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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63514342 - 无标题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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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超市的薯片半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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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0(二)08:44:30 ID:bKO6D2g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3514342 [回应] 管理
我真的好喜欢三秋缒的小说啊,我想把它抄到岛上来,供从肥欣赏。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01:1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774 管理
19
我已经好久没有对一个人抱持明确的敌意了。
因为在那之前,我连憎恨别人的力气都没有。毕竟,要在心中把某人当成坏人,就必须把自己当成正义的一方吧?对我而言,我无法办到这件事,因为我自己最清楚第二人生的自己有多么不像样。这些日子要说去怨恨谁的话,顶多也只是对亚弥感到不甘心的程度罢了。
不过,这一次我却因怒气而发抖。一边错愕地站着,脑海中则是不停地说:“喂!有没有搞错?那是我的角色吧!”
该怎么说才好呢?如果亚弥只是交了男朋友,我还可以原谅喔。我会想着:“把亚弥抢回来吧!”也敢说:“我比那种家伙还要好!”嗯,说不定这样我还比较有斗志呢。感觉就像一场夺回命中注定对象的战争一样。
但是,从我身边抢走亚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这样说可能有语病。简而言之,某人堂而皇之地接下我第一人生的位置,几乎与第一次的我没有差距地一路成长,而那个人就是现在亚弥身边的男人吧。
不论如何,也就是说现在担任亚弥男朋友的人,是“更接近完整的我”喔。
那么,在此问一个问题吧──
“我能够战胜自己吗?”
如果对方是一个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我只要表现出属于我的优点就可以了。而我知道亚弥会喜欢我,因为人的喜好不会轻易改变。
但是,当对方几乎跟我是完全一样的类型时──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获胜了。
因为真要说的话,他是我的升级版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01:4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776 管理
20
于是,我再次落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之后的几个月,真的是令人吃惊连连,因为我的分身一步步准确重现了我从前的大学生活。照理说,我应该要详细解释这一切的过程,但这次就让我省略吧。因为如果要我从头说明的话,我会彻底失志。
那个男人没有多久就成为系上的中心焦点,许多人仰慕他,也有许多女生亲近他──尽管如此,他还是对亚弥非常专情。嗯,站在客观的立场来看,我再次觉得第一人生的我真的好幸福啊!然而,那个男人却不令人讨厌,待人也亲切。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亚弥和他走在一起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一样,仿佛是会动的童话。
那两个人太过闪闪发亮,有种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无法靠近的感觉。不,他们当然都是非常温柔体贴的人,只要表现出想和他们当朋友的意愿,他们一定会接受吧。但我要的并不是这个。
话说回来,只要想到就算是看起来那么完美的人,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变成像我一样,就会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呢。如果那个男人和我一样得到重启人生的机会,到时候,他也不是不可能像我一样失足堕落。
这么一想,要说世界上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或许只是在好环境下长大和坏环境下长大的人之间的差别吧。至少我觉得遗传因子不是什么大问题。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02:41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783 管理
21
我的脑袋中有某条线断掉,是发生在隔年的十月底左右。
高中毕业后,我在大学附近的公寓独自生活,当时几乎跟所谓的“茧居族”没有两样。我根本不太去学校,也没有打工,不和人碰面,也没有好好地进食,一整天就关在房间里喝着便宜的酒,然后就是一直睡觉。
我不会去开电视或广播,也不会阅读报纸。总而言之,就是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除了去便利商店买酒、烟和垃圾食物之外,几乎足不出户。就算查看手机信箱,也全都是一年级时为了分散注意力而做的短期打工仲介,以及电子邮件系统的信件,根本没有一个人名。
在知道“分身”的存在之后,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忍不住拿自己和他比较。每一次,都让我感受到,和他相比自己有多么差劲。
如此一来,就连一直理所当然的事情也会突然变得无法忍受。例如,高中时我对一个人上下学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任何疑问,但上了大学之后,只要看到几乎每天一起上学的亚弥和分身──据说是叫常叶吧──我就会无法自拔地感到自己是个多么孤独的人。之后,当我一个人往来于学校和家里时,就会意识到自己身边没有亚弥的陪伴,因而感到无尽的空虚。
这种状况,渐渐演变成随时随地都会发生。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人看电视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一个人买东西的时候。总之,不论何时,我都深深感受到亚弥不在身边,而笼罩在失落感之中。
走在街上看到高中生情侣的时候,心情就会变得难以言喻。一想到亚弥和常叶从前可能也经常像那样穿着制服约会,就难过得受不了。在社团活动比较晚结束的日子,一起骑脚踏车回家;下雨的日子,共撑一把伞;降雪的日子,在口袋里牵着手漫步。一切都非常容易想像。
搞不好,我在公车站看到亚弥的那天,她就是在等常叶。
我知道亚弥可以让我有多幸福,也知道我可以让亚弥有多幸福。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空虚。
所以,我的伤口始终没有痊愈。伤脑筋的是,就算我想要自己疗伤,看看美丽的景色、品尝美味的食物、看一场感人的电影,也都只有反效果。那些总会让我想到“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跟我分享这些美好的事物”。
这下还真是糟糕。这么一来,不就真的什么事都办不到了吗?
唉,当时的我每天处在和发狂只有一线之隔的状态。因此,我把自己和外界隔离开来,只能借由Cigarettes & Alcohol来麻痺脑袋。人类伟大的发明之一。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03:09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784 管理
22
那一天是大学校庆,但我完全没有想从家里出门。我没有参加社团,所以这天没有要做的事,也没有人可以一起逛会场。我自己最了解,去了学校也只会难过。
不过,严格说起来,不管我去不去参加校庆,这一天都会难过。
会这样说呢,是因为我想起了那件事。我想起了在第一人生里,今天是怎样的日子。混帐!我几乎是以完美的型态带回了这段记忆。毕竟那是非常重要的记忆,会记得这么清楚也是无可厚非。
在第一人生里,我和亚弥自从十五岁之后就没有一刻分开,私底下虽然总是会拥抱、亲吻彼此,但神奇的是始终都没有越过那条界线。要说为什么嘛,那是因为我们都很放心的缘故。因为深信彼此的心意都不会改变,所以觉得不用急也没关系。
所以我们彼此都在最后的防线前努力忍耐。乐趣就在于到达忍耐极限时收手。
越过那最后一道防线的日子,就是今天,大学校庆的夜晚。
也就是说,亚弥和常叶今晚会越过彼此的那道防线。
我以为我会很生气,以为我会前所未有地失去所有理智,破坏身边的物品,甚至气冲冲地前往亚弥的住处。
然而,我实际上采取的举动可以说和上述完全相反。
虽然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我躲到了桌子底下,就像防灾演习一样。
然后我开始啜泣,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好几个小时。
要是生气还算好,因为那样还等于把对方当作敌人看待。但是难过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因为那等于半接受了一切都是“无可奈何”。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03:33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790 管理
23
等我回过神,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窗外传来了蟋蟀的声响。
我的心情已经稍微平复,也注意到自己内心深处点燃了一团小小的火花。
奇怪的是,我很冷静。不论我如何动之以情,再怎么拚命,我都深深了解到,现在的我不适合亚弥,也赢不了常叶。
那该怎么做呢?我问自己。
很简单啊。我给自己回答。
“只要让分身退场就好了。”
我很干脆地接受了自己导出来的这个答案。
这个判断很不正常吧?
