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65337672
// 多年以后，一处任何仪器也探测不到的地方，菈雅丝忒将会回想起，自己将丝丝梦境异动一笑置之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菈雅丝忒摇了摇头，手腕翻转，混沌的信息集合坠入她的影子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它将用于替代已被信息流冲垮烧毁的部分，重新为丝丝构筑精神防线。

她转身离开了这里，由过往具现而成的书架因为她的离去而一列列陷入黑暗，直到那孤零零的王座再次映入眼帘，四周的景象才终于是寻常的模样了。

清澈的阳光自落地窗外落在房间内的大理石地板上，形成一块块有规律的光影，林立的胡桃木书架一模一样，上面所陈列的也都是浅显易懂的新内容，宁静的房间中偶尔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但并不能找到声源，这里太大了，往深处望去，是看不见尽头的书架与书桌整整齐齐，连从窗外闯进来的光都整齐划一。

此间单调而宁静，最适合独处。于是菈雅丝忒随手从附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坐在心想空间中不变的王座上翻开，书页翻卷，字里行间恰好在介绍一位金红色君主的生平。

精神的世界没有巧合，一切都是思绪的映射。

她将书本阖上丢到一旁，望着落地窗外虚假的夕阳出神。

……

……

现实世界，503宿舍，早餐时间。

与往常充斥着嬉笑与欢趣的早晨不同，今日503宿舍的餐桌上只有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连进餐时的咀嚼声都鲜有听闻。

尴尬，尴尬的氛围一时在此处蔓延，而这一切都源自那个正低着头安静享用黑面包的牧师女孩……噢，对了，她其实是个修女来着，只是打扮成牧师模样而已，但在座的几位都是未经世事的孩童，并不会在面对正神信徒时因为自身的恶行而惴惴不安（大概？），那么是什么让她们这样拘谨呢？

丝丝看了眼黛西咀嚼的黑色面包，用眼神对着斜对面的伊莲恩示意了一下：‘那个面包里…是木屑吗？’

伊莲恩也同样以眼神回应：‘听说在某些极端环境下，为了充饥，的确会有在面包中掺杂非食用填充物的情况…可卡立尔学院的食堂是免费提供三餐的啊。’

丝丝快速眨眼，努力展示着自己的焦急：‘怎么办，是某种奇异的祷告方式吗？这种食物吃多了会不会出事啊？伊莲恩你快想想办法啊！’

伊莲恩眼珠轻移，试图用眼神把丝丝推向黛西：‘以战职者的消化能力，使用少量木屑应该不会出问题，但主人独自享用美食，却让客人咀嚼粗食，这实在是有失体面。雅托可丝，你是圣光天选，只要不违背戒律，你说的话对于黛西这种普通信徒就是难以拒绝的，所以，交给你了！’

丝丝：‘……所以转眼珠是什么意思，要我上吗？这时候如果我说自己其实一直没看懂伊莲恩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的话，气氛会不会很尴尬？’

所以书里的人物究竟是怎么做到眼神交流的啊！难道是用眼皮来敲出摩斯密码吗！

诶等等，貌似也不是不行……

丝丝短暂陷入了对文学与密码学的深邃思考中，但很快又从中惊醒。虽然先前的眼神交流基本属于无效交流，但丝丝还是多少能猜到伊莲恩最后一眼想要表达的意思，那就是，由自己出马，以热情与开朗融化与黛西之间的隔阂！

嗯，伊莲恩只会礼节性微笑拉不下脸，塞拉又是个闷葫芦，看来这个艰巨的任务，果然还是只能交给可爱又善良我来完成了！

这么想着，丝丝放下了叉着熏肉的餐叉。而或许是感觉到了来自丝丝的热切目光，黛西也抬起头，对丝丝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1. 开门见山，邀请黛西一起吃熏肉与抹了果酱的白面包（昨天已经被拒绝过了）
2. 通过其他话题打开局面，神话故事或许是不错的选择（昨晚的梦……）
3. 通过其他话题打开局面，黛西的信教的原因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中规中矩）
4. 通过其他话题打开局面，黛西的牧师装束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今天开学，校服……）
5. 自定义

