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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因难产而死，父亲在某次去往北极的科研探险后，便不知所踪，跟随奶奶一并生活的我，并没有那么美好的童年。
那个老女人是个赌徒，强迫幼年的我前往工厂上班，再抢走我微薄的薪水挥霍在酒馆的赌桌上。
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一个炎热的夏夜，我趁着她熟睡，用厨房的水果刀在她身上捅了十三下，至于为什么是十三下？
因为灰光总是在每个月的十三号最为强盛。
尸体很快腐烂，暗色的血水从木制地板的缝隙中渗下，滴在地面上，就像墙角的座钟一样富有规律。

腐臭味很快吸引到了邻居的注意，年幼的我也不懂埋藏尸体，只好告知邻居那个老女人生病了，但警察可不会相信这么幼稚的谎言，他们破门而入，搜查着每一个房间。
令人诧异的是，那个被我捅了十三刀的女人，居然自己打开了房门，她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早已念在一起的眼皮无法睁开，喉咙里也只发出怪异的咔咔声。
过了许久她才重新调整过来，向警察解释道自己的怪病，并要求他们送我去最近的孤儿院，因为她自知时日无多了。

那些愚笨的警察看不到，但是我看得到，她的房门正对北面，灰光包裹着她的身体，直到她重新躺回床上后，才在空气中重新凝聚。
成年后的我，在卡默里波克大学半工半读，最终修完了比较神话学与民俗学的全部课程。
我希望能从古老的神话中找到一丝有关灰光的线索，能让我知道祂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但就课程中接触到的内容，我找不到任何与灰光有关联的存在。
卡默里波克大学的图书馆的北门总是被锁着，管理员说那边是旧书收藏间，但卡默里波克的学生们都知道，那里收藏着一些禁忌之物，有一条昏暗的通道直通传说中的阿卡米拉图书馆，或许，在那里有些关于灰光的记录。

我于1947年6月13号的夜晚撬开了卡默里波克图书馆的北门，门上的锁并不牢靠，只需要轻轻一扭，便断裂开来。
或许，阻隔来者对阿卡米拉图书馆探索的是它自身携带的恶名吧。
令人意外的是，门后的确什么也没有，没有旧书收藏间，也没有那些禁忌之物，北门后是个靠山的老旧花园，中世纪粗劣的锻铁技术让围栏上锈迹斑斑，尽管是半夜，但来自北方的光芒还是照亮了花园的道路。
花园很冷，与六月中旬的气温格格不入，我透过围栏向外看去，视野所及之处，皆是皑皑白雪，唯有花园靠着的小山，才隐约露出些许大理石质地。

如果不考虑翻*墙，那么花园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通往卡默里波克图书馆的北门，另一个则是嵌在大理石山峰里的幽暗通道。
通道由火把点亮，但每一块被照亮的区域之间都有一小块彻底的黑暗，就像蛰伏的野兽一般等待着不知情的愚昧之人闯入。
我本想一探究竟，因为通道正对着北门，总是在视野里的灰光会照亮那些彻底的黑暗。
但图书馆的保安很快就发现了北门的异常，他将我拽出了小花园，却没有责备或者询问我，只是带着恐惧的眼神重新关上北门，将我独自抛弃在夜晚的图书馆中，匆忙离开了图书馆。

当晚，我想再次打开图书馆的北门，但不论我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北门也纹丝不动自那次事件后，我发现灰光出现了一些变化，每当我向南，祂就开始黯淡，而我朝北方前进时，会更加明亮几分。
或许，祂是希望我前往北方？
想象中卡默里波克大学对我的处分并没有到来，我顺利地从大学毕业，只是图书馆北门的锁总是用着最新最坚固的那个。
毕业后的我，可谓是一帆风顺，我抛弃了在大学研习的专业和有关灰光的预示，转而投向商业，在新英格兰的商场上大放异彩，在波士顿地区略显威名，与此同时，我遇见了我的毕生挚爱，来自新罕布什尔的卡特·海博。
在新婚之际，我将公司托付给了信得过的商业伙伴，携着我的妻子一并前往北方的宜人小镇度蜜月。