因为,简单来说,就是我打算杀了代替我角色的常叶。
我认为这么一来,亚弥就会再次感到寂寞,而靠近和常叶最为接近的我喔。
这怎么想都称不上是合理的方法,就算真的成功杀害了常叶,也很难说是根本的解决方法。不如说,如果常叶在这个时间点死去的话,他在亚弥的心中就会变成像神一般的存在,亚弥可能再也不会去看其他男人一眼了。
不过,总之我当时是认真的,还擅自认为“这样也是为亚弥好”。明明不管怎么看,维持现状对亚弥而言才是幸福。
唉,被逼到悬崖边的人,真的想不出什么好方法耶,因为视野实在太过狭隘了。整体来看,不得不说第二人生的我实在是个彻底的笨蛋。
照理来说,我的精神年龄从第一人生的二十年加上第二人生的九年,说是有二十九岁也不为过喔。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我的精神年龄似乎停在了十几岁的程度。早熟小孩常发生的“龟兔赛跑”现象,似乎也出现在我身上了。
好了──虽然有点长,但是到此为止就是大致的前情提要了。老实说,在第二人生再次迎向二十岁的过程中,最重要的只有最后几个月而已。接下来,我会再稍微清楚地说明给你听。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04:29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803 管理
24
就这样,我的夺回女友作战开始了,不过,这个作战也可以称作杀害分身计画。
不论我会怎么杀害常叶,一旦遭到逮捕就没戏唱了。为了安全且准确地杀死常叶,我首先开始的行动是──跟踪。
我相信一定有个瞬间能够确实杀死常叶,因此持续跟踪在常叶背后。最理想的方式是,从高处推落他,让一切看起来像场意外。没错,我希望他的死法自然到只要过几年,就连我这个凶手本人都认为“那不是真的意外吗?”。
我们很常会听到做坏事的人后来因露出马脚而遭到逮捕,在我看来,与其说是当事人一时大意,不如说,本人内心有“被抓也无所谓”的想法才是真正的原因。因为受不了罪恶感的谴责,内心某处开始觉得“被抓还比较轻松”,因此才会自己露出破绽。
为了避免这种情形发生,如同我刚才所说,能淡化“是我杀的”这种感受的杀人方式,是比较理想的选择。
至少第一人生的我,最喜欢在桥啊、观景台啊、屋顶等高处望着景色发呆。所以,如果常叶在没有人烟的桥上,靠着栏杆望向前方发呆的话,我只要趁他不注意,将他的双脚往上一抬,把他向前推就好了。
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警方拥有怎样的搜查技术,但万一有人发现常叶的死因是人为,只要他的尸体上找不到我的头发、衣服纤维,还有指纹等,我就算是安全的吧。
总而言之,我该做的,就只是继续耐着性子等待。现在这种情况,不是要制造机会,而是要等待机会。不管我再怎么思考,绞尽脑汁,都不是那种可以成功瞒过警察的人。就算再怎么想做得天衣无缝,也一定会犯下什么疏失。因此,我只能仰赖幸运之神站在我这边了。
还好,我有的是时间。若这是校庆之前的计画,我多少会感到焦急。可能就算勉强,也想在他们跨越最后一道防线前杀了常叶。哇,我真心觉得还好不是这样喔!
跟踪这件事,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难呢。由于常叶和第一人生的我无比相似,所以我很容易就能预测他的行动。“他接下来应该会前往那里吧?”、“他差不多要离开了。”等等这类的预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基本上,会被跟踪的人也不见得是有做什么亏心事,自然也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发现。
听到跟踪这个字眼,你可能会忍不住想到那种私家侦探和冷硬派推理小说的剧情,不过事实可能会让你失望。
实际上,跟踪只是充满无聊与不自由的行动。要是跟踪对象是怀有什么重大祕密的人还另当别论,但我的对象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加上我尽可能采取不勉强的方针,这么一来,能安全跟踪的瞬间其实非常有限。所以我主要的工作就是“等待”。与其说是跟踪,主要的型态更像是静坐在某个地方,耐心等待常叶路过。因为要是我太常出现,就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吧。我曾经做过计算电车上下乘客人数的工读生,那种打工都还比像这样的跟踪有意义呢。
不过,有趣的是,我为了跟踪,出门的次数变得频繁。托此之福,当我回过神时,“茧居”的状况已经不药而愈了。虽然我本来“茧居”的状况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讽刺的是,在我思考杀人计画之后,个性暂时也变得开朗起来。跟踪分身时,为了乔装,我经常出入二手衣店、透过书本或网络学习跟踪技巧、熟记街上的地图,一点一滴地累积努力,或许是这些事为头脑带来好的影响吧。在此之前几乎没有接收过什么刺激的大脑,借由不断接收资讯,开始渐渐地活动起来。
总而言之,出现明确该做的事情是件好事吧。尽管目标是杀人,但是为了某事而排定顺序努力的行为本身,带来了正向的作用,我的生活因此出现生机。
也因此,我的表情有了改变。因为我上大学之后就完全没在照镜子什么的,所以最初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变化。经由妹妹提起后,我首次好好照了镜子,才发现自己的五官微微地明亮了起来。
对了对了,我完全忘了妹妹的事了,或许我应该要早点提到她才对。那个发生的变化跟我相比毫不逊色的,妹妹的故事。
换个角度来说,我的妹妹是整个事件里最大的受害者。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10:22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855 管理
25
我脑袋中关于妹妹的记忆,清晰的程度不输给女朋友。这大概是因为在我的第一人生中,妹妹占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吧。第一人生中的妹妹,是个活蹦乱跳到有点夸张的女生,无比喜欢阳光和运动,一整点都晒得很健康,仿佛活力的集合体。只要在一起,好像也会变得很有精神。
大概是热量的供给追不上身体的消耗吧,妹妹的身材称不上有女人味,但总是一脸开朗的笑容令她非常受到男生欢迎,常常有朋友拜托我介绍妹妹给他们认识呢。
然而第二人生中的妹妹,则变成一个喜欢看书和日荫处,脸色苍白,总是低头不语的冷淡女生。要是认识我第一人生的妹妹的人看了,一定会觉得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吧。说到和第一人生的落差,妹妹跟我还真是不相上下。
妹妹会变成那样,都是我的错。因为上面的哥哥不去学校,素行不良,下面的妹妹也会直接受到影响。每天以一副快死的表情出门,一回到家就只会关进房里睡觉──看到这样的我,妹妹对未来也渐渐不再怀抱希望了吧。
