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好痛!
睁开眼时,我一时无法分辨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卡特琳娜!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意识。
卡西利亚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脸是那么憔悴,通红的眼下挂着乌青。
“我这就去叫医生!——啊,你要不要喝点水?”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茶壶。而我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抬起目光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我们的卧室。
“卡西利亚……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全身上下的疼痛仿佛让我的大脑也生锈了一样,我努力地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时刻发生了什么。
我应该在珍珠船演出……新年演出季的第一场……我在唱《银湖夫人》……
“演出……演出怎么样了!”
卡西利亚把躁动的我安抚地搂在怀里。
“没事,没事……有格洛丽亚在,她替你唱完了下半场。”
我的余光瞥到床头柜的报纸上印着珍珠船的名字,想伸手去拿,却发现自己抬不起手。我努力地转过头去,可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痛,让我几乎看不清那些印刷的小字。
《珍珠船事故:夜莺坠落,新人接棒!》
“在昨晚的《银湖夫人》演出中,老牌剧院珍珠船发生了严重的演出事故。女主演——‘亚琅的夜莺’——卡特琳娜·塔贝洛所乘坐的秋千突然断裂,在场的千余名观众都被迫目睹了这无比骇人的一幕。”
“坠落恰好发生在演出上半部分结束时,所幸此时幕布拉上,观众们才未见到更血腥惨烈的场景。”
“但出人意料的是,在剧院陷入一片混乱之时,剧院老板竟然宣布演出继续。经过幕间休息后,在下半场,新人演员格洛丽亚·柯莱特取代了卡特琳娜·塔贝洛,完成了剩下的演出。”
“珍珠船的《银湖夫人》是享誉已久的经典剧目,观众十有八九是为了‘亚琅的夜莺’的盛名而来。这名新人的演出虽然尚且有所不及,但在这样的意外情形下能够紧急登台,圆满地完成替补演出,其功底不容小觑,镇静的心态更是令人佩服。”
“只可惜卡特琳娜·塔贝洛女士遭此飞来横祸。虽然她的伤情暂未明了,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下坠,势必也会对她和所有在场观众都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笔者不得不遗憾地揣测,‘亚琅的夜莺’将从此离开舞台也说不定。”
……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闭上眼睛,因为太过痛苦而甚至无法发出哭声。
“‘亚琅的夜莺’不会就此坠落的,卡特琳娜,你会好起来的……”
卡西利亚的声音也因为痛苦而滞涩。他环抱着我,但碍于我的遍体鳞伤而不敢用力。
这时,女仆通报医生来了。
“夫人,日安。您昏迷了一整天……您的左腿、左臂和肋骨都骨折了,但所幸的是您在下坠时下意识地抓住了秋千右侧的绳索,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坠地的速度,才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只要休息静养,这些外伤就会康复的。”
我感受到肢体上阵阵袭来的剧痛和夹板的束缚——左腿、左臂和肋骨……
但还有某种更尖锐、更深处的疼痛……
医生与卡西利亚对视了一眼。卡西利亚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捂住了脸。
“还有……我很抱歉,夫人……在此之前,您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请节哀,孩子已经流产了……”
我愣怔地看着他。房间的四壁似乎随着他说出的每一个音节而一片片倒塌,化作将我掩埋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