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心有不平,那便没有隐忍不发的道理。
你决定如他所愿,即刻补上欠缺的一环。
“你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你缓缓重复叶无晏的疑问,朝他扬起一个笑,“就现在。”
话音未落,剑芒已然先至一步,晕开漫天霜雪般锋锐的亮色。
第一剑权作警告,只是削去他袍袖一角,第二剑便固锁其气机所在,月华如练,挟煌煌之势直指他内府丹田而来。
你诚然存了些刻意恫吓的心思,自信即便动起手来也能掌控分寸,足以给对方些无伤大雅的教训,又不至于落到伤及本源的地步。
——但前提是他主动接招。
与你料想不同,即便你第二剑已经隐隐放缓攻势,直指要害的用意比起一击得手,更多是为逼他出招,然而叶无晏仍旧是迎着剑锋,不闪不避,大有一种坦然受之的架势。
反而令你有些进退两难。
你:“……”
你总不能当真叫他血溅当场,只好中途变刺为挑,及时收势,最终以剑背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额头。
“……作什么不躲。”只有你一人出招,这出戏码根本演不下去。
“因为没有杀气。”他淡定自若,似乎对你适时收手早有预料。
“你出手助我,我应当回报。除去性命,其余的予你无妨。”尽管略显夸张,但你莫名觉得此话似乎并非虚言。
……这便是三大仙宗弟子的良好美德?
“我不要你的性命,也无意伤你。”一来二去,你也没有再同他生气的心思。你将本体归鞘,“我又并非渴血的魔剑,需要以无数修士血肉滋养。”
事实上,你至今走的反而是灵剑自行修炼的路子,不争外界机缘,独悟剑道法则,内观己身,探本心所蕴之伟力。
“剑?”叶无晏闻言偏头看你。
你好笑道:“当真奇怪,你能看出我身具魔气,却认不出我是剑灵。”前者你有意遮掩,但后者你从未掩饰。
微风乍起。
面前人骤然贴近,但似乎不含恶意。
你略一犹豫,便被叶无晏陡然按住双肩,目光灼灼地仔细打量。
那目光带着似有实质的热烈,你从未见过,只觉如坐针毡,不大自在地退开两步。直到你后背抵上冰凉的白灵玉,才意识到自己竟有些露怯,不由内心反省,随后肃了肃脸色:“怎么了?”
“我见过魔修,但不曾见过灵宝。”叶无晏于原地沉思片刻后,突然唤你的名字,“沧澜。”
“嗯?”你不明所以。
“所以我想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剑灵。”他恍然了悟般地低语,注视你的眼眸亮如冬日星辰。
随后便是一连串如急风骤雨般的提问抛来:“你是新生的剑灵么?可有剑主?你为何能自由改换魔气与灵力?”
叶无晏目露好奇等待着你的回应,你先前从未见过他如此鲜明的情绪。
原来是属于器修的见猎心喜。你想起他似乎专研器道,终于了然。
但灵宝果真很罕见么?顾云归没有同你提起过。
“我不曾认过主。”你将这份疑问悬置,选择性地给出答案。
“那么你为何在意这份丹道传承?”叶无晏比你想象中更敏锐。
你沉默少顷:“……因为我想帮一个人。”
顾云归不愿成为你的剑主,但这并不妨碍你去帮助他。
叶无晏闻言眨了下眼:“我也会帮你,沧澜。”
他的手轻触你的脸颊,像是要描摹轮廓般一点点向下。
“我想知晓灵宝诞生的奥秘。”
“……这是一场交易?”你抬眸看他。
你配合他研究灵宝本质,他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听起来倒也公平。
他却不假思索地否认:“这是我想做的两件事。”
“既然如此,我能为你做什么?”你困惑道。剑本就为供人御使而生,你理应为旁人做得更多,而非一味接受。
叶无晏对此垂眸沉思,忽然开口。
“灵体化实的本体倒映与认知塑形以何为界限?”
……他仿佛回答了你的疑问,又仿佛没有。
你无奈:“本质以认知为先,所谓反映本体,也不过是对此印象深刻而已。”
“你灵体化实时,可会因灵识层面外的攻击而受创?”他继续追问,“之前我也曾见你如常人般受伤。”
你闻言回忆道:“会,但似乎皆无伤大雅,相较本体负伤,总要好得快上许多——你做什么?!”
当你备受震撼之际,叶无晏观察你颈间:“单就力道而言,应当无法切实伤你,但诚然有过些许印痕。是因为这叫你印象深刻么?”
“停。”你以本体将他格开,一字一顿严辞声明道。
“不准再咬第二次。”
与叶无晏相识后,你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即便身为剑灵,你总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与坚持,无法对旁人的期望全然回应,全然接纳。
你不知晓这究竟是好是坏,但似乎无人因此对你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