因为兄妹俩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们家每天晚上都像在守灵一样。情况真的很严重呢!家里没有一个人有笑容,只听得到电视机里传来的凄凉笑声。
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可能都因为孩子扭曲的成长,对自己的基因和教育方针丧失了自信吧。他们本来都是很好的人喔!虽然这种话由我这个亲生儿子来讲也有点怪啦。不过,儿子总是一副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女儿则是一直关在自己的壳里看书,父母总不可能自己开心过活。
没有余裕的人们个性总会变得扭曲。把我视为失败品的母亲,转而对妹妹抱持过大的期待,为她请家教、补习,给妹妹极大的压力,就像说着“只有你千万不能失败”一样。当然,妹妹因此感到重担,而母亲这种行为,也让我否定了自己的存在。
而父亲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已经不对家人抱任何期待。他开始关入自己的世界里,把心思投注到重机街车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10:50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860 管理
玩街车本身完全没有问题,还可以说是项不错的兴趣,但父亲假日变得几乎都不在家,就算母亲要他陪自己去购物,也当作没听到,令人看了很担心呢。每到星期六的早上,两人就会开始吵架,没有人会先让步。
我十七岁的时候,父亲出了一场很大的车祸,在医院待了一个多月。那一个月里,家里没有任何争执,非常平静。但是,在父亲出院的那天,他和母亲的争执演变成非常认真的大吵,之后,两人几乎没有再说过话。
追根究柢,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由于我的改变造成妹妹的改变,因为兄妹的改变,父母才会改变。他们两人从前完全没有争吵的必要。但是,就算我这么说,他们也不会理我吧,只会觉得我们家的傻儿子脑袋终于不正常了。
不知不觉讲到父母了,我是要说妹妹吧?没错,我和妹妹的感情曾经好得令周遭的人惊讶。不过第二人生里,我们彼此别说是说话了,就连眼神也不曾对视过呢。
我想,第二人生中的妹妹大概很讨厌我吧。因为她偶尔开口说的话,都是对我的抱怨。像是“眼神凶狠”啦,或是“头发太长”之类的。我觉得她实在没有立场可以说别人,妹妹自己才是不输给我的眼神凶狠、头发一直留长。
唉,真的是很令人伤心呢。遭到女儿讨厌的父亲心情,是不是就像这样呢?不过,这的确也是无可奈何,因为我现在就是个理所当然会被讨厌的人。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12:0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872 管理
不过,大概在我订定杀害分身计划、跟踪常叶一个多月后,妹妹大半夜一个人来到我住的公寓。
是那个应该非常讨厌我的妹妹喔。
那天刚好是降下初雪的日子吧。洗完澡一阵子之后,因为实在太冷了,所以我那年冬天第一次开了电暖器。放置了好几个月的电暖器,在按下开关几分钟后吐出了细微的灰尘,缓缓地送出热风,屋子里充满了煤油的甜味。
当我缩在电暖器前取暖时,门铃响了起来。我看看时钟,晚上九点。这种时间,会是谁有什么事呢?应该没有朋友会来找我,是不是按错门铃要找隔壁的人呢?
门铃再次响起。平常的我不会去理会门铃声,不过我那天有点奇怪,特地走到镜子前整理仪容,小跑步奔向玄关,打开大门。
我当时或许很寂寞吧。就算是按错门铃也罢,只要有人来敲房门,我就很开心了。然后打算和那个糊涂蛋说一、两句话。
然而,打开门后,站在那里的竟然是妹妹。
我内心一阵混乱,第一个想到的是,是不是家里有谁发生什么事了?父亲因为街车意外死掉,或是母亲回娘家之类的。妹妹是不是要来告诉我这些事的呢?长久以来一直过着没有好事的人生,会不自觉怀疑所有找上门的消息都是坏消息喔。
妹妹的制服外只加了件针织外套,她口中吐出白色的气息,避开我的眼睛说道:
“我要在这里住一阵子。”
我问她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她只回了句:“没什么。”就擅自进入我的房间里。我的房间里充斥着空瓶罐散发的味道、在屋内晾晒衣物加上烟蒂混合而成的臭味。妹妹皱起眉头,将电暖器好不容易吹暖的房间窗户全数打开,开始整理。
从她现在整理起我房间这件事来看,她是认真要暂时寄居在我房间里没有错了。我知道第二次的妹妹和第一次的妹妹不同,不是那种“不照顾好哥哥身边的事会不安心”的人。妹妹肩上揹的那个大波士顿包里,一定装着满满的换洗衣物之类的吧。
首先,我决定为在寒冷中前来的妹妹泡一杯温暖的热饮。趁她整齐折叠我房间中散乱一地的衣服期间,我将烧好的热水倒进马克杯中,加入满满的可可粉搅拌,因为妹妹最喜欢这种甜死人的热饮了。
妹妹从我手中接过热可可,双手捧着马克杯,慢慢地喝着。我一直看着她,一边思考接下来自己该说些什么。妹妹则是一直盯着杯子里头看。
说实话,我没有特别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反正一定都是些让人泄气的事。或许有人会说,倾听这些事也是身为哥哥的职责,但是我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光是考虑自己的麻烦事就令我筋疲力竭了,实在没有心力再去关心别人的麻烦事。
妹妹大概是觉得我应该要先问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吧,所以对于我没有进一步提问似乎显得不太满意。
我们视线相对,她的眼神像是在说:“问点什么吧。”
我受不了这股压力,勉勉强强地问道:
“穗歌,你高中还没放寒假吧?”
“嗯,可是我不想待在那个家。”
妹妹这样回答。
原来如此啊。
简单来说就是离家出走。我虽然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总觉得如果我用离家出走这个字眼,妹妹会生气。第二次的妹妹非常讨厌那种愚蠢的单词套用在自己身上。
话说回来还真是意外啊。离家出走实在太不像妹妹会做的事了,她应该是那种就算对家里有什么不满,也不会采取离家出走这种没有意义行动的人才对。就算有讨厌的事物,也绝不会气得抓狂,而是和对象保持距离,静静等待最糟的时刻过去──第二次的妹妹应该是这种类型的人才对。
是不是发生什么极为严重的事了呢?我有点感到不安,但又匆匆将这个念头赶到脑袋角落,不断跟自已说:“这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当然不可能真的没关系,但是我光是自己的麻烦事就已经心力交瘁了。
“你是怎么来的?”我这么一问,妹妹就给了“怎么来都无所谓吧?”这个标准答案。不过的确没错,其实怎么来都无所谓,我只是要从重要的部分转移话题才问的。
“房间好脏。”妹妹一边看着房间四周一边说。这是她擅长的批判哥哥。“品味也好差。”她说。
“讨厌就出去啊。”我也丢给她标准答案。
“我没有说讨厌。”
“你的意思是又脏又没品味,却不讨厌吗?”
