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愣住的是卡密尔了。
“不是，这种常识不应该不教的吧？”
你打断了卡密尔的反问：“好了，卡密尔，这次是你懂的不够了，你自己罚一杯吧。人类那边的普通高校一般不开灵能心理医学和灵能哲学，那东西只有你们的第三象限是必修。如果没有异族学员报名的话，高等各族交流课一般也不会开。一般人类高校只有灵能通论和基本灵能通识是必修，我的一位师兄就是人类高校毕业的高材生，也对这个一点都不知道。所以有些事情，第一象限土生土长的人类确实不一定懂。那东西只对我们来说是常识，对于人类来说甚至可能是冷知识。各个象限的情况不一样，人类有人类的传统，大家相互理解一下。”
“行吧，对不起，银星，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罚一杯。”
卡密尔很实诚的把一整杯都喝了，虽然以因卡巴尔的酒量来说，一杯不算什么，但还是把银星吓了一跳。
“别别别，倒是我问这个问题太唐突了，你别把自己喝坏了。”
“这点酒小意思啦，”卡密尔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其实这没什么不好问的，这是公开教授的常识，我只是以为你应该学过。好啦，船长，你和法尔雷来说，还是我来说？”
法尔雷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卡密尔，默默的喝了一杯巨树花茶，然后说：“那个，虽然我懂，但是我讲不太明白，我对生物学和普通伦理学懂的不多。”

“那还是我来吧，”你回答，边给自己也倒了第二杯酒。“首先，银星，你明不明白性是什么意思？你作为学基因设计生理与工程的高材生，应该知道吧？”
“这我当然明白，两性通过交配，交换遗传物质，构建新的遗传组合，并从该组合下的遗传物质当中产生拥有父母本双方的部分差异遗传信息与通用遗传信息的后代生物细胞自动机。该自动机最后通过自我再复制与发育分化形成一个胚胎，并最终发育为成体。该过程被叫做有性轮回。所谓的性，即是指交配—遗传物质传递—遗传物质配合—产生合子细胞自动机的过程。”
“对，这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性描述，但在实践层面呢？”
银星的脸红了一下，回答说：“一般是通过性器官接触、雄性将自己的细胞自动机传递给雌性，然后……嗯……细胞自动配合？”
“如果是这么简单，需要实践吗？我问你，在你们人类那里，要寻求性接触，是不是至少取得需要伦理性同意？”
“呃……对……”
“很好，现在你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性实践是受社会意识影响的。这是我们继续探讨的第一个前提，而现在我告诉你，灵能可以影响和读写遗传物质，现在你想到了什么？”
“受控遗传编辑？”
“对，假如这个过程需要两性参与，那这会不会成为性实践的一环？想想看，遗传物质交换本身的目标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应对环境自然筛选、尽可能多的创造变异、保持遗传多样性，同时保留有利遗传信息……等一下……这可能吗？”
银星咽了口唾沫，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将杯子递给了卡密尔，卡密尔重新给他调了一杯。
“为什么不可能呢？有意识的生物群体天生渴望更优的个体的，生存压力造成的意识性选择比自然选择要快的多。你们人类选育小麦和水稻用了2000-3000多年、因卡巴尔培育因卡巴尔大麦只有了35年。当捷径就在你手里，你会不用吗？”
“也就是说……恩盖斯居然是一个从自然选择中诞生的设计物种吗？”
“恭喜你，你发现了一个灵能种族中谁都知道的常识。”卡密尔为银星鼓了鼓掌。
“那难怪你们居然是四链的遗传物质。”
“谁自然进化会进化出来四链超加密遗传物质？这根本不符合自然分形学。之所以绝大部分有性物种只有两性是因为只需要两链就可以稳定的遗传物种信息，最简单的性差异也就只需要两链。但对我们恩盖斯来说，两链的遗传稳定性根本不够，用灵能一调控就会出问题。于是我们恩盖斯一代一代自己想办法把那些最重要的东西给选出来了。这种超稳定遗传结构可以极其稳定的遗传强灵能基因，还能够适应自动机纠错，对于绝大部分的病毒或者外部侵染也有抗性。”

“不会没有代价，对吗？”银星一边喝了一口酒，一边问到。
不愧是学基因工程的，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基因工程作为真正的巨系统工程，对于系统内的任何一点变动都必须慎之又慎。
“当然是有的，我们恩盖斯是通过逐步迭代完成的种族进化，可以说本身的所有遗传设计都是极优，问题就出在了它确实太优秀了这一点上。为了保证这套优秀的系统不出错，恩盖斯没有办法进行靠原来那套极其简单的细胞自动机自动配合机制，原有的自动配合机制在生成性细胞时会导致遗传信息错位。所有的关键位点必须通过手动检查单检查一遍，而这套检查单可没办法设计到基因组里面去自动执行。于是原本的自动机配合部分被我们的先祖直接敲掉了，毕竟我们灵能强嘛，手动进行配子结合也不是不行，对吧？”
然而呢，长于灵能但没多少人口的恩盖斯，系统工程能力实在不怎么样。
于是，追逐理性的噩梦就开始了。
“那下一个被动刀敲掉的妨碍性质基因是什么？”
“不应该很好猜吗？是交配欣快感，因为它妨碍手动配合的稳定程度。”你喝了口酒，“到这里我们就可以给这个话题给个句号了，我们恩盖斯大概在-4K左右完全抛弃了性欣快，然后在人工基因设计上一路狂奔。这导致了我们恩盖斯最终成了一个性惩戒物种，以生育为目的的性生活意味着痛苦与糟糕的体验，不以生育为目的的性生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也没有生育生理钟、我们的先祖根本没想到可以靠精神躁动与紧张推动生育，可能那种东西他们直觉上觉得很危险。”