» 通过其他话题打开局面，黛西的信教的原因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中规中矩）


丝丝决定通过其他话题迂回打开局面。

“黛西明明还是小孩子，为什么会加入圣光教会呢？”丝丝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实际上也的确蛮好奇的：“是因为家庭的缘故吗？”

虔信神明的夫妻向孩子传播自己的信仰，令其走向与自己相同的道路，在这片大地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虽然五大教会都有戒律明文规定不得将自己的信仰强加于他人，但自主意愿的界限向来难以定义，所以子女继承父母的信仰确实是蛮常见的现象。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黛西沉吟片刻，微笑着说道：“我是被圣安爱心家园收养的孤儿，后来有幸被神父大人看中，这才加入教会，作为一名虔诚的修女，侍奉光辉的主。”

说着，黛西放下水杯，在心口轻叩3下，然后轻声念诵起经文。

“‘伟大的天座已升起了，那是光与心的席位，即是第三座。神啊，愿全地都敬畏你的名，愿世上的居民，都认识你的作为，因你为大，且行奇妙事；你的智慧比海更深广。’”

诵经时的黛西眼帘低垂，表情平静，声音飘渺中带着难以言明的韵律，仿佛并非她在念诵古老的经文，而是太古的歌谣要从她的口窍中流出。

好在即使是黛西也知道这并非布道的场合，毕竟还有受诅的异种在场。于是她只是简单颂唱了两句，就从那种神圣而渺远的状态中脱离，抬头睁眼，以一种希冀的神情看向丝丝。

啊，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丝丝一时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1. *为提及家庭的话题而道歉
2. “额，唱得…蛮好听的？”（鼓掌）
3. “伟大的天座……”（重复一遍黛西的话，并做虔诚状）
4. *你说这些谁懂啊，来，吃肉！（把掺了木屑的黑面包拿走，并递给她一盘熏肉）

» *为提及家庭的话题而道歉


“抱歉，黛西，我不知道你的父母……”丝丝欲言又止，最后歉意地说道：“我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没关系的丝丝，我并不介意，真的。”黛西却笑了起来，笑容中是真挚的喜悦：“万事万物都有其命理，而我的命运，就是将身心都奉献我主，以我微末的心智与力量，为智慧种的未来开辟道路，引领大家向幸福的未来去……”

“……”

看着黛西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神情，丝丝不知为何感到有些不适，于是她强笑着，试图把话题引导向别的方向：“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就好。啊，对了，我看你吃的黑面包似乎……质量比较一般，要不要试试这些？”

说着，丝丝将装有白面包的瓷盘推向黛西，但黛西只是双手交握，露出了悲悯的神情：“感谢你的好意，丝丝，但昨天的自我放纵已经使我心生愧疚，我又怎么能继续放任自己的口腹之欲继续膨胀，从而扰乱我的思想呢？”

黛西坚定地将瓷盘推远，继续啃食起黑面包，坚硬的面包混杂着木屑在女孩的口中被嚼碎，光是看着那艰难的吞咽动作，丝丝几乎就能切身感觉到食用这种食物的痛苦：坚硬的面包需要先用口水濡湿才能咬下，但落入口中后仍是难以化开的整块，咀嚼过程中只能小口慢嚼，否则那些质地坚硬、边缘锋利的木屑将会把你的口腔划破——事实上，就算再小心也难以避免咀嚼时突然增添的血腥味儿，即使你的口腔侥幸逃过一劫，那些木屑也会成为吞咽过程中的大敌，它们会划伤你的食道、胃、或肠道粘膜，你因此需要额外去应付它所导致的疼痛、炎症甚至是出血。大量木屑难以消化，还可能堆积在肠道中形成……

