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会一共有四个人,这几个人再加上编外人员的我朋友,都挺有说头的。现在轮到第二位。
班长侍坐算我一个朋友,不过没那么熟。他有他更好的朋友——由班长、战神、班上的体育委员、他还有某个我记不住的人组成的一个团体,他们自称为五虎上将。这不是我给这帮中二病年纪的高中生起的外号,而是他们真的半调侃半认真地称呼自己。至于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其一是因为五虎上将成天嬉皮笑脸地打打闹闹,像一群窜天猴,而我高中时尚且有点忧郁得过了头,融不进那样的氛围;其二是因为五虎上将都很热爱体育活动,而我身体很差。
班长侍坐是个瘦瘦高高、像笔杆似的劲瘦的人,我和他还不熟时坐我的前桌。同他活蹦乱跳的表现相反,侍坐其实是个很忧郁的文艺青年,热爱文学、艺术和视觉小说,这从他读的书中其实就可见一斑——战神读的书是红楼梦和水浒传,还有一些我实在不感兴趣的古典文学,便记不清了;侍坐的书是莫言、余华还有那时非常流行的刘慈欣的一系列科幻小说,似乎还有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一两本《沙丘》,不论如何似乎是要比战神忧郁些。
侍坐的心和他读书的品味一样纤弱,后来发生的事其实也证明他其实是我们中心地最柔和的人。关于他的爱,就像春天的第一阵风吹下的梨花花瓣一样:某天他突然遇见了楼下文科班级的一个女生,个子娇小、相貌可爱,眼神中闪着恰到好处的狡黠,他便突兀却也不可抗地坠入爱河了。
侍坐羞于将他的心事讲出口,和他关系最近的体委却常拿此事开玩笑,搞得我以为是体委爱上了文科班的女生;我要了女同学的微信去戏弄体委,这时候体委指着侍坐大呼小叫,我方才意识到原来是个乌龙。总之侍坐甚至连女同学的姓名都是道听途说才打听到,更别提加上联系方式了,似乎他就那样把人家当成教室外的一树梨花,只敢撂下笔时向外望望,更不要提嗅一嗅那花下的香气了。
文化节时,战神带来了他的拍立得,后来这被班主任没收了;不过在它被锁在柜子深处之前,还是带来了许多有意义的美好回忆。某天一树梨花从操场路过,我们恰好在那附近嬉笑打闹,这时候忘记了是谁突然开始大呼小叫。我们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树梨花和她的朋友说笑着从树下走过。这时候战神突然举起相机,说:“我给你拍张照吧,侍坐!”侍坐会意,匆匆忙忙冲到他的镜头之中,笑容腼腆,眼神却沾了点喜上眉梢的张扬。一树梨花——根本就不认识、甚至连侍坐其人存在与否都没有概念的一树梨花——恰好要从他的身后不远一段距离路过。成片的时候,一树梨花只留下个白色的影子,大半个身体都被那棵树挡住了,连脸都拍不清楚,只有侍坐略带羞赧、眉飞色舞地比剪刀手,骨骼像树干一样笔挺。
侍坐倒也不是很失望,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本身很美好:青涩的单恋很美好,意气风发的青春很美好,他印在照片上的模样比他想得还要让他觉得美好;我们争先恐后地笑他,他也不怎么在意,最后同我们一起笑,笑“我那个和树合影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