银星这一次把一整杯酒倒进了嘴里，接着追问：“我明白了，那我可以继续问这以后发生了什么吗？”
“你要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咯，你喝酒可得悠着点。”你把杯中的酒喝尽，然后把杯子递给卡密尔，示意他在倒一杯，然后开始娓娓道来。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还能够进行体内细胞配合，但后来灵能变得更强了以后，性细胞被纳入到了自动化灵能防御的控制当中。夫妻两个要尝试使用自己的灵能把对方体内的性细胞解除掉灵能保护和灵能控制，简直就是在刀剑相交之中用手里的武器给对方的脚底下画画。最后不得不转到体外进行配合，即便这样，在对方的灵能控制下的一个细胞自动机里，读取一遍所有的检查性控制位点还是一个过于恐怖的挑战了。于是不得不往基因组里强化提高耐性和专注度的基因，但一强化反而变得有了更多的检查点。于是细胞检查工作变得进一步延长了。这导致了位于体外的性细胞自动机容易在过长时间的灵能控制下碎掉失活。于是我们的先祖想到了一个有效么笨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办法？”
“法尔雷，你还记得你成年礼的内容是什么吗？”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给了一边喝茶摸鱼的小年轻一个问题。
“我记得我爸爸领着我洗了一次冰水澡，在冰水里泡了1个小时。”
“那你还挺幸福的，伯父挺疼爱你。”
“爸爸本来想让我泡3个小时的，但妈妈不同意，怕我冻坏了。”
“那也已经够仪式性的了，你妈妈是因卡巴尔？”
“不是，是人类。”
怪不得这么软弱！仪式性的成年礼都不进行的吗？
“你们船长我是土生土长的双诺人。你知道我的成年礼是什么吗？”
“呃……泡5个小时冷水澡吗？”
你指了指屁股底下的浴池，说：“我们遵循恩盖斯古礼，爬到巨树的顶端，泡在这样的一个圣叶水池里，水温只有3℃，联合会的长老会来水里陪着我们。然后我们要待在冰水里，在他们的指导下自己制作一台量子计算机。你们船长我手比较快，是当年最快的一个，只花了8个小时。那台量子计算机是我的得意作品，它现在还跟着我，就是我的个人终端，至今没换过。”
“疯了吧，3℃下呆8小时？受得了吗？”银星实在难以置信。
“低温体征维持基因加上灵能辅助生理循环，虽然离开的时候感觉人是麻木的，但没什么受不了的。如果是性活动，要持续干15个小时。只有这个温度能保持住那个被灵能控制的性细胞自动机的活性，再高哪怕一点，可能因为灵能生物反应在局部释放的过量热，细胞自动机就失活了。”
“不能用培育盅之类东西吗？”
“不太行，我们的生育检查单里面是有需要相变控制的部分，培育盅那种环境会持续累积干扰粒子，我们的控制会很快被干扰，甚至会导致激活灵能自我保护自己把配子掐碎。而且，合子总得尽快进入母体，不是吗？”
你喝了一口酒，将心中积压的吐槽欲望和悲愤尽可能的赶了出去。
“听着很可怕是吧？我告诉你，确实很可怕，至少我们因卡巴尔从来不敢想去干这种事情。”卡密尔耸了耸肩膀。
“那不是因为你们本身就是性中立策略的嘛？虽然没有性欣快奖励，但至少也可以进行生物自动配合。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种好事轮不到我们，你们居然直接能有一个正常的双链上可以通过自我纠错稳定遗传强灵能的基因。同时，居然还能有正数的人口增长。我没记错的话，因卡巴尔自然生育的人口增长率是100年5%吧？年均增长万分之五左右，一对核心伴侣正常生育一辈子就有2.4个孩子，假如测算意外死亡率的话可能能有3个孩子。我们恩盖斯那会儿整个种族都没有任何动力造孩子，唯一还维系着种族继续延续下去的只剩下集体责任心、对伴侣的爱和成就感了，可以说成就感在我们失去了性欣快以后，是最重要的快乐来源。在-5C的时候，恩盖斯正常生育率已经低到一对核心伴侣一辈子只能搓1.82个孩子出来了，人口已经是严重负增长了。”
“所以，对于船长他们这个种族来说，性问题确实是一个需要整个社会仔细讨论的问题。我们因卡巴尔其实也差不多，但我们是单纯的受孕困难。和恩盖斯的灵能防御机制类似，卵群容易被灵能识别成外来侵入物，睡觉的时候卵群就自动被母亲的灵能给杀了。只不过我们好一点，至少还有性细胞自动机自动配合的可能，多做几次总有机会中奖的。这个过程也没有什么快乐可言，一种体力劳动罢了，产卵器被压还很痛。”卡密尔补充解释到。
“对，和恩盖斯合流以后，我们才知道灵能究竟对于生育到底有多大的影响，我们恩盖斯最开始一直以为我们受孕困难只是自己作出来的。最后的话，可以说生育困难最终推动了我们发动了量子革命，我们需要一个好用的仪器帮自己记忆基因检查点位。结果量子革命不但没有提高我们的生育率，反而导致了第一次自动机危机。”