“对啊。又臭又脏又没品味,但我没有说讨厌。”
若是第一次的妹妹,应该二话不说就帮我打扫,还会帮我煮美味的食物就是了。
对妹妹而言,她应该不想来我家才对。跟我一样没有朋友的妹妹,应该是没有其他去处,才会不得已离家出走到我这里吧。
她学校还没放寒假,应该也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但对我而言还是很麻烦。不知道她能不能尽快离开呢?我虽这么想,却连强势说出口的勇气也没有。
第二人生的我,极度胆小喔。而第二人生的妹妹,则是有点恐怖,总是非常敏感,静静地发怒。就像是要破不破的汽球一样,把我的胃掐得紧紧的。
由于不希望妹妹随意乱翻我的房间,我从衣橱拿出棉被,替妹妹铺着地铺。她刚洗好澡,换好睡衣吹完头发。看着地铺和床,妹妹一秒也没犹豫地直接走向床,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了。
没办法,我只好钻进地铺,然后问妹妹:“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说。然后盖上毯子。
就这样,我们展开了非常疏离的两人生活。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12:51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879 管理
27
隔天八点左右,妹妹把我摇醒。
我原本以为我会在睡觉期间彻底忘记妹妹的存在,隔天早上在房间里看到她会吓一跳,但意外地没有如此。出乎意料地,我很适应妹妹待在房间里的这个状况。
相对于我的眼睛只能打开三分之一,妹妹用清醒的目光盯着我说:
“带我去这里的图书馆。”
然后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现在马上。”
妹妹似乎已经完成出门的打扮了。我好久没看到她穿便服的样子。妹妹坐在床上,双手插在灰色针织外套的口袋里,从深蓝色短裤伸出的双脚前后摆动,配合这个动作,及肩的柔顺长发也随之摇曳。本来就很细的腿在穿上黑色裤袜后,看起来就像塑胶做的假脚一样。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直挂在晒衣杆上从没折过的衣服,夹在腋下走向洗脸台。洗脸台的水冷得可以让人休克致死,但由于等水温变热还需要几分钟,我只好用这些冷水洗脸,迅速更衣。真是的,明明是在自己房间,为什么我非要这样偷偷摸摸地换衣服不可呢?
我连续打了好几个大呵欠。昨晚虽然配合妹妹早早上床,结果却睡不太着。就像大多数有茧居倾向的人一样,我理所当然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一点睡觉八点起床这种健康的作息时间,对我而言非常辛苦。
本来这几年我的睡眠时间跟第一人生相比,就增加许多。体质变成没有睡满十小时,身体就会不对劲。不,正确来说,与其说是体质改变,不如说是因为醒着的时间太痛苦,为了减少这些痛苦,身体下意识地增长了睡眠时间吧。
只要有想看的节目或是与人有约,人类是可以早起的不是吗?虽然人家说早起有益于人生,但是让我来说的话,其实只是拥有美好人生的人会早起罢了。
不过,尽管我早上设定三个闹钟还是会下意识全部按掉,但只要女孩子一摇,果然还是会乖乖醒来。就算对象是感情不好的妹妹、是不上学的小孩、是离家出走的少女,这一点还是不会改变呢。
好久没有像个正常人一样醒来的感觉了,我平常总会睡第二次、第三次回笼觉。就算起床,也多半在床上看书或玩手机。若要细分的话,我一般从起床到下床需经过十个阶段左右。所以这次被妹妹叫醒,马上能从被窝起身离开的经验,可说非常珍贵。
明明还不到十二月,连空气都要冻僵的感觉就像隆冬一样。要出门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妹妹单薄的衣服,便回头拿了件军装外套给她穿……这种讲法感觉我好像是个为妹妹着想的哥哥,但严格来说,我只是想尽可能减少自己犯的错罢了。因为如果事后妹妹怪我的话会非常恐怖──这是我这么体贴的最大动机。
面对拿出外套的我,妹妹就像在说“我自己穿啦”般,从我手中抢走外套。虽然袖子有点长,但因为是合身的外套,所以她穿起来不会太奇怪。
我套上从高中一直穿到现在的制服外套,松松地绑好靴子的鞋带后开门出去。冷风抚上肌肤,我发抖了几秒。进入车内,我把暖气开到最大,和妹妹边发抖边等待车内的温度变暖。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13:37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889 管理
28
妹妹坐上mini cooper副驾驶座后第一句话就是“烟味好重”。不过这不是我的错,这辆车本来就是父亲喜欢才买的,车子给我的时候就一直有这股烟味了喔。
接着,看了后座之后,妹妹又说了“好脏”。关于这点就百分之百是我的责任了,车子的后座布满了我大学课堂上用的资料或教科书、装着宝特瓶和空便当盒的塑胶袋,还有随意脱下的夹克和运动鞋等等。
虽然这和因为跟踪而长时间待在车里也有关系,但我想最大的问题是,除了我自己,这辆车根本没有载别人的机会。如果很常载别人的话,我也会好好维持车内的整洁。这跟如果想要变时尚,就去做会在大众面前露面的工作是一样的道理。
妹妹反复地说着:“又臭又脏,可以看出车主的个性呢。”
我说:“那还真厉害呢。”
不过,房间或是车子的脏乱程度,的确可以反映出主人的精神状况。也就是说,若是在五十分的生活中,会连小事都放在心上,希望生活变成五十一分,但努力将负五十的生活变成负四十九,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呢。
上午九点的天空很灰暗,四周笼罩一层薄雾。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妹妹不停念着我的外套都是烟味啦,要我放些音乐来听啊之类的抱怨。不过,我播了手边的CD的话,她又会继续抱怨了吧。因为如果想让妹妹接受,只能放席格若斯或是m ú m这类乐团的音乐,但不巧我完全没有这种类型的CD。
妹妹看我对她的话没有反应,就敲着卫生纸盒说:“好好听别人说话。”唉呀呀,她只有在我面前态度才会这么嚣张。该说她是在家一条龙,还是在哥哥面前一条龙呢?
我们抵达了市立图书馆。看到建筑物的妹妹讲了句:“好小。”不过因为这不是对我的抱怨,就没差了。
以前做大学作业要查资料时,我来过这里,所以办了图书证。“随便你去挑书吧。”我这么说后,妹妹此时也老实地点点头回了声:“嗯。”就消失在书柜走道深处。
我也挑起自己喜欢的书籍。踏上狭窄楼梯后来到图书馆夹层楼层,每踏一步,地板就会嘎吱作响。在靠近墙边的书柜间隔里,有个年轻女生坐在椅子上看着十分厚重的书。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个装饰,一直盯着瞧,直到看到对方在瞄我,我才终于发现那是真人,慌慌张张地离开。
借书时,在看到写有还书日期的月历后,我才知道那天是星期三。每天过着没有预定事项的日子,对星期几的感觉也变得模糊,只能区别平日和假日。更严重的话,还会完全忘记“星期几”这件事。
星期三的话,正是那堂课开始的时候呢──我这么心想。今天是我第五次的缺席。嗯,反正也没差。话说回来,平日的一大早,大学生哥哥和高中生妹妹待在图书馆,感觉还真是不可思议。图书馆里都是老人,在他们的眼中,我们看起来是怎样呢?