蜜月期很快过去，我们在新罕布什尔州的纽布什威尔度过了快乐的一个月，随后便重新加入了新英格兰惨烈的商战中。
好景不长，我的公司在商业对手的联合打压下，不得不申请破产保护，至此，我退出了波士顿地区的商业圈。
不过好在我所持有的私人股票还不至于让我与卡特两人无法生活，最终，我们离开了波士顿，搬去了当初新婚蜜月的小镇。
离开大城市让卡特烦恼了一阵时间，她在转让了在第四大道的店面，换来了不菲的资金，转而也将它们投进了股市，在我的指导下，也挣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我与卡特一直都没有孩子，尽管我们比谁都喜欢那些可爱的小家伙。
但问题出自我，年幼时的幸苦劳作似乎对我的睾丸造成了一些影响，导致卡特无法受孕。

我们变卖了在大城市用来收租的房产，世界各地寻访名医，尝试了数不清的偏方，但那些一个也没奏效。
变卖房产换来的金钱所剩无几，就在我们绝望得准备回到纽布什威尔，孤独地度过余下的岁月时，意外收到了来自以往商业伙伴的来信。
致敬爱的商业伙伴：
虽然我们的合同关系已经终止，但我还是希望拥有你这个朋友。
请原谅我冒昧的来信，因为我听说你与妻子跑了许多地方，但始终无法解决不孕的问题。
在公司倒闭后，我曾经去往加拿大北部居住过一段时间，在那里我遇到了一名德鲁伊。
是的没错，一名异教的凯尔特德鲁伊，而我的肺结核也正是他治好的，毕竟你都跑了这么多地方，我想你或许可以去看看。
我会把地址写在背面以免混淆。
——你曾经的同事

他的来信点燃了我最后的希望，在于卡特商量后，我们决定兵分两路，我前往加拿大寻找那名德鲁伊，而卡特，则回到纽布什威尔，监督新购置房产的装修。
由于常年在外地奔波，我们原先居住的房子早已被害虫和流浪汉占领，于是我们便顺势将房产买给了镇政府，好在绝大部分贵重物品都被我们转移到了位于波士顿的私人仓库保管，虽说有些损失，但只是皮毛。
如果跟寻求不孕而花费的钱财不起来，就更不值一提了。
我们在纽约的肯尼迪机场分别乘上不同的飞机，她前往纽布什威尔，而我去往更北方，寻找在信件背后的地址。
我与多伦多下飞机，在于卡特通过电话后，便租了一辆车，沿着167号公路不断北上，最后在阿尔巴内尔湖附近转入山间的小道，继续朝更向北的地方前进。

我在努纳乌特的库加鲁特舍弃了车辆，转而走海路，恰好有一艘前往北极科研的船只愿意捎我一程，我便在当地结束了我的车辆租赁合约。
卡特很关心我的安危，但我告诉她，我的父亲也曾前往北极，他数次安全地归来，这份好运也必定会遗传到我身上。
我在阿勒特下船，科研船同时在那里作最后一次补给，随后前往北极点。
而我则从阿勒特进入西南方向的冰山中，寻找那存在白原上的异教德鲁伊住所。
幸好那时正值夏季，北极圈的温度还不至于将我冻死在白原之上。
一路的历险，不可谓不险峻，在没有信号的荒原里，只有对卡特的思念，与永远位于视野北方的灰光陪伴着我。
也正是在此时，我注意到了灰光的变化，自从进入北极圈后，在余光中的灰光变得更加瞩目，我无时不刻都会注意到在视野角落的灰光，而当我转向北方，灰光则变得比以往大了几倍，几乎占据了我半个视野。

好在灰光处于北方，而德鲁伊的橙色小屋则在西南方。
小屋是典型的维多利亚乡村建筑，红瓦砖砌成了外围的挡风墙壁，比外墙略高的灰色高楼矗立在白原之中，就像隐世的城堡。
我小心翼翼地穿过开在瓦砖外墙上的门，轻轻敲响了那扇榭木制成的大门，然而迎接我的，却不是我想象中的年迈德鲁伊。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有着一双淡蓝色的眼眸，穿着得体的西装，彬彬有礼地将饱受北极严寒的我请进屋内。
屋子不大，或许因为地处偏僻，没几件像样的电器，只有厨房的冰箱和客厅发出滋滋噪音的收音机能让我感叹电力竟然能延伸到这种地方。
他请我到客厅，询问着我的来意，我试图将商业伙伴的信件取出让他过目，他却摆了摆手，轻轻开口说道，
“我会给你一份药方，但你从此以后不能再踏进我的修道院半步。”
我诧异于他对我的敌意，我从未表达过不满或者仇视，也许我的商业伙伴也得到了相同的待遇？
我尚未在屋内待到暖和起来，便再次被德鲁伊驱赶到了白原上，虽说我也无法在这里久留，但这样的结局总是有些令人沮丧。
就在我准备离去之际，我发现德鲁伊的双腿正在无力地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恐惧不来自在白原上漫游的狼群与大熊，而来自于我，一个与他素未谋面的新英格兰人。