原因无它，相比起造孩子，搓量子计算机对于那时候的恩盖斯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尝试一次传统的性活动，几乎能把恩盖斯人的半条命给抽没掉，不管男女都觉得是种精神上的折磨。
这种糟糕的性策略影响下，恩盖斯仅剩的传统性活动是一起爬到巨树顶端看星星，一旦累到做不下去了，或者出错误了，就从冰水里出来，围着一旁的暖炉一块眺望星空，直到重新恢复了重新再来一遍的勇气，再继续一起造孩子。
在这种堪称系统工程学灾难的性策略演化下，恩盖斯人在精密灵能量子控制和需要细心操作的工程行动上有着基于生物本能的优势，定位、控制量子反转和相互交互、甚至在宏观领域安放和拓展机械性部件，一切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先是搓出来了本是作为外部记录器的量子计算机，结果发现量子计算机居然可以自动进行逻辑性数据处理。然后从头开始设计算法和逻辑系统，再为量子计算机赋予一个身躯，反复的仔细实验之后，机械机仆就这样诞生了。
恩盖斯的系统工程学奇迹！稀烂的系统工程学水准，居然依靠造孩子的本能，搓出来了一个几乎立于机械体尽头的神奇玩意！
机械机仆们忠诚，是可爱的孩子，但以能力而言还不够。
没有孩子的种族是没有未来的，既然机械体如我们的孩子一般灵动而忠诚，我们能否将其作为孩子，延续我们的未来？
高性能、全自动、自我复制！
强大而多产的孩子！
于是，星星不再重要，性也不再重要。
在恩盖斯们对于自己稀烂的系统工程学能力还存有一点幻想的孤注一掷下，比性活动更复杂、更浩荡的创造孩子的活动开始了。
在机械机仆的帮助下，恩盖斯发疯一般的创造了全自动量子机械生产线，以及基于那个产线造就的孩子，全自动无畏舰。
然后这个被恩盖斯寄予厚望的孩子，在不到100年的时间里就证明了自己是个怪物，狠狠地给了它的父母们一拳。
耗费了大量心血创造的无畏舰，因为由全自动量子机械生产线未受检查就下线的量子计算机中的灵能控制逻辑紊乱，将炮口反过来对准了恩盖斯。
而唯一的全自动量子机械生产线，正在源源不断的下限这种装置着错误逻辑巨型量子计算机的可怕怪物。
庞大如星星般的全自动量子机械生产线，很快被拥有了意识的全自动无畏舰们抢走了。
那是恩盖斯的至暗时刻，整个种族只剩下5个实控星球，26亿人口和55亿机械机仆。而敌人是整整1500台一艘能顶现在三艘的超战。
“那之后的事，就是邦联基础教育历史教科书里讲过的内容了。你要想知道更详细的，就去自己从图书馆借孔雀写的历史书去看。”
当你当年在基础教育里，读到这段恩盖斯自己的难绷历史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有意识的生命不会放弃生育，就连机械也不会。
万幸的是，本来被认为性能贫弱的机械机仆们，倾尽全力保护了恩盖斯，恩盖斯先民们咬着牙，用自己的手和灵能创造了海量的小型量子计算机，赋予他们重重灵能保护，同时大量的恩盖斯先民打着哆嗦在冰水里轮流造孩子，居然奇迹般的造就了一波婴儿潮。
最后终于靠着总体动员拖到了恩盖斯与人类的合流，拖到了双邦联盟的创立，最后居然还靠着用量子计算机把人类武装起来，完成了反攻。
这就是恩盖斯上古时代的荒唐但又幸运的事。
恩盖斯先哲深刻反省了这次背叛，在苦苦坚持的那段岁月里创作了《社会动员论》与《机械伦理学》两部巨著，永远警醒后人们。
对于恩盖斯而言，结合是出于爱、成就感和延续种族的义务。在得到了人类基因工程学的帮助，从延续种族的义务中解放以后，大家拥抱了爱和成就感，放下了曾经的神经质和机械狂热，重新开始审视星空，并专注而仔细的手工生产量子计算机，尽一切可能，避免类似的悲剧重演。
对于现在的恩盖斯而言，机械机仆确实是大家的孩子，所有的量子计算机也远不只是计算设备，而是可能孕育着灵魂的幼小种子。只有细心的呵护和引导检查，它们才会是可靠的伙伴。
所以所有的量子计算机下线前必须做人工检查，所有量子计算机部件必须手工制作。
既然当他们是孩子，就得拿出造孩子的态度来。
人类大概是最接近于理解恩盖斯对于量子计算深刻追求的种族，他们在生物学、系统工程学和社会工程学的深刻进展绝对赢得了你们恩盖斯的敬意，但论起严谨与社会总动员，终究还是差了点味道。
我们敢咬着牙打着哆嗦，来为延续种族创造条件，你们这群人口这么多还老是内战的人类萌豚，要知耻！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也这么想，在36K人类和恩盖斯一样，在虫灾面前面临母☆星★爆☆破的绝望局面的时候，恩盖斯拿出了所有能支援给人类的东西支援了过去。
啊……想的太远了。
总之，一定是人类过于萌豚的问题，一旦把思绪挪到人类身上，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哧溜一下飞出去。
几乎没有灵能的种族，在冲入深空的种族里，实在过于独特了。
甚至可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总之，以你作为当代恩盖斯的视角，很难理解所谓的性欣快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你在生理上就没有这个功能。对于性的描述，实在不怎么令人愉快。
从心灵按摩师那里感知到的灵能共鸣，感觉起来更像是某种获得了成功的狂喜，就好像发现自己创作的一个量子计算机没有丝毫的逻辑错误和计算指令漏洞一样的狂喜。人类每次进行性活动，就可以体验到如此的快慰与成就，创造后代是如此的令他们快乐，而你们恩盖斯就只能去看星星。
所以，当你了解到人类生育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的时候，不免也会有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这偶尔也让你对人类感到羡慕。
拥有如此快慰的人类，应该在寻找伴侣组成家庭上更加轻松，你在深入了解人类以前一直这么觉得。
直到你发现了生物机仆的存在，那种古怪和违和的感觉才让你明白了究竟人类什么地方是奇怪的。
对于他们来说，机仆并不是孩子，而是理想中的伴侣。迎合大众的审美与性想象、能够陪伴自己起居生活，以及发自内心的忠诚。
他们并不追求完美的孩子，而是追求完美的伴侣。
是的，生物机仆的确是人类最伟大的造就之一，是他们的伙伴。但不是他们心里文明的延续，而是文明的拓展，是他们追求的东西。
你们愿意将武器交给机械机仆，让忠诚的他们保卫自己，而人类却不肯给机仆给武器，因为他们觉得让伴侣使用武器是有极大风险的事。
明明二者都忠不可言，但待遇却完全不一样。
因此在10K的双邦联盟时代，两族通过了第一部机仆管理法案，按照《机械伦理学》核心精神编撰的机械机仆管理办法一直被沿用至今，在去翻阅机仆史以前，由于一直只关注机械机仆，你还不知道原来机仆管理法案的另外一半原来修订过好几次。
这种在完美伴侣问题上的反复拉锯实在令你搞不明白。
虽然对于异性的赏识、渴望之类的虽然能够理解，但你们恩盖斯觉得，能陪自己造孩子的伴侣，有那种攻坚克难的精神，已经没什么再好多要求的了。恩盖斯里面不存在完人，甚至很多被别的族裔当成乖僻的专注和古怪关注点，恰恰是想造孩子的必备品质。不完美的就是最完美的，碰合拍的胜过等最合适的，能一块踏上人生路往后走的，好过身边什么都没有的。
虽然你对于机械造物有时候过分的迷恋也不太讨恩盖斯女孩子喜欢就是了，这在恩盖斯女性们看来，有点太过变态了。
「你不会是馋我的自动机手艺吧？」
她们大概是这种想法。
但即便如此，开启一段奔着终身相伴去的伴侣关系，还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灵能不会撒谎，欣赏就是欣赏。
所以人类追求完美伴侣和构造机仆的逻辑充满怪异。
要理解和明白这种问题，由于天赋的差异，注定是困难的，但你希望你能按照心灵按摩师灵能调谐所指示的那样，去做做尝试，与一位从人类的思路中诞生的生物机仆好好相处一下，也许你就会明白些什么了。
这就是你和银星选择深入的谈谈这些问题的原因了，不只是因为在浴池里喝酒很得劲，也是因为邦联各族之间，有很多具有根本性认知差异的问题，就是值得探讨的。
至少萌豚视角也是一种视角嘛。
“虽然不太想这么说，但怎么感觉你们恩盖斯和因卡巴尔都走到坑里去了？”银星最后是这么评价这个故事的。
“你以为谁都和欣加一样，能得到先古文明的宝贵遗产然后才安稳的走向星空吗？”卡密尔翻了个白眼。
“其实我们欣加也跌坑里去了，虽然不知道野欣加到底具体是怎么回事，但要么是我们欣加从野欣加那个坑里爬出来了，要么是有蠢欣加跌到野欣加的那个坑里去了。欣加低气压这种精神绝症我们也不想要啊。”沉默了半晌的雷诺喝了一口酒，“而且人类的坑说到底不是比恩盖斯和因卡巴尔还要深么？”
这是事实，当年人类虽然靠着第一代生物控制核心摸过了量子计算门坎。掌握了超光速航行技术，但却没有任何深空实时感知能力，实际上是在宇宙里摸黑开车，再过一段时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虽然恩盖斯是上门求援，但毕竟是恩盖斯探索船发现了人类探索船和太阳系，而不是人类跑到了恩盖斯和叛变自动机的火线上来。