大约三十分钟后,我动身去找妹妹,结果她还是老样子投入在书柜之中。“还没好吗?”我问。“不要说话。”却遭到书角攻击。第二人生的妹妹总是这个样子喔。如果是第一人生的妹妹,应该会说“拜托,再让我看一下”之类的话呢。
之后我又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可以离开图书馆。看样子妹妹打算在我房间看一天的书。回到房间,妹妹坐在床上靠着墙壁,将视线投注在一本跟字典一样厚的书上。
她真的变了很多,我这么想着。不过,这个样子意外地很好看。
看来就算放她一个人也没问题。当我打算悄悄离开家里的时候,妹妹抬起头问道:“哥哥,你要去哪里?学校吗?”
因为不可能跟她说:“为了了解谋害对象的生活模式,要去跟踪他。”所以我回答:“对,去学校,七点回来。”
“哦。”妹妹似乎有所怀疑地说道。“话说回来……你看起来好像很期待的样子呢。你等一下要见的人是怎样的人?”
妹妹真的是确确实实地问了我不想被人问到的事情呢。
“是大学的朋友,上个月校庆才变熟的。”我一边说一边思考。这种时候,在谎言中放入部分事实比较好。“我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合的人呢。很轻易就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有一个这样的对象实在不错呢。嗯,我们可以说是好朋友吧。”
“这样啊。至少哥哥是这么看对方的吧?”
哇,用最低限度的措辞却讲出最令人讨厌的说法呢!
“对啊。至少我把他当作好朋友。”
不过还真是令人意外呢,我原本以为妹妹根本不会介意我要去哪里做些什么。那个妹妹是不是也很渴望和别人对话呢?或者,她可能想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做些不可告人的事。嗯,不管怎样,都不关我的事。
随便她就好,因为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14:19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895 管理
29
关于分身的问题,我想要在今年做个了断。这种事情要是一直往后拖的话,会越来越难以实行。
此外,如果在十二月之前成功杀害常叶的话,他们两个也就不能共度圣诞节和一起迎接新年了。照现在这个样子下去,只要每次遇到这种要庆祝的节日,我就一定会想起第一人生的我和亚弥相处的种种,甚至因而罹患忧郁症。这种情况我希望要是能尽量避开,就尽可能地避开。
当然这绝不是不可能的事。如今,每天的跟踪也有了成果,我大概已经把握了常叶的行为模式。老实说,实行计画的时机已臻成熟。
在这之前,我至少已经错过三次几乎零风险杀害常叶的机会了。如同我的想像,常叶和我的兴趣非常相近,喜欢从高处眺望风景,常常在桥上看河、靠山边的路上眺望夜晚的住宅区。
在我看来,那等于就像是在对我说:“杀了我吧!”事已至此,似乎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也说不定。然而我却迟迟没有实行计画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在紧要关头无法下定决心。
不过,了解常叶的行为模式之外,我跟踪常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常叶的缺点”。
也就是我在等他暴露自己的缺点。为了正当化自己的行为,我希望想办法捏造出常叶该死的理由。就算只有一点,我也想找到常叶值得我杀的理由。
不过还真是伤脑筋呢。尽管我长达一个月持续在挑他的毛病,但他身上却完全找不到一个像是缺点的缺点,也不会因为太完美而惹人厌。
我不知道他本人有没有意识到,不过感觉常叶对自己表现出的形象很有分寸。常叶主要的武器就是不论对象是谁,都可以一瞬间瓦解对方警戒心的优雅微笑,和想要一直听他说话的优美嗓音。但是他平常会刻意克制这两个特点。
然后在他觉得必要的时刻集中运用,让周遭留下深刻的印象。当然,每个人都会注意到他,但是他绝不会给大家习惯那种魅力的时间,而会在那之前收起光芒。如此一来,大家就会擅自扩大对他的想像,开始稍微过度评价他的魅力。
真的是非常优秀呢。从他身上,我学到了所谓让每个人眼睛都为之一亮的魅力,与其一直暴露,不如表现得像是偶尔想起才展现的样子才是恰到好处。嗯,不过对毫无魅力需要隐藏的人来说,这是没用的技巧就是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家伙真是不简单呢。连对他抱有负面情感的我都有如此评价,在其他人的眼中,常叶一定是个极有魅力的人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14:53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900 管理
30
结果那天我仍然什么也没做就回到了公寓。打开门,仿佛闻到了妹妹亲手做晚餐的味道──如果这样的话当然很好,但实际上妹妹只是对我说:“我饿了,煮些什么吧。”然后加上一句“现在马上”。
我基本上是不怎么下厨的人,所以从冰箱里拿出苹果派,用烤箱稍微烤了一下,在上面放了香草冰淇淋后端出来。
妹妹看着苹果派向我问道:“青菜呢?”我回答:“没有。”过了几秒,妹妹说:“这样不太好呢。”感觉她本来是想说:“你是白痴吗?”之类的话,但好像是因为食客的身分,稍微顾及了礼貌呢。
喝完饭后咖啡,妹妹盯着我的脸看,仿佛说:“我想说些事,但不想主动开口。”
所以我问她:“怎么了吗?”
“哥哥,你没有女朋友吗?”
她突然间在问什么东西啊?
“很遗憾,没有喔。”
“……虽然很失礼,不过你从以前就一直没交过女朋友对吧?”
我很想说在第一人生的时候,我曾有个理想的女朋友喔。
“对啊,一直没交过。”
“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对无法有对象的人最糟的问法呢。
就第二次的我来看,对于大家可以接二连三交男女朋友这件事,实在感到不可思议呢。在第一人生中,因为理想的女生一直在我身旁的关系,所以没有多想,如今则是常常佩服大家都能找到跟自己契合的异性呢。
对我来说,有对象的人比没有对象的人还要不可思议喔。我打从心底尊敬这些有对象的人,但另一方面也会想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有可能是多管闲事,但是人与人心灵契合的那个瞬间,本来就是即使穷尽一辈子都少有的时刻喔。
假设有很多人能频繁体验到那种时刻,那些人就某种意义上而言,不就是脑袋空空的人吗?如果把人生在世培养的价值观比喻为画图,每个人都随兴地画着属于自己的画,而如果那幅画能够和他人完全一致的话,我想那只可能是两个人的画都是白纸了。不然就是一幅缺乏想像力,极端平凡的画吧。
当然,像我这种立场的人说这种话,完全没说服力,感觉就只是发牢骚罢了。是孤单的自我分析家,除了自己没有考虑其他事情的闲人说的胡话呢。
好了,回到妹妹“为什么?”的问题。第二人生中我无法交女朋友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无法想像亚弥之外的人当女朋友喔。”不过,就算跟妹妹说也没有意义。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我这么说道。
“可是难道你一直以来都没有喜欢的女生吗?”
