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
你没条子,也不能支了妈用的那份。要是再去找哥要钱,少不得吵一架。
真的要走了。
皮箱拎着,你没叫任何人跟,说要和卓四爷一块出去溜溜。卓四要去日本不是秘密,人见了只当你是要送礼物给他,一时竟没有任何人起疑心。你在报馆后舍见到了弄舟,他也收拾好了。他带着结好的月白色包袱站在离报馆不远处的一株树下,不像是刚到。
你:“等久了吗,弄舟?”
你几步跑过去,差点收不住,从弄舟扶着你的手臂,没有再放开。
从弄舟:“不久,寒山,一点不久。”
天还没有全黑,借着晚霞,你看到从弄舟微微仰脸望着你的眼睛。像托付自己,又像向你允诺。然而他似乎还不太习惯以这种全新的情绪面对你,他很快低下头去,收回手攥了攥包袱。
从弄舟:“这下…真要走啦。”
你:“嗯,要走啦。”
从弄舟:“咱虽然要快走,但是为了省钱,车子是不能坐的。”
你:“全靠走路呀?”
从弄舟:“遇到渡口可以坐船,我总不会让你游过去。”
你:“我不会游水……”
从弄舟:“…我说坐船!不让你游!”
于是就这么走了,民国某年,南城里少了一个元二爷。这事情一开始很轰动。掌家的大爷花了流水样的银子要找人,连乞丐马帮,全都用上,但终究没有找得到。三姨太哭天喊地了几回,叫了神婆招魂,当然也没用。留在砚台下的信是一名小厮奉命洒扫时发现的,大爷过目,讲了一些话给三姨太听,寻人的事也就渐渐算了。
又是一年,有人送信到元府上。这混账公子去了那么些日子,关照人的话仍然只会写一句“珍摄”。文字的话不必说,随信附着两张相片。一张是一名青年女子穿着改良旗袍站在花树下,背后是“元锦珍,北平留念”。一张是两个男人,一个清秀些的坐着,一个高些的站在他身后。这张背面却没有写名字,而是“奉天留念”。
这里头当然有一个是元府人阔别了的二爷,另一个,却没有人认识是谁。三姨太抚着相片流泪,要拿剪子剪下她孩子的影像存着。元孤山却制止了,他说就这样吧,兰姨,他们分不开的,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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