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究竟想起了什么，凯撒将视线转向一边，鸟嘴面具下传出声音，“就像没有文字的文明一样可悲，等到同辈人全都死去，口口相传的神话随着战争在族群中遗失，文明就像砂尘一样被吹散，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我在里面听到了一些落寞。
我站在这就很尴尬，只好斟酌着说：“公爵，那不算什么，在人类历史上这样的事出现过不知凡几。也许有一天，不止我们的肉身，我们的文明，人世间的道德、规则、价值，通通土崩瓦解。人们依旧讲着相同的话，却变成了刚刚组建起部落的猴子，相互出卖、攻讦，为了一颗桃子打得你死我活，那才是毁灭，是永恒。就像太阳升起便会落下，这样的事总会发生，道德的美善总会随着时间化作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残酷斗争。这并不新鲜，我们只是以不同的形式一次次重复着大地上已发生过的事。”
这算毒鸡汤吗？
在凯撒生活的那个时代，关于他的传记原本就很少，他在后世的名气并没有很大，如果我不是为了写中二西幻小说，也根本不会去了解他，这对凯撒这样的枭雄人物来说也许是很难接受的，所以聊到诅咒之物，他难免感到伤感。
杀人魔、冷酷的刽子手、卑鄙的野心家也会自伤身世吗？
我不同情凯撒。他信奉非道德的一切，崇尚背信弃义，最终也因失去父亲的支持、被他人抛弃而死去。这是因为我是一个数百年后的普通人。假若到了我所说的那种境地，我们又在这里相遇，也许我会对他生出几分怜悯。
一看到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凯撒我就忍不住想到卢克雷齐娅。难道她也是一个恶灵？那个空灵美好的亡灵，怎么可能会有人忍心憎恨着她呢？
难道是因为乱伦是真的？
啊，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在未来的顶头上司面前露出奇怪的表情。
凯撒始终那么雄心勃勃，看到他偶尔失落的一面算是极其不易，我抓紧时间多看几眼，也算见证了历史。可惜他不摘面具，否则真想见识一下“意大利最英俊的男子”到底长什么样，也许和卢克雷齐娅很像吧。
我还没放空大脑太久，凯撒便转换话题：“你一会回去那间鬼宅，反正里面也很安全，把灵界之门的画法记好。”
太好了，讲正事了。我就不适合深沉的话题，“好的。”
“日后，如果我需要见你，钥匙会发热。”
“明白，我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手头的事就赶来。”
“沈纲，你肯定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揪着你不放。”
“我……”
“你不用辩解。”凯撒道，“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你是个死人。”
“……”啊这。
“你根本不像活人，如果不是身上还有温度，我会以为你和我们是一样的。恐怕这也是你能被阿方索他们召唤来的原因。我发现你居然是活人，便忍不住观察你，随后发现你还有几分急智。”
耍小聪明被发现了。
“不过，这没什么，我不需要愚蠢的下属。”
“……我的荣幸，公爵。”
“上一次你来时，我对你说，我始终在这里等着人，不是你也是其他人。这是因为在我们灵界，亡灵们对于人世的看法并不相同。我对失却的毫无兴趣，不代表别人没有。”比如阿方索他们。
不得不说，谈正事时，凯撒的确是彬彬有礼，没有故弄玄虚，没有威逼利诱。不自觉地，你就会被他讲述的内容吸引。达芬奇和马基雅维利认为他是个极富人格魅力的男子，并不是虚言。
他突然问起另一件事，“那个挂坠，你是怎样得到的？”
“凭空出现的。”我诚实地回答。
“灵界之门的钥匙始终寻找着它的主人。”凯撒说，“它们能够找到每一个拥有打开灵界之门潜力的人，在合适的时候出现，指引他们来到这里。我的佩剑被该死的贼偷走了，因此，我无法像其他亡灵那样自由地出现在人间，于是我想到了钥匙，依托人类来寻找我的剑和背叛者。我等到过很多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走到最后。当他们不配拥有钥匙承载的力量，它就会离开他们。”
他抬起头望着我，“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确实，如果位置互换，凯撒才不会回去。
“没有我的剑，你就无法战胜背叛者，也许会死在那间鬼宅。我拿回了佩剑，本可以不管你的死活，但是我却从中看到了其他的东西，也许你会带给我更多的惊喜。因此，我帮你解放了钥匙的一部分。”
“公爵，那个解放钥匙的仪式，我觉得很像三位一体。”我索性直接把猜测告诉他。
“哦，你居然猜到了。”凯撒也没有隐瞒，“生活在灵界的九成九都是恶棍，钥匙本身就是亵渎。”
坎特雷拉，凯撒，我。
想不到糟糕的预感成真了。
幸好我把剑还了回去。那时他说他计划好了自己的登场，如果没被我打乱，恐怕那时候我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难道我现在就有好果子吃吗？卷进他们亡灵的事里，只是从急性死亡变成了慢性而已。根本就是两个烂苹果比谁更烂。
从我拿到优惠券，踏入这栋大厦开始，我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不是孤独地死在鬼宅里，就是被利用。我选择接受，因为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的特殊的体质虽然差点害死你自己，但是却成就了你作为恶灵猎手的天赋，因为你可以像真正的亡灵一样几乎无代价地使用属于他们自己的诅咒之物。”他瞥了一眼我手上的三棱军刺，“那件东西不算很强，那个恶灵之所以能够被杀死，是因为那件诅咒之物正是生前杀死他的物品。小男孩误以为它很强罢了。”
捋一下，恶灵不能碰别人的诅咒之物，但可以抡起自己的来打人。如果被对手找到了生前杀死自己的诅咒之物，那基本可以宅在家里不出门了，以防哪天上街被捅死。人可以随便用任何人的诅咒之物，但是会被灵界的负面情绪侵蚀而发生人格改变。
“你会不会觉得，我把性命攸关的秘密告诉了你？”
嗯？嗯……哦，凯撒也是被人杀死的，在乱军之中，到底是箭还是刀就不清楚了。
“那怎么会。您既然说出口，就说明这条信息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您是好心提醒，怕我拿到了东西不会用，别死到外头回不来。”
凯撒道：“你清楚就好。我战无不胜。”
我连忙“那是那是”。
凯撒站了起来，“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也不希望哪天因为缺少必要知识而突然死在外面。
“很好。”他点头，“从我的战利品中挑选一件武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