一切。”
“是的...
“但他拒绝了一切,再一次触怒了神明。疯先知要的是追求一切之外的东西,因此他画出了不存在的羽翼,乘着不存在的孤舟,赶在神明的指尖碾碎他前离开了这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于是他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使用陌生的语言,学习迥异的文字。直至他的追随者堰谷填河,他的仆众为他筑起高塔,建立奇观,为救世主献上一个星球,以祈求他拯救他们的每一个人。”
“...以祈求他杀死他们的每一个人。”
StonThe看着空空如也的月亮,上面不再有任何声音。
“所以,我现在正身着白衣,为他们每一个人哀悼。”
“你是一个残酷的救世主。”
“而您,是一个仁慈的刽子手。”
陌生人轻轻诉说。
“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去遍了您的这颗星星的别处。
“我看见充斥地下的恨火在诅咒您的名讳,我看见铺遍地上的烈焰在赞颂您的姓名。我知道我回来面对的所有可能中会有这样的情形,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做这件事的不是其他人,不是Lightdow,而是您这样的,温柔的...”
“可火焰只是火焰。”
StonThe平静地回答。
“火是温暖的,火可以照亮夜晚,火可以伤害仇敌。人类很久以前就和火一起生存,我只是做了人类会做的事。
“我令其升腾,我让它长在我的手上,我让它燃烧。恨火也好,爱火也好,都只是锻剑的好材料。
“为了撕开苍穹,为了锤锻我自己,为了戳瞎神明的眼睛,我接受了,仅此而已。”
月光洒在门内。月光洒在门外。
月光肆无忌惮地泼在两人身上,如同沐浴同种罪恶,如同沐浴同种神性。
“...我快要认不出您。我的老师,我的政敌,我的...
“然而,我是如此地为您目眩神迷。”
“所以,你不准备进来吗?”
于是带着兜帽的旅人伸出一只手附在门上,轻轻往前推。那门今夜不曾锁过,一如几百年来的任何一夜。
苍白而鲜红的所零王静静展现在双月的月光下。远方的旅人抬起僵硬的双腿,开始漫长的朝觐。
“我的政敌。”
他将手套脱下,抛弃在地上。
“我的学生。”
他走得比平常要快,房间却比平时要大。兜帽被抖落下来,露出他冰冷的,炽热的,金色的发丝。
“我的残酷的救世主...”
他半跪在地,将StonThe的手捧在双手中,行异乡人的吻手礼。
“我的AizeConnent.”
“欢迎回来。”
他被拉起来,投入一个紧紧的,夹杂着低语和轻笑,驳杂着金与红的拥抱。
万籁俱寂,双月低垂。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