『…你大可不必描述得这么详细，菈雅，我正在吃早餐诶。』

>>No.65376394
// 只是分了个线程过去罢了，主体一直在丝丝这边的|∀ﾟ

「那咋了。」

菈雅丝忒显然不在乎丝丝的小小抗议：「在没有魔力加持的情况下，初级战职者的身体机能与常人相差不算太大，所以仍会遭受这样的折磨，但你可是货真价实的魔体双中阶，刀剑都难以刺穿你的皮肤，小小木屑还想破防？就算你真把它吞进了肚子里，消化起来也不会比戚风蛋糕更慢。」

『那黛西她是不是——』

「初阶牧师，只能说吃不死，但该痛还得痛。唉，多好一孩子，可惜脑子有问题。」

菈雅丝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丝丝甚至能想象出她摇着头叹气的样子。

这不由得让丝丝有些替黛西打抱不平：『菈雅你怎么能这么说黛西，我看书上说，有些神明的信徒是会苦修的，他们往往能从对自我的拷问中洞悉心灵的奥秘，达到人与自然的……额，和谐统一？』

说到后面，丝丝也有些不确定了。

「和谐统一？我还共鸣天地呢，光是折磨自己就能变强？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菈雅丝忒的嗤笑声肆意而不屑：「少看些不切实际的小说，在这个世界上，知识才是通往至高的唯一正途。在资源充沛的现在，倘若有哪家教会的苦修真的需要让孩子自我折磨才能达成，那必然是囚锁人性的邪教，我早晚得把它给灭了！」

『老是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丝丝在心中小声嘟哝：『而且西奥多爷爷是好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西奥多是好人和圣光教会有什么关系？又和那所谓的神父大人与圣安爱心家园有什么关系？」

菈雅丝忒冷哼一声，对丝丝的这种观点不置可否：「挂着张笑脸，说些好听的话，再时不时送你点亮晶晶小玩意儿的就是好人了？像你这样天真的笨蛋要是没人看着，夜里往外逛一圈，一天能被人卖九次！就这你还得笑呵呵地对人家说：‘你人还怪好的哩’，呵。」

『咕呃，那是因为我还是小孩子嘛！』

来自另一个自己的阴阳怪气令丝丝有些不忿：『菈雅你这样成天怀疑这怀疑那的才不正常吧，之前明明劝我离伦斯女士她们远一点，说要小心这些强大的存在，结果后面又说没关系。前后矛盾的言行就是你胡乱猜疑的证明！』

‘那是因为我刚捏了个马甲，就算你出了事儿也有把握捞你出来啊，大不了把马甲当成消耗品，用坏了重捏呗。’

但这是可以说的吗菈雅丝忒老师？

于是菈雅丝忒只得随口扯开话题：「是是是，是我多疑行了吧，早安，睡觉去了，拜。」

『别擅自来了又走啊…等等！』

杯中滞空的水滴开始坠落，黛西嘴边掉落半空的黑面包碎屑也微微颤抖，时间的流淌似乎即将就此重回正轨。感受到熟悉气息的远离，丝丝连忙将她叫住：『时间停止别撤掉啊，我还没想到怎么劝黛西呢！』

「…什么时间停止，少看点杂书好吧，那像是我们现在能接触到的力量吗？」

// 下个月就要忙起来了，到时候更新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么稳定啦|∀ﾟ

之后再清闲下来可能得4月，当然也可能就没有空闲时间了，只能隔两天更新一次|∀ﾟ

总之到时候看情况吧，先和肥哥们说一声，这样多少有点心理准备|∀ﾟ

这么说着，菈雅丝忒用丝丝好看的金色眼瞳翻了个白眼：「这叫主观时缓，是基于你我心灵沟通时的思维同步所达成的特殊状态，本质上并不能对客观时空产生干涉，眨个眼都不行的，而且还会消耗大量精神力。啊，是了，建议你等下多吃点甜品，不然会饿的。」