我摇摇头。
“连一个人都没有吗?”
“嗯,就是这样呢。”
“那,至少有合得来的女生吧?”
合得来的女生……吗?
如果是合得来的女生,倒是稍微让我想起一个人。
不过,那恐怕跟妹妹期待的那种“合得来的女生”有很大的差别就是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8(三)00:15:39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590909 管理
31
故事要追溯到我活得最悽惨的高中时代。
不夸张,第二次的我,在高中时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不是说全班的人都讨厌我,问题出在我无聊的自尊心上。这么说你可能会笑我,但是我一直认为,朋友这种人,都是对方擅自靠过来找我的。这跟傲慢和天真没有关系,而是我本来就没有想过主动跟别人搭话。
这是第一人生带来的不良影响,因为我曾经是个非常受欢迎的人。
当然,我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一直没发现“不主动跟别人搭话,就交不到朋友”这件事。而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其实还有机会。至少只要我主动开口的话,那些在教室角落四散生存的家伙们,看起来都会自然地把我当朋友。
然而,我最终也没有向他们搭话。为什么?那是因为自尊心这种东西在作祟。其实真的是很无聊的事情,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但是我死都不想主动去跟那些不怎么样的家伙们搭话。
虽然这么说有点那个,但我当时还是深信自己仍是以前的那个美男子……不,老实说,这个想法至今也没有改变。先不论这是否为事实,但光是这么想,就让我深深获得救赎喔。
而且,如果没有人爱我的话,至少我应该要爱自己才行呢。
嗯,总而言之,像我这样的一个美男子,却非得去跟那种不怎么样的家伙们搭话不可,实在太不公平了。虽然由他们来看,我可能是比不怎么样的人还要不怎么样的家伙就是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9(四)01:21:51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01289 管理
32
你如果有经验的话就会懂,没有一个朋友的高中生活,老实说就是地狱喔。跟这相比,大学生活一个人孤伶伶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虽然人们常说孤单是习惯的问题,但是孤立状态可不是习惯就能解决的问事我可以忍受假日好几天一个人过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周遭的人都亲密地结伴相处,缺只有自己一个人受到孤立时,再怎么麻痹自己的感觉还是会在意。那么说到我是如何忍受这么凄惨的状况——那也是非常无聊的方法呢。
在教室里面,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跟我一样孤立的人——一个叫柊的女生。她在学校也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眼神总是像在诉说“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期待”,就像不是自愿来学校的女生一样。那就是柊。
真要说的话,柊算是个子娇小的女生,有着仿佛容易受伤的眼神。她的视线总是朝下,偶尔必须与人四目相交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就像在瞪对方一样。还有,她说话时总是用极度没自信的微小声音,断句非常多。“我,觉得,这样不错……嗯,没有,什么问题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总之她就是一边挑选平凡又安全的话,一边慎重开口,拜此之赐,周围的人似乎都觉得她是个麻烦的家伙。而我则是属于讲话太过官腔给人冷淡印象的那型。乍看之下,我们两个人似乎完全相反,其实骨子里是一样的吧。
柊也和我念同一所国中。和我一样,她在国中时代也绝对不是孤伶伶的。进入高中后,身边一没有认识的人之后,就受到了孤立,是典型的模式呢。
不管怎么样,当我在教室时,对自己孤立的状况会感到非常自卑。每当强烈感受到这份情绪的时候,我就会看着柊。
我的孤单同伴──柊。她在教室角落孤伶伶的样子,对我而言是很大的安慰。只要想到“至少在这间教室里,孤立的不只我一个”,就是一种很大的救赎。
不,不只这样。其实就是因为有柊在,让我还可以深信自己在这间教室里面的地位不是最低的。“虽然我的立场很悲惨,但还是比那个女生好。”我借由这样的想法,保持自己精神上的稳定。真的是一种很不要脸的方法对吧?
然而──或许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感觉柊也和我一样,把我当成一种精神镇定剂。每当换教室或是准备学校活动这种会强烈感受到孤立的情况时,我和柊四目相交的机会便异常频繁。
柊一定也把我看成比她低等的人,借此得到安慰吧。至少,感觉她的确是在看我,确认“啊,那个人也是一个人”而感到安心。
在这层意义上来说,我想我们彼此可以说是合得来吧,虽然是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形式合得来。我们对彼此而言,只是一个寻找优越感的对象。我看着她会觉得“虽然她的立场跟我类似,但比起男生孤立一人,女生孤立比较悲惨呢”而瞧不起她;她看着我则觉得“虽然他的立场跟我类似,但以功课来论,我还比较好吧”而瞧不起我……就是这种状况。
可能有人会说我有被害妄想症,但只要你看过一次柊的眼神,应该就会懂我的意思了,那是非常露骨地瞧不起人的眼神。我的眼神也是那种感觉,所以非常了解。
一年级的时候,我还不习惯孤单一人,一到午休时间,就会逃也似地前往图书馆念书,打发时间。由于柊也很常这样,所以我们经常在图书馆遇到。虽然不会特别打招呼,但确实都有注意到彼此。
在每隔几个月便会来访的特别消沉时期里,虽然身体没有什么状况,我还是会到保健室请一下午的假,其中三次就有一次会和柊撞在一起。就像是约好一起跷课一样,还真是尴尬。嗯,大概是因为我们想请假的课大致上都一样的缘故,会遇到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呢。
更甚者,升上二年级后,我和柊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了。因为班导多余的措施,改变换位子的方式,让学生可以选择抽签或是自由挑座位。不过,如果选择自由挑座位,规定就不能挑最后一排。
如此一来,坐在最后一排的人,自然就变成不介意座位的人了。对没有朋友的人而言,基本上只要有个角落,座位在哪都无所谓,所以我和柊变得很常坐在一起,二年级和三年级加起来应该有接近十次的邻居经验吧。
周围的同学们也渐渐把我们看成一组,当时我总是不甘心地心想着:“喂喂喂,把我和这家伙相提并论,我也很困扰啊。”话虽如此,但坐在柊的旁边,要说轻松是真的很轻松。举例来说,在古文或是英文的课堂上,老师常常要同学和隔壁的人互相念课文,对吧?那是会令我感到痛苦不已的一个部分,但如果对象是柊的话,我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如果对象是其他人,我就会一直想着自己会不会破音?态度会不会过于冷淡无礼?对方跟我一组会不会不开心?总是想着这些多余的事呢。只有在和柊一组的时候,我可以把自己的事放置一旁,站在“唉呀呀,这个女生今天还是一样冷漠呢”这种令人愕然的立场。