银星没能接住这个话题，最后只能默默的喝了一口酒。
这时候，法尔雷似乎也对聊聊这个问题起了兴趣：“卡密尔大哥，帮我也来一小口，我试试烈酒尝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啊呀，那就少来一点吧。”
卡密尔给法尔雷倒了浅浅小半杯，传了过去，法尔雷尝了一口，咂巴了一下味道。
“好甜啊。”
“好的酒都是这样啦。”
“你们灵能种族尝各种酒都是甜的吗？”银星问。
“一般能被代谢掉的尝起来都是甜的。”卡密尔回答了银星的问题，“不能被代谢掉，或者有致幻作用的分子，灵能会给我们本能的进行告警。而舒缓物质是若干能够在代谢以后有养护神经系统作用，使其不进入低落状态的几类分子物质。不过你们人类基本没有主动性灵能能力，也不需要灵能自动神经维护，大概体验不到这种自己维护自己的神经系统的快乐啦。”
不过过量饮酒会引发神经系统过保护就是了，灵能专注力全部用到维护神经系统上去，人本身就睡着了或者进入非意识反射状态了。灵能物种的醉酒，要么是呕吐，要么是昏睡，在抵达醉酒状态以前是越喝越舒服的。而人类就要悠着点了，虽然所有的舒缓物质分子他们都能代谢，但毕竟现在通用语里的酒指代的不完全是人类定义里面含乙醇的发酵物，一些物质的代谢远没有那么快，他们会醉特别长的时间，很容易导致意外。