『这、这不重要！』

「呵，不重要。将能够加速思维，逆转战局的主观时缓拿来想怎么话疗，用的还是我攒的力量，不得不说你真是个有想法的。」

嘴上虽然不留情，但她的气息还是凑近，凑近，直到前所未有的近。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丝丝的身后走出，绕着餐桌走到她的对面，然后随手将座位上的黛西提起放在餐桌上，自己坐了下去。

『！』

丝丝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缓缓睁大，而那黑裙的白发女孩看着丝丝的这副模样，猩红的眼瞳不走自主地眯成狐狸一样的妩媚弧度，眼中的笑意浓郁得几乎要溢出，于眼角滴落成铁锈味的血。

「那就好好说说吧，你打算怎么收服她？」

『收、收服谁？』丝丝呆愣愣地看着入侵现实的菈雅丝忒，又望了眼被横放在餐桌角落，表情凝滞的黛西，惊讶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种状态下我们无法干涉客观时空吗？』

「当然是黛西了，不然还有谁？」菈雅丝忒叉起一块火腿，优雅地品尝起来：「至于你眼前这些，不过是些小把戏而已。」

『…我从没有想过要去收服谁。』

「不，你有，只是你不觉得你有。」菈雅丝忒轻笑：「而这就是问题了。」

>>No.65401871
// 这个大陆不叫古斯托迪亚，再多的苦痛也无法带来真正的奇迹( `д´)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有时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并不是他自己，因为人是会自我欺骗的，他们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就像他们相信爱，相信善，相信公平与正义。」

菈雅丝忒缓缓晃动高脚杯，杯中的甸梅汁荡漾出令人迷醉的，如血一般的光辉。

「正义，多少罪恶假汝之名。」

『你是在说我虚伪吗。』丝丝平静地反问，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这不是可以很聪明嘛。」菈雅丝忒放下高脚杯，双手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笑眯眯地看着丝丝：「不然你为什么要管黛西呢？去管一位精神有些极端，将自己的受罪看作理所应当的……苦修者。」

『因为她还只是个孩子！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不该有什么苦修是需要让孩子自我折磨来达成的，如果有的话，那么那个教会就该遭受毁灭。』

「噗嗤，那我也借用一句你的发言：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菈雅丝忒捂嘴轻笑，但手掌滑落，下方漂亮的脸蛋却是笑意冰冷。另一个自己直视着丝丝的双眼，眼神中是女孩看不懂的神情。

「那么，雅托可丝·卡文迪许，既然你并没有覆灭教会、更改一切的力量，也没有打破教条、收服人心的决意，那你该以何种立场，以何种方式，去劝说身心都已沉沦坠落的黛西呢？用你的爱，你的善，还是你的公平与正义？」

「别开玩笑了，孩子，唯有贯彻到底的决意才能令她回头，正如只有一颗足够坚定的心才能挽回另一颗坚定的心，如果你还是抱着这种对待路边野猫一样的，施舍般的想法去接近黛西的话，答应我，放弃吧，不然受伤的会是你们两个人。」

『……』

此间一时陷入寂静，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响是唯一的注脚，菈雅丝忒享用着桌上丰盛的菜肴，并不去看丝丝的表情，只是餐刀几次掠过修女小姐的肌肤，似乎眼馋着这位姿容秀丽的女孩，正苦恼着该怎么下嘴。

『…我只是想帮帮她。』

丝丝的声音低沉，似乎每一个字都承载了先前未有的重量，这重量令她疲惫。

「她的问题并不是随手‘帮帮’就能解决的，你要改变一种根深蒂固的信仰，就要给她另一种作为替代的思想，不然最后只能留下一地废墟，要么空洞，要么崩塌。」

菈雅丝忒眼帘低垂：「期许有时是种很沉重的东西，如果你没有背负他人人生的准备，那么不如从一开始就干脆不要介入。」

『……』

「哈，别有太大压力，错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些人不也是忍受着错误，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过完了这一生吗？」

