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不太安全。
我总觉得,旅馆和日记上描述的不太一样了。
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离开旅馆。
我打开门,走廊上黑漆漆的,没有一丝亮光,深沉的黑暗,像是要吞噬一切光芒。
我深吸口气,动作轻缓地关上门。
我听见自己的脚踏在地毯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明显。
走廊实在太暗了,我只能摸索着,朝着记忆中楼梯的方向走去。
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我扶住墙壁的手一顿,我在走廊上未免走的太久了。
旅馆并不大,可我从房里出来已经走了好几分钟,早就到了楼道的位置了。
而且当时在房里听到的叮当声,自从我走出房门,就再也没听到了。
我躬着身子,慢慢起身,手向上摸索着,摸到了一块门牌。
借助手指和些许的亮光,我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215
我的心“咯噔” 一下,跌入谷底。
我不在走廊上,或者说,不在正确的走廊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模糊不清的走廊不知延伸了多远,一直到黑暗的深处。
回头也不一定能回去吧,那就继续前进。
每走到一个新的房间,我就会停下来看一眼门牌号。
-217,-219,-221 ……
这些负数的房间似乎没有尽头。
“沙沙。”
我停下了脚步。
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试探着,踏出了一步。
“沙沙。”
我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是我的错觉。
有两个脚步。
一前一后,几乎没有区别。
有什么东西跟在我的身后,我停下它也会停下,我行动它也跟着行动。
它是从房间里出来的吗?
随着我持续的深入,走廊似乎有进一步的异变。
我没法选择回头,它也许就在我身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总觉得,走廊越来越暗了。最开始还只是黑夜的程度,到现在已经快要伸手不见五指,房门牌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沙沙。”
那个脚步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脏在压力下缓缓被揪紧。
“沙沙沙。”
我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其他感官变得敏感,恐惧在黑暗中被不断放大。
身后的脚步多了。
我尝试着走了几步,似乎是因为多了一个脚步,身后的脚步声变得有些杂乱,让我很轻易地分辨出了它的存在。
现在我身后有两个脚步,如果继续向前呢?脚步声会越来越多吗?我停在原地思考着。
“沙沙。” 背后突然传来阴冷的感觉。
它在我没有动的情况下行动了。
我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阴冷的感觉又消失了。
它在催我向前。
我深深的呼了口气。
走到这里,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扶着墙,继续不紧不慢地向里走着,同时也在心里思考着脱身之策。
阴冷的感觉忽然又贴了上来。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停下啊。
我只能加快速度,再度甩开那阴冷的感觉。
可是很快,它又紧跟了上来。 我只能走的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这看不见一丝光的走廊上奔跑,可那阴冷的感觉依旧如附骨之qu一般,紧跟不放!
它没有留给我任何思考的空间,我只能向着未知的黑暗里不停的奔逃!
冷意从我的背后向着全身蔓延,可是我身体里的血液却仿佛沸腾了一般,火烧般的感觉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冷热交替的痛苦让我连维持站立都费劲,更遑论是高强度的跑动!
终于我僵硬的腿脚再也不能支持我奔跑,我的身体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灼热的感觉从我的口鼻流出,那是我的鲜血。
阴冷腐蚀了我的心脏,最终汇聚在胸口的一点,如同爆炸般的恐怖热量突然从我胸口爆发,一瞬间吞噬了我的意识。
“沙沙沙。” 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唔额。”我艰难地睁开眼。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晃得我眼睛生疼。来人的面孔隐藏在光芒之后,我很想起身逃开,但全身的肌肉都不听我的指挥,只能以一个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无力地看着他靠近。
他走得近了,我才终于看清他的面容。熟悉的制度告诉我,这是旅馆的工作人员,只是在这无光的走廊里,他脸上仍旧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平添了几分诡异。
“客人,我们建议您,夜间还是尽量减少外出。” 他开口道,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宛若一个死人。
“如果您还能动的话,请尽快起身跟我来。” 他说着,转过身,静静地等待着我。
我眼睛一转,借着手电筒,我终于看到了身旁的房门门牌。
-259。
我想我没有选择。
继续向里深入也是死,我摸了摸胸口那块腐烂的木牌,潮湿的感觉从木牌上传来。
我想刚刚我可能已经死了一次,是替死木牌替我死亡了。
工作人员就那么静静待在原地等我,过了一会,我感觉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挣扎着站了起来。
在这里呆久了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危险,我只能尽量跟上他。
“客人,请您加快脚步,我们在这里太久了,它们会发现的。”
“它们是谁?”
“想跟着您出来的东西。”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我看着它一直跟在您身后,但您一直没有回头。”
“等等,你跟在我后面?”我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他跟在我身后,那么明显的手电筒灯光,我为什么感觉不到?
“您不知道吗?” 他转过头,诡异的笑脸看着我,说出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它一直贴在您身后,捂着您的眼睛呢。”
-201。
我终于走到了走廊尽头。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走廊,黑暗与光明泾渭分明,在正负房间之间留下一道明显的边界,把两者分为了两个世界。
我踏过那条界线,再回头看去,身后只有一面白色的墙,哪里还有什么黑暗的走廊和负号的房间?
“客人,我建议您还是待在房间内比较安全,至少比外面安全很多。”他礼貌地提醒了我。
我还没有拿定主意,先询问了他,手电筒能不能借我一用。
他好像看透了我在想什么,举了举手里的手电筒,“先生,这就是普通的手电筒,跟您脖子上的东西不一样。”
“远没有它危险。”
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
经历了走廊这一遭,我也不敢再出去了。
我回到房间里,走到钩子底下,轻微的风呼呼地拂过我的脸颊,像是有一个人,在我耳边吹气。
有这么个东西在,真是怎么看怎么膈应。
我尝试着站到床上,去扒拉钩子上仅剩的那几根粗纤维。
然而出乎意料地,无论我怎么用力,那几根纤维也纹丝不动,好像就这几根纤维,吊起了一个人。
在这个鬼地方,我很难不这么推测。
但现在,我还真拿这个钩子没什么办法。
回到房里以后,我又能听到隔壁的叮叮声了。
我躺在了床上。
呼气的感觉拂过我的脸颊,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我头顶的那面墙传过来,以至于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还很惊讶在这诡异嘈杂的环境里,我居然还能睡得着。
隔壁安静了下来,钩子也不再带给我异样感,似乎夜晚的一切都是错觉。
我洗漱好下了楼,理所当然的,我向前台询问了昨夜发生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原本光洁的脸上多了些皱纹,就连酒店的墙壁也发黄破裂,整个酒店的时针就好像一夜间向后拨动了不知道多少个二十四圈。
“请您放心,先生,我们已经进行了处理。” 她微笑着,非常官方地回应了我,同时指向了酒店守则。
我凑过去,发现守则又多了一条:
9、请您在夜间走廊未亮灯时,千万不要外出,在酒店内部活动时,时刻谨记遵循工作人员的指示。
我把这一条记到本子上,如今上一次的我留下的字迹已经完全消失,但我那天写在圣经上的字依旧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