“好了，我来问卡密尔大哥一个问题。”酒喝到了肚子里，法尔雷便开始加入话题，“我听说你们因卡巴尔那边有很多核心伴侣是同性的，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不完全是。”卡密尔回答，“这中间存在着许多不同的影响因素，如果是在传统一点的家庭结构中间，由于两个新生儿之间的出生间隔会拉的很开，因为成长时间是错开的，一般会在孩子长大以后再去找伴侣。这种情况自然是能优先找异性，就优先找异性了。种族传统上来说，我们可不是同性恋。但进入社会化教育时代以后，同一批出生的小朋友们在性别分化前就呆在一块，相互之间产生早期灵能依赖的比较多，两个三个凑在一起，混熟了以后就会想将来也在一起生活。结果性别一分化，发现大家都是男性或者女性，这能怎么办？最后组建的伴侣群体里的核心伴侣就有可能是同性的。但毕竟我们因卡巴尔传统就是伴侣群体而不是核心伴侣组的结构，核心伴侣只是伴侣群体里的内部小关系。生育、财产占有和共同劳作都是以伴侣群做最小单位的。核心伴侣只是伴侣群里面关系最密切的那一位，别的也是很重要的伴侣呢。”
“也就是说，你们因卡巴尔的性活动也是整个伴侣群一块做的？”银星脸色古怪的问了一句。
是的，这也是灵能物种里的一个常识。很可能是人类对于因卡巴尔滥情这种刻板印象的来源。
“对，所以船长说的我们因卡巴尔的产育状况描述也不算全对吧，我们因卡巴尔传统上能保持人口正增长，不是靠一对核心伴侣一辈子养育2-3个孩子，而是一个至少4人的伴侣群一辈子养育多个孩子，平均到每个人头上能有1.2-1.5，不想看运气获得后代，也只能组建伴侣群。性活动是一个所有伴侣群里所有伴侣需要一同参加的重体力劳动，解除灵能防御可是很累人的。未分化的小家伙们需要见习来学习这种灵能技巧。但即便是能顺利的把卵胞群提供给母亲们，之后的保胎坐胎问题依然基本靠运气。而我们的运气就在于伴侣群里的母亲们一般能有机会生第三个。”卡密尔又喝了一口酒，“所以我们因卡巴尔有时候也挺不理解你们人类的，你们人类明明对于怎样增加性活动的趣味那么有研究，干嘛要在文化上形成性羞耻策略来控制人口增长啊？”
出现了啊，因卡巴尔的「这不是蛮有趣的嘛」，这种过分包容性的评价。
抱着好玩的心理，你问卡密尔：“我听我的因卡巴尔朋友说，你们现在的性活动里流行学人类那样叫唤，这事儿是真的吗？”
“那些歌声挺好听的啊？唱一唱不好嘛？”
银星脸红的要炸了，不要把别人觉得羞耻的事情当成好玩的劳动号子啊！

“嘛，我们欣加是靠生育生理钟指挥生育的，妈妈们大概每5-10年会有一次生理钟催促，那时候的怀孕概率有75%。一般族群里最年轻的父亲们会和母亲交配，没有受孕就换下一位年长一点的父亲来，直到受孕或者生理钟结束为止。如果受孕了，就得送一位哥哥到别的刚刚成家的妈妈那，或者哪一位最年长的父亲去世了的族群那里去。如果没能找到合适的族群，妈妈们就得把那段时间自己捱过去，现在有灵能理疗和别的族群的伴侣帮助，这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掌握着纳米机器人技术的欣加也没独立的在生理学方面抑制住那种生育冲动，虽然物理介入影响灵能实现起来很简单，但后续导致的连锁心理问题却是一长串的。人类们围绕着生物机仆开发进行的生理心理学探索，虽然是邪道，但总归还是有所建树。它最终证明了通过纯粹生理学手段实现心理学控制不现实，生物机仆的去风险实用化，最后依靠的还是伦理情感纽带和灵能。
欣加们的灵能和系统工程学水平也没高到能自己通过生理学模拟来解决心理问题。基本是靠因卡巴尔心理医师的灵能介入治疗才行，这就是每年第三象限向第四象限援助一大批心理医师和灵能使过去的原因。
盏中的酒在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当中，见了底。你和卡密尔还能各自再分半杯，原本你是只打算叫来半份精馏，喝到半醉的。没想到现在随着话题，居然喝了个尽兴。