1. 我会容忍错误
2. 我能背负期许
3. 我想帮她
4. 我…还要再想想，再想想……
5. 自定义

» 我不敢轻言我完全做好了准备……


『我不敢轻言我完全做好了准备，菈雅，但我确定我无法对她视而不见。』

短暂的思索后，丝丝轻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声音稚嫩，却又蕴含着不可忽视的坚决。

『我也没有一种新思想给她，那不应是我或者谁为她准备的，而必须是她在自己充分了解这世界上的现况与历史后独自思考的结果。我愿意，也准备好了，与她一起了解世界的全貌——我确信如此。』

『她会自己作出改变的，只是也许需要同行者的一些陪伴，我相信她。』

语毕，丝丝稍稍回神，有些紧张地看着若有所思的另一个自己，她并没有在菈雅丝忒给出的选项中做出选择，而是跟随自己的内心自顾自说了些心里话。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否得到另一个自己的认可，但…她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说了。

既然说出口，就绝不会后悔。

「……」

菈雅丝忒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她的指尖轻敲着餐桌，目光并不投向丝丝，而在这张陈列有人生与菜肴的怪诞餐桌中游离。怪诞，但又能有多怪诞呢？对于某些高贵者而言，他人的一切不过是菜肴，是材料，是尘泥，是一切卑微的、任人摆布的玩意儿，但唯独不是个独立的，值得尊重的人。

如今有个孩子坐上了餐桌，她戴着餐巾，却对着华美精致的菜肴视若无睹，她说：人应当由人自己主宰。

餐桌上的其他人会怎么想？孩子啊，你举起刀叉，却又不愿同我们一起分食他们的脂膏，既然如此，你打算以什么来填充自己空瘪的胃囊？

菈雅丝忒的嘴角勾起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大人们啊，高贵的大人们啊，我生来娇生惯养，不愿咀嚼这些干瘦的柴肉，您看看我饥黄的面庞，看看我火中煅烧的剑，此时再来告诉我，我该歆享怎样的食粮？

我该吃谁，我该吃谁？

当然是谁有钱吃谁，千万穷苦的血肉，怎抵得过一人经营贪夺的库房……

「有意思，真有意思，丝丝啊，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啊？』丝丝愣了一下：『就是，字面意思啊。』

「噢，抱歉抱歉，我换个说法：如果你见到其他的‘黛西’，你还会如现在一般，希望他们能有机会充分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以及历史，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独立的意志吗？」

菈雅丝忒循循善诱，表现出了少有的耐心。

明净的善意或许并无他意，但谁能说不可认作意志与愿景的萌芽呢？

『也会……吧？』

另一个自己微妙的态度令丝丝有些迟疑，但她想了想，很快就将这迟疑抛之脑后。

『这些不都是最基本的吗，任何人都该拥有这样的权利吧？菈雅你想说什么？』

「当然，当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东西，任何人都该有这样的权利才对，哎呀，真是睡懵了，怎么会问出这种废话呢？」

菈雅丝忒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好像真是一副脑筋转不动的模样，可脸上却笑盈盈的，半点看不出有哪里迷糊。

『所以，我答对了？』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答案，又哪里来的对错呢？」

『唔…好难懂，但意思是菈雅愿意帮我了对吧？』

「我即是你，自然永远站在你这边。」

菈雅丝忒微笑着挥了挥手，躺在餐桌上的黛西就坐了起来，轻轻一蹦，就从桌上下去了。

「总而言之，你是想让黛西脱离自虐的苦修，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对吧？」

丝丝点头，眼睛闪亮亮地看着菈雅丝忒：『嗯嗯，菈雅有什么办法嘛？』

「这件事对别人来说很难，但——」

『但对你来说很简单？哎呀，这里没别人，自吹自擂的环节咱们可以先跳过的啦。』

「不是我，是‘你’，雅托可丝·卡文迪许。」菈雅丝忒手中的高脚杯向丝丝倾斜，以此作为示意：「对于你而言，只要以光明圣女的身份发话让她停止苦修，她自然不会再做出这样自虐的行径了。」