疗愈这件事的根本,不就是来自于“对方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这种安全感吗?在这种意义上来说,柊对我而言,是无人可比的疗愈。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2(一)00:23:1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38177 管理
33
说了这些之后,你或许会觉得我是个成见很深又自我意识过剩的家伙。我自己也知道──但是只要其中一人有意的话,我和柊应该也能互相扶持,一起生活。
升上高三后,我和柊虽然没有特别说好,但都选了同样的干部委员会和课程。换座位的时候,也尽量选择坐在一起呢。因为我们达成了“困难的时候,就互相利用吧”这样的默契。
可以说是“不用跟我培养感情也没关系,但旁边需要人的时候,请在我身边”这种感觉。不,这样说可能有点过于美化了。实际上或许比较接近“反正你(你)也是一个人吧?悲惨的伙伴不就是要互相利用吗?”,无论如何,我们之间存在着“总之,只有这个人不会丢下我,脱离孤单的行列吧?”这种扭曲的信赖关系。
不知不觉间,我和柊彼此虽然称不上有好感,但却对对方怀有深刻的共鸣。如果不是这样,就算是为了不想要一个人孤伶伶的,也不可能相处这么久的时间。
我和柊的共同点,不只是孤立这件事而已。我们连孤立的本质也十分类似……照我看来,我们无法融入教室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而应该在某个别的地方”。“某处应该存在着比这里更棒的地方”,这种想法对适应“这里”而言,造成很大的妨碍。
我总是想着第一人生里幸福的每一天,因此,会觉得眼前的事物都比原本的样子还要更不起眼,对现在存在的“这里”没有任何好感。而柊恐怕也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因为若不是这样,她不会孤单一个人才对。
我想看过柊笑容的人应该非常稀有,而我就是那少数的其中之一。高三后半年,我和柊开始有了一点点亲近的气氛。也因此,我有那么一次能偶然见到柊的笑容。
我当时心想,真是太可惜了!如果常常露出那种笑容的话,柊想成为班上的中心人物也绝非什么难事吧?那就是拥有那种魅力的笑容。第一次看到柊的笑容时,我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喔,心想:“喂喂喂,原来你这么可爱吗?”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2(一)00:23:52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38184 管理
34
我会看到柊的笑容,是在高三冬天,学校毕业典礼预演的那天。反过来也可以说,在那之前的三年期间,我从没看过她像是笑脸的表情。
毕业典礼,对我而言很难说是令人感动的典礼呢。
离开这所高中不会让我感到悲伤,但也不是高兴得要死,只是隐隐觉得“啊,真是无聊的三年呢”。对自己念的高中没有感情至此,甚至会隐隐约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属于这间高中。
在考虑这些事情途中,我渐渐地不想参加预演了。当大家往体育馆移动时,我悄悄地脱队,前往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一般来说都没有上锁。升上三年级之后,我常常在那里消磨午休时间。我决定在那里等待毕业典礼预演结束,尽管我再怎么没有存在感,若无缘无故缺席这么重要的活动,一定还是会被大家发现。
不过,事到如今,别人会怎么想我都无所谓了,反正马上就要毕业了。
音乐教室即使大白天也很昏暗,进入教室关上门后,眼睛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适应。我和柊的共同点,不只是孤立这件事而已。我们连孤立的本质也十分类似……照我看来,我们无法融入教室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而应该在某个别的地方”。“某处应该存在着比这里更棒的地方”,这种想法对适应“这里”而言,造成很大的妨碍。
我总是想着第一人生里幸福的每一天,因此,会觉得眼前的事物都比原本的样子还要更不起眼,对现在存在的“这里”没有任何好感。而柊恐怕也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因为若不是这样,她不会孤单一个人才对。
我想看过柊笑容的人应该非常稀有,而我就是那少数的其中之一。高三后半年,我和柊开始有了一点点亲近的气氛。也因此,我有那么一次能偶然见到柊的笑容。
我当时心想,真是太可惜了!如果常常露出那种笑容的话,柊想成为班上的中心人物也绝非什么难事吧?那就是拥有那种魅力的笑容。第一次看到柊的笑容时,我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喔,心想:“喂喂喂,原来你这么可爱吗?”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2(一)00:25:5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38200 管理
34
我会看到柊的笑容,是在高三冬天,学校毕业典礼预演的那天。反过来也可以说,在那之前的三年期间,我从没看过她像是笑脸的表情。
毕业典礼,对我而言很难说是令人感动的典礼呢。
离开这所高中不会让我感到悲伤,但也不是高兴得要死,只是隐隐觉得“啊,真是无聊的三年呢”。对自己念的高中没有感情至此,甚至会隐隐约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属于这间高中。
在考虑这些事情途中,我渐渐地不想参加预演了。当大家往体育馆移动时,我悄悄地脱队,前往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一般来说都没有上锁。升上三年级之后,我常常在那里消磨午休时间。我决定在那里等待毕业典礼预演结束,尽管我再怎么没有存在感,若无缘无故缺席这么重要的活动,一定还是会被大家发现。
不过,事到如今,别人会怎么想我都无所谓了,反正马上就要毕业了。
音乐教室即使大白天也很昏暗,进入教室关上门后,眼睛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适应。包含这点在内,都是我喜欢这个空间的原因。那些从前线退役的乐器散发出的腐朽气息也好棒!这里摆着许多“虽然已经不能用,丢掉却可惜”的乐器。
我坐在钢琴的椅子上,把手撑在琴盖上发呆。
大约花了五分钟,我才发现位在视线角落里的柊。
我已经有点忘记当我们视线相交时,是谁先微笑的了。平常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我们,当时不知为何都忍不住笑了。大概是因为发现对毕业典礼没什么感觉的人,不只自己一个人而感到安心,以及把这件事当成一种救赎的自己很滑稽才笑出来的吧。
“某种东西消失后的残骸”,柊的笑脸给我这种感觉。在那里曾经存在着某种极度美好的东西,如今虽已都破坏殆尽,但她还是相当珍惜那块残骸──就是这种感觉。
话虽如此,结果我们彼此只互相笑了笑,接着便不再看对方,各自做自己喜欢的事了。我用生硬的指法拨弄着少了一根弦又掉漆的古典吉他;柊则小声弹着受到阳光曝晒的电子琴。看着柊演奏乐器时的熟练模样,我也不感到吃惊。因为平常放学后,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的我,常会到学校附近的二手CD店晃晃。当我拿起喜欢的CD,看着外盒时,在我的背后常常也会看到拿着同样CD看着外盒的柊。由于店里的架子间隔十分狭窄,所以我们常常要互相让道给对方。即使是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我看向弹着琴的柊,虽然没有看到她的脸,但光看背影,就可以感觉出她现在的表情稍微比待在教室时还要平静。