“好吧，那这么看，好像大家各自的种族都有挺多难处理的难题，不多了解了解确实不行，我现在算是完全明白白鸽存在的意义了。”银星发表了他对于这次浴池酒会的看法。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盯着半空的杯子，听着耳畔的话题，你好像突然想到了一个业内趣闻，“银星，你们大学有没有开一门叫做《现代物种论》的社会学通识课程？”
“呃，好像没有，是和各族交融交流课一样的课程吗？”
“不是，卡密尔和法尔雷呢？”
“没学过，职大的社会学课程不多，通识我只修了各族交融交流课和集体心理学。”
“那课程是我们的专业课，你们那里居然只是通识吗？”银星有点惊讶。
“必修通识，甚至内容基础教育就教过。在第三象限，预防精神瘟疫人人有责，你要入境第三象限可要进行快速考核的哦。”
“啊？居然有这种事？”
法尔雷倒是没有管银星那奇怪的咋呼，只是说：“我记得我在课表里扫到过一眼，但我社会学通识也只修了各族交融交流课、恩盖斯种族史还有人类社会通识。”
“雷诺呢？你母亲有给你教这个吗？”
“妈妈只给我教了基本的社会常识。我从没听说过这个。”
这时候，法芙娜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现代物种论》是一个隶属于邦联技术、文化与人文发展历史研究院的特别研究团队于38K左右提出的社会学框架，属于精算社会学分支，他们的另外一个重要的社会学研究成果是《论生命的自我延续》。”
哦呀，看来在场的有一位业内专家。
不过法芙娜能懂社会学，虽然让你有点惊讶，但并不意外。

“三发历史研究院的研究理论？那已经是细分分支研究了吧？居然能成为选修通识课程么？”银星直接对这个提出了质疑。
居然知道三发历史研究院这种叫法，果然是基因工程这种和社会学沾边的专业毕业生啊。
“得看在哪些领域，这门课程对于专业宇航有重要参考意义，我给你们大概描述一下这个理论的内容吧。首先，这门理论里面认为，物种的本质是能够具备载体，能够影响现实维度，不断更新，具有自我一致性与约束性的信息集群。这个东西能理解吧？”
“可以，有机生命的本质是遗传信息、机械体的本质是信号与设计图纸。落实到了实体载体上的信息，被称为物种，这个理论描述的概括性相当之大。”
“好，对于任何一类物种，要支持其发展存续，直到最终走向深空，必须有三个能力要素。”
你调出全息投影，开始在空中比划。
“首先的一个纬度，名为「劳力」，即物种用来保存自身的能力，包括人口产育、技术实际应用、半自动或自动生产等等。”
“第二个维度，名为「理性」，即一切物种用来做出关键性存续决断的能力，包括社会学判断、情感纽带、数理逻辑能力等等。需要特别注意，这里的理性不是哲学意义上感性的对立面纯粹逻辑，而包括了感性认识和临机决策。只要是对于物种存续有利的判断力，都是理性。”
“第三个维度，名为「灵性」，或者也可以直接叫做灵能。就是该物种直观认识与利用宇宙基本规则的能力。比如，我们恩盖斯直接使用灵能就可以简单的促动核聚变，而人类能做到的只是挥一挥手。能否直观的认识到基本规则的存在，是会造成物种能力上的决定性差异的。这点可以取得同意吧？”
“这点我能理解，毕竟我们人类在知道灵能存在以前，认为能量是不连续的。而我们发展的最好的物理学是经典力学，力向量控制器这东西我们从来不觉得能实现。”
于是，在空中，你描绘了一个三叉，每个分支各占120°。

“好，既然我们构建好了三个能力维度。假如，我们排除人工设计物种、附属物种的帮助，并且排除任何可能存在的先古文明遗赠，我们来观察这三个维度，就会发现，任何一个原发物种，至多只能在这三个能力当中的两个占据优势。而原因很好解释。”
“强灵能本身是会影响生育率的，越是从理性上选择追求物种能力，越是会导致生育率降低，所以会拉低总体劳力。”法尔雷这么说。
“而如果在有方便的强灵能和足够的人口基数下，那必然会导致灵能盲目，然后接踵而至的就是精神瘟疫，这个我们因卡巴尔教过。假如我们那边不是金属匮乏的话，炽眸最后可能会变成一大堆的精神病聚落用高技术手搓武器玩大乱斗。”
“而如果人口又多、群体理性也还行，那基本不太可能有灵能的事儿。老实说我们的物理学最后是越发展越进死胡同里了，很多你们这边的技术路径和推论，我们给出的数学分析都是无解和不可能。而没有灵能……呃……老实说我觉得我们最开始的那些探险船没创死在某个小行星带里，也没过度加速进入虚数空间，确实是一种运气。”
“中等灵能其实也不够用，”雷诺补充了一句，“实际上在我们和你们合流以前，不管是快子通讯技术还是纳米机器人技术对于我们都是不能乱碰的技术黑盒，宇航心理医学和灵能理疗医学也完全没有。这一切直到第一次技术大交流才有所改观。”