『我？光明圣女？』丝丝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但很快就恍然了，眼中满是清澈的愚蠢：『噢，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让我假冒光明圣女去命令黛西——但这能行吗？会被戳穿吧？』

得了吧，人家教皇没事儿就往你家跑，你一出事他比你亲爹都着急，哪怕被恶语相向也上赶着给你加个祝福……对亲孙女也不过如此了啊，你猜人家凭什么这么做？凭他又闲又善良，和你一见如故？

这傻孩子，不激一下脑子就不带转的……还是说是我这些年太宠着她了，以至于她平时没危险的时候就习惯性地放弃了思考？

菈雅丝忒陷入了短暂的自省中，而后迅速得出了结论：不是我的错。

嗯嗯，都是信息差惹的祸，毕竟丝丝那时候也没法隔着墙听到教皇与她父亲的交流不是？

算了，不也挺有意思的嘛，而且贝琳达他们似乎都不想让她成为圣女，那就将错就错好了。

「也没让你上来就自称圣女，只需要你模仿那种口吻进行劝诫就可以，她们自己会为你补全言行背后所隐含的意义的。信教者尤擅长解读这类模棱两可的意向，尤其是在意向的发出者具有超越性的权威时。」

时而接近时而疏远，初见时心怀杀意却又在后来时刻保持尊敬，甚至在病房遇袭后第一时间火速赶到但坚持不见面——黛西这拧巴得跟麻绳一样的态度，你说她不知道丝丝曾被提名为圣女的事，菈雅丝忒是不相信的。

毕竟除了爱情以外，也就只有信仰能拥有这样矛盾而复杂的内在了……但她们都是女孩子，所以前者pass。

「放心，还没来奥苏安的时候，你西奥多爷爷每个月都来看你，他这么关注你，你冒用个名头还不是大把人相信？」

菈雅丝忒义正词严地劝诱着丝丝：「况且你这是为了将迷途的人领向正确的道路，而不是为自己牟取私利——事急从权嘛。」

小雅托可丝闻言，蹙着眉头寻思了好半天才艰难答应了下来，末了还非常严肃地说：『无论如何骗人是不对的，下次见到西奥多爷爷，我得和他说明情况，诚恳道歉才行。到时候，无论什么处罚我都会接受！』

菈雅丝忒也站起身来，沉痛地拍了拍丝丝的肩膀：「是的，是这样的，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认错才行，我和你一起。」

『菈雅……』丝丝顿时感动起来，她抹抹眼睛，用力点了点头，颇有古英雄直面命运时无可奈何的悲壮：『那，我去了。』

「嗯，加油！」

『加油！』

丝丝对菈雅丝忒做了个为自己打气的姿势，然后就闭上眼，脱离了这个介于梦境与现实的空间。菈雅丝忒望着丝丝消失的地方，放下高脚杯，然后缓缓低头，将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中，四肢也微微蜷缩，身子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起来。

「噗——」

「哈哈哈哈哈！！！」

菈雅丝忒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仰头大笑起来，动作大到连高背椅都倾斜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一样——不，是已经倒下了。

但高背椅坠地后并无木石碰撞的脆响，而是原地崩解成了玫瑰花瓣的红浪，这花瓣的浪潮与花香一同向外席卷，所过之处万物都被覆写，直到此地与心相空间中的卧室如出一辙。

菈雅丝忒此时就躺在床上，还在那里止不住地笑，时不时来回滚动一下，安妮好不容易打理整齐的长发全乱掉了，披散的白色发丝铺在床面，像是一层凌乱的雪。

良久，此地的笑声终于渐渐沉寂了，白发血瞳的女孩以大字型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残有未褪去的笑意。

「真像啊……」

一声情感复杂的喟叹发出，作为此次畅谈的句读轻轻落下，但其未标出的注释，注定只能在这片无人能寻的空间中溃散成无意义的回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