白原陪伴了我一个多月的时间，而我在短暂的离开它以后，再次回归了白原的怀抱。
我早就料到了德鲁伊或许不会欢迎我，额外携带的干粮和火种在此刻起到了预想中的作用。
往北回到阿勒特的旅程并不困难，我的目的地是明确的，并且还有灰光陪伴着我，尽管数个夜晚我在昏暗的极光下见到那几双四处游荡的碧绿眼眸，但碍于篝火的威慑，它们没敢靠近我的营地。
我的旅程比预想中的更快一些，阿勒特军事基地的巡逻车辆在白原上发现了独自行进的我，在进行简单的询问后，决定捎上我，一并回到阿勒特。
在车上，他们问我从哪里来，在得知了我是一名新英格兰人后，称赞我的勇气，胆敢在北极圈被独自冒险的新英格兰人，我还是第一个。
然而当我提起独自居住在白原小屋里的德鲁伊时，他们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说那片区域常年下着大雪，别说是白狼，就算雪兔也不曾靠近那里。
我没有理睬他们，因为北方的灰光正在逐渐扩大，几乎占据了我的全部视野，耳边充斥着来自灰光的轰鸣，如同蒸汽机械般震耳欲聋。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军人们也只认为我在白原上独自前行了太久，导致在与人相遇后，一时失神，据说那位同样在白原上失踪的英国皇家海军上校弗朗西斯·罗顿·莫伊拉·克罗兹在某次探险结束后，也出现过同样的症状。
灰光很快再次沉寂下去，重新变成在视野角落不起眼但却很瞩目的小光斑，我耳边的隆隆声也有所减轻，当雪地巡逻车抵达阿勒特时，声音早已消失，他们让我在气象站前下车，说这里少个清洁工，或许我可以通过工作，呆到科研船归来。
我早已不如旧时富有，而金钱也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地方失去了作用，气象站的人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我，在说明来意后，也同意收留，但唯一的要求是，不许靠近位于楼顶的大型气象观测仪。

我对天气没有兴趣，因为北极只有两种天气，暴风雪和晴天。
他们也乐于见到我从不试图进入楼顶，又过了两周，便彻底对我失去了戒心。
在气象站的三楼，有一台天文望远镜，凑巧的是，它正对着北方，每次当我望向它，都能见到灰光缩进望远镜的镜孔中，吸引着我靠近。
我不愿向他人暴露自己的意图，只得在夜间无聊得观摩天象，偶尔随手画下几颗星星，再胡言打发那些好奇的看客。
最终，在科研船归来的前几周，我获得了使用那个天文望远镜的权限，而每当我来到三楼，灰光也不再位于北方，而是钻进了那个天文望远镜，如同地下城里散发着金色光辉的财宝一般，等着我前去查看。

当我醒来时，科研船的船长正照看着我，他与我的商业伙伴相识，自然也多少听过我这个人。
他说我在气象站里发了疯，癫狂地将那台望远镜从窗口丢下，又用各式各样的清洁用具使劲敲打镜片，但对于这一切行为，我却没有丝毫记忆，我只记得我靠近了那散发着灰光的镜孔，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我的癫狂行为并没有持续太久而那台天文望远镜也不再使用，气象站的人并没有向我索要赔偿，反而将精疲力尽的我重新搬回了气象站。
他们说不愿见到我死在阿勒特的寒冷荒凉白原上。
我多么希望，那时他们做出了另外一个选择。

总之，我再次回到了库加鲁特，沿着原路返回多伦多，再乘机到纽约，最后坐上了去往纽布什威尔的大都会北线列车。
令我意外的是，德鲁伊给的配方确实起了效果，卡特很快就怀孕了，她在一个下雪的早晨幸喜若狂地将我摇醒，告诉我要当父亲了。
随后的生活，便开始忙碌起来，我渐渐开始无视在视野北方的灰光，比起祂，在卡特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一些。
我们重新雇佣了工人，将其中一个客房改造成婴儿间，采购各个年龄的衣物，激烈地争论未来要送进哪个大学。
但好景不长，就在她临盆的那个晚上，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发生了一场连环车祸，据说是一辆大卡车追尾侧翻，而后导致了一系列的惨剧。
我在车祸中撞到头部失去了意识，警察将我列为了嫌疑人，而那位商业伙伴从波士顿赶来，带来了那里最好的律师，帮尚在昏迷中的我打赢了官司。
当我从重症病房醒来时，这一切早已和我在无关系，他们告知了我卡特死亡的事情，并交给我她位于公共墓地的位置，随后便将我赶出了医院。
商业伙伴找上我，希望我能前往波士顿，与他共同打拼，已不复年轻的我拒绝了他的提议。