“好，既然如此，我在这里略过过程，给出一个研究员们最后给出的结论。假如我们认为，能力随时间的变化可以以指数函数来表示，而能力的数值为函数的底数。并且规定，一个物种在某一个轴线上的能力，至少堪用，从而可以保持这个能力稳定传代，将其计为1，完全无能力计为0，能够有所进展的则为超过1。由于我们前述的能力结构性矛盾存在，不可能所有的能力在原发时刻均超过1。经过精算加总以后，学者们认为，任何一个原发物种至多可支配的底数总和，在这个模型下，近似为2.71。”
“好熟悉的数，天然理性常数？”卡密尔本能的就觉得这个数字眼熟。
“对，是自然对数的底。”法尔雷不愧是学天文的，一眼就看了出来。

！已发现宇宙的奥秘「文明自然底数」

“这个模型最后是怎么算出来这个数的？”银星是不怎么敢信这个。
“这你最好去问问今天上船的那位凤凰老先生，宇宙常数为什么是这个，我们怎么知道？你的船长的知识储备也就知道这个了。”
你总不能告诉银星，这个被法芙娜诲去的研究小组里面，其实有位贵人吧？
银星点了点头，最终还是选择先听听这个极度符合理性，但却挑战认知的理论。

“接着，基于这个推论。我们可知，一旦原发能力底数被确定，随着一个单位必然是超长尺度的时间推进。能力的也会在这过程中缓慢变化，流失，或者增长。增长可能没有上限，又可能有，但不管如何，我们如果能碰到，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而问题在于，我们某一项能力的流失，远远比我们的能力增长要快。因此它会在可见的时间尺度内，就收敛到一个会导致危机的数字。在《现代物种论》中认为，该数字为0.25。也即1/4门坎，或者1/4危机。假如在另外两个维度上积累的能力不足以帮助这一原生突破危机，则必然导致该物种走向衰亡。而一旦完成了突破，这个物种就正式进入了深空星海，成为了现代物种。而突破的手段有如下几种。”
“第一，设计并构造附属于本物种的次要物种，并在危机抵达以前，补足原本缺失的能力，至少补充到1。”
“第二，寻求社会学理论托底，将能力衰退极限，托底至0.3左右，避免完全滑入不可逆衰退。”
“第三，寻求跨物种技术交流，构建命运共同体。”
你喝了一口酒，杯子里还有最后一口。
“不过，从实践结论角度出发，有效可行的只有第三条。第一条，我们恩盖斯、你们人类、因卡巴尔都试过，最后都是在加速自己向衰亡进度。第二条，我们基本都有拿得出手的社会学经典，但没一个来的时候是对的，都太迟了。第三条，实际上也是困难重重，要知道物种是会消亡的，如果不是我们运气还算可以，在彼此撑不住以前就发现了对方，那可能我们每个物种所剩的岁月，也就只剩1.5k左右的时间。而欣加比较幸运，他们出发之时就得到了已经消亡的先古物种文明的遗赠，但这种原理不明的遗赠，通常只能将某个能力补到1，而不能超过1。”
“其实我们欣加内部，也有过我们这个物种是否曾经是某个先古物种的附属物种的讨论。确实存在理论可能，但我们的进化树是能天然形成的。”
“这点我倒是可以作证。”银星笑了笑。

“所以，毫无疑问，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要感谢某些极其幸运的事情。拿你们人类做的游戏打个比方，就好像开了一盘宇宙模拟战，然后有三个朋友，在开局刚好刷到了一块，另外一个远一些的出生点就有可以考古的遗迹。”
你将杯中的蜜酒喝尽，和卡密尔、银星已经做的那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刚才说的硬托底理论，就是邦联现在要求各族必修的三总论。”
你将空中三个轴线靠近中心每个0.4的位置上，点了一个点，彼此相连，画出了一个三角形。
在「理性」—「劳力」那条边上，写了《政治经济学总论》，「灵性」—「理性」那条边上，写了《机械伦理学总论》，「灵性」—「劳力」那条边上，写了《灵能哲学总论》。
这就是邦联最重要的社会伦理学框架，每个接受社会化教育的年轻人必定要按照种族要求学习其中一门的详论，并学习另外两门的通论。
这是不至于让邦联各族再度滑入深渊的保障，也是邦联赖以生存和继续发展，甚至吸纳新成员的宝贵财富。

