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住在一个超级老小区里,周围基本全是老人,前几天有一户老人突发脑梗被救护车拉走。
肥知道这个事是因为他们家的二儿子一大早在楼下打电话,声音特别大声,肥被迫听完了所有争吵。
这位二儿子因为住得离老人比较近,每次出事都是他来负责,由此和其他子女产生龃龉。
二儿子先前因为建房和其他兄弟姐妹借了一些钱,现金流不是很好,被他称为二姐的二女儿催他还钱,二儿子借钱拆东补西给她补上了,由此可能生了些怨气。
现在老人生病,还是一把子重担扔在二儿子这里,其他子女也不来帮衬,他还有经济压力,实在受不了了,在肥楼下大概打了半小时的电话。
肥在医院陪床的时候也经常听到这样的抱怨,子女之间互相推卸,最后只会落到看不下去又住得最近的人身上。
肥自己是独生子女,不清楚真正的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肥父的弟弟平时和肥父几乎没有联系,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出事能更新一下近况。
之前肥叔喝醉酒闹事进了派出所,出来后发了朋友圈改过自新,肥父知道了也没有去问,只是通过肥母这边联系肥婶了解事情经过。
明明是从小长大的关系,却疏远得厉害。
小时候知道“远亲不如近邻”这句俗语,以为远亲至少也要再过一层关系,例如姑舅表这种,现在想来,其实稍微远一些的兄弟姐妹就已经可以套上这句话了。
肥父和他的兄弟见面也只是喝酒,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共议题,关于现实生活的情感话题一概不谈。
包括肥母这边的兄长,也几乎完全不会像肥母的姐妹之间那样直白地谈论家庭关系或各种生活细节。
而是像肥父一样,把这种情感链接的事情交给女性家属来做。
当家庭聚会上肥母姐妹聊天谈笑的时候,肥父和我的舅舅姨父们就聚在一起猛猛抽烟,时不时谈论一下工作大环境以及薪资。
偶尔谈论一下彼此的孩子孙子几岁,上几年级。
当他们任何一个试图往孩子堆里凑的时候,都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阻隔。孩子们觉得陌生尴尬,纷纷噤声;他们选择的话题和语气也干巴巴的,不是成绩就是上学,要么就是令人不适的早恋话题,被问及的孩子最多搪塞两句,他们就不知如何让将对话进行下去了。
最多加几句不要一直玩手机云云,他们就会自觉尴尬摸摸鼻子走开。
有好几次,肥父私下将小小肥叫出去,问我可不可以提前回家。
小小的我当然选择不可以,一年之中能和表兄妹相聚的机会无非那一两次,哪里愿意抛开玩伴回家去呢。
如今想来,肥享受着难得的同龄人生活的时候,肥父就浸在那种不尴不尬的温水社交里,等着太阳下山好带着肥母和小肥回家。
也难怪聚会结束的肥父常常很轻松,小肥在那个时候提出买零食总会被笑着允许。
肥父本身并不是一个老登味十足的中年男人,他会写诗写散文,虽然水平不敢恭维。
会在看完小小肥稚嫩的创作之后表现得很惊奇,细细询问肥的创作历程。
席上最会劝酒的姨父也有特长,画得一手好国画,尤擅画虎与画岩。
年轻的舅舅对游戏多有涉猎,还曾给肥好多张游戏光碟。
他们都不是无聊的大人,但他们从不彼此展现。
在酒席撤下去之后,太阳尚在中天时,他们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只会手夹着烟坐在院子里,或是影子一样倚在门旁,出神地听着姑嫂姐妹和孩童之间不时爆发的一阵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