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沉宵镜那方寸天地脱身而出,你便立刻意识到,先前向叶无晏索要方位标记,实在多此一举。
灵识方一放出,便见幽酆常年无日的苍穹之上,此刻风云翻卷如沸,墨色劫云层叠相压,似巍峨山岳将倾。
雷光如血,撕裂长空,一道道轰然劈下,所及之处山影失色,风声俱寂,天地间唯余那令人心悸的赤芒与轰鸣不断炸响。然而九霄之上,酝酿积聚的雷霆之威非但不见消退,反倒愈发凝实可怖,似要将这一方幽冥尽数摧毁方肯罢休。
在这般声势下,那两人所在之处几乎不必刻意搜寻。
你当即身化剑光,向风雷交汇最盛之地破空而去。
自殿内脱身而出,你更是察觉到,那风起云涌的中心距酆渊宫邸竟并不遥远。雷劫余威如潮水般外溢,已然波及此处。
巍峨外墙于震荡中漾出低沉回响,原本浓郁的魔息被至阳之力冲刷得黯淡朦胧,其间甚至可见细碎雷霆沿着被触发的防护阵纹游走,如蛇如电,明灭不定。
唯有一处例外。
你方才跨出的那间屋室,始终被一股力量无声笼罩,那摧枯拉朽的雷霆甫一逼近,便仿佛泥牛入海,被悄然吞没,不起涟漪。
任凭天雷如何倾泻,此地依旧稳若磐石,静谧如常,宛若与外界的天翻地覆全然隔绝,自成一隅。
借由本命契约,你不难感受到那正是荆殊尘的手笔,也无怪乎方才你竟对外界的浩大声势一无所知。
只是他分明已臻渡劫之境,护持整座宫邸不过动念之间,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只庇护一室一宇,任由其余诸处被雷罚侵蚀,也着实称得上行事乖张。
就如同他先前命你带走的酒壶般,令人摸不着头脑。
那是荆殊尘惯不离身的细颈银壶,山风松竹浅刻其上,用作酒器已不算辜负了其清雅形制。你原以为那不过是用以来去于沉宵镜内外的信物,然而待真正入手,却发觉壶腹内竟另藏着两枚丹药。
其中一枚你再熟悉不过,正是药人皆需定期服用的丹丸,过往你与顾云归曾翻来覆去研究多时。
而另一枚则色泽沉凝,药香内敛,九道丹纹浑然天成。饶是你对丹道仅仅粗通,亦能断定此乃疗伤圣品,非寻常丹炉所能炼就。
两枚丹药在手,理应于你有益,但若是加上荆殊尘的名姓,便不得不叫你倍加警觉。
不过眼下显然并非容你深思之时,因为先前惊鸿一瞥的棘手景象此刻已真真切切映入你眼帘。
你在劫云边缘处按落剑光。
原本起伏连绵的山丘早已崩裂塌陷,林木焚折,化作零落焦骸,散落于雷痕纵横的地面之上。赤雷如鞭,自低垂的墨色天际连绵抽落,所过之处尘烟翻涌,地脉震颤。
雷光明灭间,一刀一枪,一仙一魔,两道身影正于劫雷中缠斗。
枪意凌厉如裂夜寒星,刀势沉凝似镇渊长河,你来我往,毫不相让。每一次交击,皆引得雷云翻涌,赤芒暴涨,仿佛天地亦作了这场角力的陪衬。两人身形飘忽不定,因法相争锋而时隐时现,宛若被雷火吞吐的残影。
雷霆激荡,气机紊乱,混乱的天地威压并不容许你以灵识窥探更深。
但他们彼此尚未分出生死。这便足以令你心头一松。
即便已做好承担一切苦果的决心。
你仍庆幸此刻无须永别。
【我找到你了。】你当即凝神向叶无晏传音,【现在尽快脱身,相信我。除非你想试验雷罚下我们三个谁的命最硬。】
雷光忽明忽暗的远处,其中一人动作蓦然一顿,随即抬首,隔着风雷翻涌,遥遥向你所在之处望来。
恰在此时,又一道血色雷霆悍然劈落。
他身形疾退,刀身所化虚影变式横斩,与直指他破绽的长枪法相猝然相接,亦将对方的去势生生牵引,朝远离你的方向偏移而去。
【不必试验。是你。】
你怔了怔,才意识到叶无晏俨然在以器修身份一本正经地回应你的随口之言。
……既然还有这般闲心,他最好不是只剩下一口气。
【我无意争锋,但她……奉命而来。】所幸他还不至于完全不知轻重缓急,飘忽不定的语声再次传来,宛如被风暴撕碎的余音,【雷劫未散,沧澜……不要靠近。】
尽管叶无晏语焉不详,但也足以叫你明了他并非那个恋战之人。
……既然如此,果然问题出在向九思身上么?
你目光沉下。
无论如何,放任他们缠斗下去有害无益,两败俱伤暂且不论,还只会徒增雷罚之威。
当务之急是将他们二人彻底分离,叫叶无晏安然度过晋升雷劫。
你握紧手中长剑,剑意随心而起,清寒之气自周身缓缓铺展。
既然向九思对你的传音了无回应,那么,恐怕你有必要动用一些非常之法。
压制向九思,对抗判定:
向九思:2[1,10]
你:(突袭+3,最终出目大于向九思则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