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转过头去。埃克森爵士的脸上已经被岁月刻下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原本乌黑的须发也渐渐转灰变白。
“埃克森爵士，你老了。”
你回想起你还是个小孩时他带你乔装打扮躲过侍卫的检查，在兰顿城中的小吃摊穿梭着胡吃海塞；你回想起第一次牵着他宽大的手掌在乌拉萨雷瑟什港看商船来往，千帆启航；你回想起基克拉林群岛海风的咸味，回想起他领地内塞给你野果的几位农民，回想起他为了你的游商梦想和父亲大声争吵，回想起第一次离家时他在港口挥动的手帕；你回想起，原来自你出生已经过了十六年有余。
“我的确老了，陛下。”埃克森爵士点点头，深灰色的双瞳也看着你，“你很年轻，你有出众的能力，你作为国王的才能在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即便你是国王。”
“……为什么？”
你确实在努力学好当一个国王——在外交场合装模作样，在廷臣面前恩威并施，向有识之士虚心请教，颁布一系列政策法令想要使得国家繁荣昌盛。这些行为都是正确的；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因为利益，布鲁诺。”埃克森爵士走到你身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当我还不在这里也不在乌拉萨雷瑟什商会的时候，我是一名无依无靠的小商人……或者说是货郎，那时候每天就指着我的小毛驴和扁担从乌拉萨雷瑟什把港口的货运到兰顿城去卖。直到有一天达里克一世，你的祖父，颁布了一项法令。”
“什么法令？”
“是‘乌拉萨雷瑟什与兰顿城一体化’法令，或者说是‘双城法’。这项法令旨在加速这两个城市的一体化进程，其中包括免除双城之间的货物入城税，异地采买税等。对于两头跑的商人和两座城市的居民来说，这是重大利好。”
“所以当时商人们支持了法令？”
“不，恰恰相反。”埃克森爵士缓慢地摇了摇头，“两边的商会都反对法令。一个城市只能有一个总商会，而这项法令相当于将两个城市的商业合并，因此法令颁布之后，双城只能存在一个商会。两边的商会都感受到自己的利益被侵犯，所以他们以停止商品进出城的方式抗议。而我也参与其中。”
你疑惑地点点头。埃克森爵士没注意到你的神情，继续讲道：
“于是两座城市的居民发现货物越来越贵，而官方采买队所能承载的份额根本不够。你的祖父只能撤回法令。两边的商会又再次开始正常活动，这次事件也就结束了。”
“所以我要说的是，很多时候……很多时候许多事情不能那么办。卡诺男爵是个庸才，没错。但你需要仔细思考，让这个庸才离开带来的副作用，是否会比让他在职位上吃空饷更大。”埃克森爵士用手缓慢地摸了摸你的后背，“这是第一次。没人会知道下一次你会怎么做。泽尔邦达，偌大一个帝国，它的亲王都无法阻止国家分裂。封建贵族的势力可比商会大多了。布鲁诺啊，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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