归根究底，是我还未从失去卡特与尚未谋面孩子的悲痛中走出。
那时的我流连于酒馆和旅店，在喝到酩酊大醉后叫来应召女郎，却只是让她躺在我身旁睡觉，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晚上睡得安稳一些。
婴儿房内的物件能卖就卖，卖不出去的，就全丢进小镇的垃圾堆里，每当我回到家，就只能坐在空荡荡的婴儿房内，注视着北方的灰光痛哭，哭累了以后就沉沉睡去，等第二天醒来，再次去往酒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期间商业伙伴数次找上我，却因我的状态而空手而归，再后来，他也就不来了，只是将属于我的那份股市收益打到账上，以便我能继续活着。
我本以为总有一天我会死于酒精中毒或者夜晚在街道上漫步的抢劫犯，但命运再次和我开了个玩笑。
数年前我曾经搭乘的那艘科研船的船长找上了，那时我正准备进入一轮新的循环，换下昨晚沾满呕吐物的衣服，再次去往酒馆，却在路上碰见了这名数年未见的朋友。
我们喝的很痛快，这也是这几个月以来我唯一一次没有醉倒不省人事。
他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在这几年间他又去了北极数次，并在最后一次听闻与见到了一些可能与我有关的奇怪事件。

在我离开阿勒特后的一个星期，一场堪称壮观的暴风雪袭击了这个处于极北之地的城市，它卷走了气象站，与气象站一同消失的，还有几名主管。
当晚站岗的军人声称，在暴风雪里有什么东西将气象站连根拔起，而后带着它消失在了西北方向，那东西如同一座大山，散发着暗淡的灰光，这立刻让我联想到了永远处于我视野北方的灰光，祂难道真的如此庞大？
在气象站消失的一年后，阿勒特迎来了一名特殊的客人，他既不从海上乘船来，也不是坐着军方的运输机，而是乘着狗拉雪橇，自西南方出现。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带着衣一副单片眼镜，而用来御寒的外套，仅仅是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尽管他很怪异，但彬彬有礼的态度还是赢得了当地大部分居民的尊重。
他走访了数户人家，最终将目的地定在了军事基地。
他自诩一名德鲁伊，居住在阿勒特以西的荒凉白原上，守护着榭木大门不受侵扰，在某次夜观星象时，察觉了来自阿勒特的怪异，于是便来查看一番。
阿勒特的居民很是诧异，而更加诧异的，是那些军人，他们几次三番在卫星地图上确认，但从没找到德鲁伊口中守护榭木大门的凯尔特修道院。
最终，他留下了一块石板，希望军人能将其交给日后会自北方来到阿勒特的一名爱斯基摩人。
然而他们从未听说有任何本土爱斯基摩人会造访这个小镇。
石板上用极其古老的字符记录了某些事情，军人们找来了数名破译专家，也没能搞明白石板使用的究竟是什么文字。
久而久之，他们就将这块石板忘在了仓库角落。

在半年前的一个极昼，科研船正在阿勒特进行最后一次补给，随后便要再次启程前往北极，阿勒特迎来了那名德鲁伊预言中的爱斯基摩人。
他划着木舟出现在北方的天际线，起初科研船的观测员还以为是看错了，再三确认后，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水手般兴奋不已。
爱斯基摩人的速度很快，还没等观测员跑到军事基地，他便拖着自己的小舟上了岸。
他向周边看热闹的人询问石碑的下落，很快就有人记起了那名自称从荒凉白原上来的德鲁伊。
爱斯基摩人没有呆太久，在军事基地获得石板后，便离开了阿勒特。
船长说，他见到了那张藏在兜帽下的面孔，那不是典型的纽因特人，而是带着明显的盎格鲁-萨克逊或者高卢人的血统，而那张脸让他奇怪地联想到了我，那个曾经在阿勒特气象站陷入癫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