！已发现邦联基石「社会学三总论」

“不过，之所以说这个理论对于宇航专业重要，是因为另外两个原因。它为某些特殊物种的存在提供了理论依据。”
这是你真正希望和年轻人们讨论的重点，甚至可以说是行里人才知道的事情。
“我们刚才说了，物种的初始自然底数总和为2.71，但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按照最保守的手段分配。假如，只是假如，如果某个原发物种所拥有另外两个维度的能力强度，足够的高，在一开始就可以抗住0.25危机呢？毕竟说到底，物种的更迭是以代际计算的，在一个代际完全消亡以前，我们可以认为这个物种彻底灭亡了吗？如果我们认为，能够度过0.25危机的物种是现代物种，那么，天生的能度过0.25危机的物种呢？它们何时出现在宇宙间，又何时会来到我们面前？”
天生就存在的现代物种，或者说超限物种，这才是《现代物种论》所要讨论的核心问题。
“似乎……不是不能想象。”卡密尔听了以后，皱着眉头说。
“我记得我看过恩盖斯传统故事里面，提到过利维坦的概念，是那个东西吗？船长？”
法尔雷果然是族里的好孩子啊，伯父让他小时候就读了传统故事了啊？
“星海巨兽吗？”银星显然会错了意。
“是，但这个概括并不全。我们现在的通用语是从人类那边的通用语言发展过来的，是一门通用分析语言，逻辑表意比较准，但有一些借用词交叉在翻译时容易导致误会。在恩盖斯传统故事集里面，利维坦的概念是指，生育极端困难、但寿命极度悠长、具备超理性、并且灵能极其强大的生命。他们的大小体型倒是在其次。他们的一个个体就是一个物种，生育在个体的强大面前已经没有讨论的意义，几乎不存在丢失其携载信息的可能，恩盖斯曾经试图冲击的道路就是造就利维坦。在现代，我们已经证明了确实存在利维坦，并且和其中的好几位成为了朋友。你们或许听过说「原初合约」这东西，那就是和利维坦们的合作协议。非要用更准确的名字称呼利维坦，也许星间传奇会更准确一点。”
当然，你曾经见过一位这事儿就不能乱说了，那是绝密，你现在说的不过是些宇航员间口耳相传的传说罢了。
你如此给自己打马虎眼。
“而另外一类则是完全放弃理性的星际灾害，在无理性而只求存续这一前提下，星际灾害就是必须要消灭和战斗的对象了。典型的星际灾害有两类，一类是强调个体能力，运用了大量的高等技术和特殊灵能技术制造的先古遗物，可以被称为灭绝遗机。目前最典型的是我们恩盖斯那台不知道坏没坏的巨型自动量子机械产线生产的全自动无畏舰以及附属自动战舰群，即便是最保守的估计，整个邦联实控区里也还有400多条敌对的超战，几乎相当于邦联军现役超战总体量的1/5。另外一个则是强调集群数量的的星际灾兽，最典型的是和卡拉冈同源，一路吃掉了1/40第一象限的虫灾。”
“啊？那些可爱虫虫居然和虫灾同源吗？”卡密尔疑惑的问了一句。
“卡拉冈的集群灵能完全退化掉了，是个可以交流的理性种族，他们当初跑到我们那里去就是嫌自己的同族太吵了，而且一点也不美。现在的卡拉冈已经美化迭代自己的基因组小几百轮了。同源是同源，但差异差不多有绿藻和拟南芥那么大。”
什么萌豚忽悠术？世界避免了毁灭难道真的因为人类吃卖萌这个特点吗？
算了，反正也是邦联成员。卡拉冈也是个实诚种族，别为难人家了。

“总之，就是这些了。这项理论是当年虫灾战争结束以后被提出来的，用来解释我们该怎样评估我们的敌人，谁又可能成为我们的朋友。”
当然，不排除是那位不知名的编撰了这个理论的贵人提点了邦联一下为什么贵人们愿意同邦联打交道。
“那么，假如不要灵能呢？会存在一点灵能也没有的现代物种吗？”法尔雷这时候问了一个宇航员会问的问题。
“应该不行吧？”卡密尔回答，“灵能要是比人类还低达不到量子优越性的，那哪来的理性？”
“对啊，而且没有灵能怎么宇航呢？”银星居然也开口帮腔了，终于还是承认不靠灵能物种就没办法宇航了吗？
“还有医学和心理学怎么办？”雷诺也问了个致命的问题。
但有人给了你当年向教授这门课的孔雀提问时，给出的答案。
“有的。”
是法芙娜，一个曾活过漫长岁月，并且有了自己的哲学认知体系的机仆。
“啊，真有吗？”
“还记得我们最开始给出的物种的定义吗？”
“是生命……不对……”
是信息集群。
“好，看来你意识到了。假如，有一个信息集群，无关任何宇宙基本原理，和灵能毫不相干。但支配着庞大的「劳力」集体，具备着高度的决策「理性」，从而维持了自身的存在和稳定更新。我们可以称呼它为什么？”
“学说？”银星犹豫了半晌，说了一个词。
“认知理念？”卡密尔用的是因卡巴尔古语里的哲学术语。
“规则？”法尔雷说了一个恩盖斯的工程术语。
“家系认同？”雷诺说的显然是从欣加家教里找了一个词。
“差不多了，但还不够高。在这个学说的术语里，这种特殊的信息集群被称为「社会信念」。当然，你们也可以换个更容易懂的名词来叫她。比如说，「文明」。载念于文，万代不晦。”
法芙娜说出了那句，远比邦联还要久远的宝训。

！已获得邦联宝训 第0
「载念于文，万代不晦」

「一个幽灵，一个共产主义的幽灵徘徊在人类的大地之上……」
——《政治经济学》 首句
「恩盖斯之族裔确信，这里有什么超越单个恩盖斯生命的意义存在着，并将为此而战……」
——《社会动员论》首句
「有个怜悯的声音，回响于所有因卡巴尔人的灵能中，绝不该使同胞受此种之苦痛……」
——《灵能哲学》首句
「某种纽带联系起了所有的欣加母亲们，让我们承担起应尽之职责……」
——《基本伦理学》首句

“这是我们之所以有能力同利维坦作朋友，同星际灾害战斗并且取得最终胜利的理由，我们的背后依靠着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超限物种。当能传达信念的时候，文字本身就是有力量的，这种力量甚至可以撼动宇宙。她存在，但是又并不存在，我们所有人都有一部分是属于她的，对她来说，灵能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理性本身。因为信赖，所以活着的东西，远不止我们，还包括她。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叫她祖国母亲。”

！已获得成就「她在你身后」
但当你回过头去，那里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