不得不承认,当时我的心情有微微温暖起来呢。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接下来我和柊的感情一定会变好吧?不过,就像刚才所说,直到最后,我和柊都没有聊过一次天。
为什么我们两个直到最后还是非维持这种距离不可呢?以我的角度来说,这一切一定都可以用“不信任人”一句话来解释。
话虽这么说,但并不是我不相信柊的意思,我不相信的是“人的好感”的恒久性。在第一人生里那么相爱的亚弥,她从我身边离开这件事,让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无论多么心意相通,对方某天可能也会离开自己。一想到这点,我就很害怕和谁缔结亲密的关系。越是合得来的对象,越是恐惧遭到背叛后的失望。所以我决定和柊保持不远也不近的距离。
就像是如果不想离婚的话,不要结婚就好了这样的蠢话。但也没有别的方法了,我想,当时对我们而言,不要靠得太近,在稍微隔开点的距离下轻视对方的这种关系,是最棒的关系喔。
之后,我记得我们两个站在训斥跷掉预演同学的老师跟前,被老师狠狠地刮了一顿。什么“以为就要毕业了,要做什么都可以吗?”、“你们这样大学有办法好好念吗?”等等的话。
我一边默默低头,一边想着,这个老师该不会误以为我和柊之间有什么罗曼蒂克的关系吧?我因而害羞了起来,感觉柊的表情也是那样呢。
真的是直到最后一刻都很愚蠢的高中生活。
隔天的毕业典礼上,我和柊在大家一说完道别的话语后,便离开了教室。由于那么早就离开教室的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而已,走廊上只有我和柊两个人,所以彼此的视线还是对上了。
柊好像说了句:“再见。”
我和柊之间的回忆大概如此。我并不是没有合得来的女生,就是一段这样的故事。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2(一)00:27:10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38208 管理
35
关于妹妹“那,至少有合得来的女生吧?”这个疑问,最后我还是没有回答。这样说不知道你是否能明白──某种主观的回忆在向别人说出口的瞬间,原本应该存在其中的魔法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讨厌这样。
如果想要保留那道魔法的话,就必须谨慎措辞,没有丝毫错误地慎重说话。不过当时的我连那份力气都没有,只能选择沉默。不过,就算撇开这点不谈,因为若是想要谈到我和柊的事,就必须触碰我悲惨的高中生活,所以实在令人提不起劲来就是了。
我和妹妹吃完晚餐后,并肩坐在床上,看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我们对如此靠近的距离都有些尴尬,但是这间房间最适合看书的地方就是这里,因此也无可奈何。
由于妹妹拔掉了电视插头,房间里只听得到两人偶尔翻书页和电暖器吐出热风的声音。值得庆幸的是,这间公寓的住户大家都跟我一样,或是比我更不发出声响地生活。对敏感的我而言,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那时我正在读关于分身内容的书籍。
根据书上所说,分身似乎具有以下特征:
·不会和周围的人说话。
·会出现在和本尊有关的场所。
·本尊在遇到分身之后会死去,分身则会取代本尊。
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理解,但说起来,比起常叶,我都更符合这些特征呢。
没有朋友的我很少和别人交谈,念同一所大学的我们出没地点也很相似,要死的也是他(因为我会杀了他),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他都更像第一次的我。
真是的,这样看来,简直他才是本尊,我是分身不是吗?
从书本里抬起头,借由视线角落,知道妹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偷看我。大概是好奇我在看什么书吧。因为我是个不太看书的人,所以她才觉得稀奇吧。“你在看什么书?”我向妹妹问道。
“……说了你也不知道喔。”
妹妹这样说道。虽然是相当惹人厌的说法,却是事实。我瞄了一下她正在看的书籍封面,作家的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
话说回来,妹妹刚才的问题是怎么回事呢?什么有没有女朋友,还是有没有合得来的人之类的。
仔细想想,她会问我这种问题本身就很神奇了,因为第二次的妹妹不是会对哥哥的感情故事有兴趣的女生啊。不如说,她是一谈到这种话题就会沉默不语的女生才对。
“刚才的问题,到底是怎么样?”
我目光仍落在书上,头也没抬地问妹妹。
对于我的问题,她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来回应:
“哥哥你有朋友吗?”
妹妹把脸转向我,随意坐着说道:“先不管你说的‘上个月校庆才变熟的朋友’,除了他,你有会邀请到家里来的朋友吗?”
还真是尖锐刺耳的问题呢。好想跟妹妹说:“你也察颜观色一下吧!不要碰触敏感话题!”而且,照她这个问法,感觉她似乎知道“在校庆变熟的知心好友”这件事是我胡诌的。唉,真的很扫兴啊。
“我没有会邀请到家里来的朋友呢。”
我这么回答。不过这样听起来就像是,虽然没有会邀请到家里来的朋友,但基本上还是有朋友的感觉。
但妹妹针对我最不想被问到的那一点,再度追问:
“所以是有不会邀请到家里来的朋友啰?”
这么一来,我也不得不诚实回答了。
“不,没有。说来惭愧,我其实一个朋友都没有呢……在校庆变熟的朋友也是骗你的。嗯,要是我一开始这样回答你就好了呢。”
我想妹妹一定很看不起我,会丢给我一句严厉的话吧。像是“你这样将来有办法出社会吗?”或是“你知道你为什么交不到朋友吗?”之类的。
然而,妹妹口中吐出来的话既不是轻蔑也不是责骂。
“这样啊。那就是跟我一样呢。”丢下这句话后,妹妹又回到自己手中的书里。
某种程度我可以预测妹妹没有朋友这件事,但她如此干脆挑明地说出来却出乎我的意料。老实说,我很疑惑,拚命地想着该回她什么。因为第二次的妹妹会跟我说这些话真的很奇怪,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虽然妹妹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件事,但其实这需要相当的勇气,因为她本来是个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弱点的人。如果我问她:“你自己才是咧,你有朋友吗?”平常的她就会回答:“你知道又能怎样?”之类的话。
但是,在我说什么体贴的话之前,妹妹就把书签夹进书中,扭扭身体钻进毛毯里了。她说完:“我要睡了。”随后就把我赶下床,将毛毯盖到头上,再也没说一句话。看起来像在生气,又像很沮丧的样子。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确认妹妹已经睡着后,我离开房间,在路灯下一面发着抖,一面抽烟。现在连平常吐出来的气息都变成白烟,跟香烟的烟没有区别了呢。
我回想妹妹的话。
心想或许妹妹是太过寂寞,才会来我的公寓吧,但又觉得她不是这种可爱的女生。不过,若是第一次的妹妹会因为这种原因来找我也不奇怪,而第一次的妹妹和第二次的妹妹原本是同一个人的事实并不会改变。
朋友……吗?
我吸了最后一口,捻熄香烟。吐出的烟雾一直往两公尺左右的高空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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