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31的脑海中难得地出现了一个疑问。
逃出来了——然后呢？
冰凉的湖水漫过他的小腿，他望着平静的湖面，有些茫然地想着。
他想问29，但29已经死了。
那个带领实验体们逃离的家伙在最后关头死掉了。
除了29，他谁的话也不想听，所以他离开了，离开剩下的实验体们，一个人截杀了几支追来的小队，直到这个方向再不见来人，他才找到了些休息的时间。
…然后呢？
31试图在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搜索相关的内容，但很可惜，两年中持续不断的洗脑和药物作用已经将他的记忆搅成了一团浆糊，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不，不是两年。
604天。
但在这之前的二十年呢？
他原本是谁？他有朋友吗？他上过学吗？他有家人吗？他原本在做什么？他是自愿来这里的吗？
31抬起头，望向那轮浸在水中的月亮。
轻柔的晚风拂过，吹动了31额头上最后几丝没有染血凝固的发丝。
…好冷。
31迈步朝湖中央走去。
即便因为药物实验而摆脱了痛觉，他流血太多也是一样要死的。
不过，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那轮月亮静静地浸在水中，湖面随着它缓缓飘动的动作而泛起了涟漪。
像是在邀请31过去一样。
略微潮湿的晚风再次吹过，带来一阵奇妙的味道。
像是某种药物…
31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张口说道：“你好？”
月轮微微颤动着，发出了好听的嗡嗡声。
“你想要我过去吗？”他歪着头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月轮散发着幽幽的微光，以及些许并不清楚的、像是仪器的滴滴声。
“你好…？”
他叹了口气，不再犹豫，大步朝湖中央走去。
“抱歉打扰。”
一个模糊的声音突然传来：“但你好像要死了。”
31扭头望向岸上，那道泥泞的堤岸不知何时布满了红色的花，花丛中站着一个白衣的人。
月轮发出的滴滴声越发急促，31有些不适地退后几步，远离了声源。
“喔，你的眼睛很漂亮。”那人夸赞道：“我想问的是…你考不考虑先从河中上来？”
河？
31再次审视似的望向自己置身其中的液体，发现这的确是一条河，一条黑色的、黏稠的河。
“我要到那里去。”他抬起手，摆弄半天，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无法让手指做出动作，这才作罢，转而干脆地说：“我要去看月亮。”
“啊，月亮。不错。”那人恍然道：“是个好东西。你要不要先上来，我们坐船过去？”
“船…”
31用力回想许久，才想起船是个什么东西：“这里…”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河的宽度：“放不下船。”
“可是29不会游泳呀。”那人摇摇头，说，“你的朋友不会游泳，你要不要陪他坐船？”
31思索片刻，转过身，朝河岸走去。
“你为什么想去月亮那里？”那人又问。
31在黑水中跋涉，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动作却不受什么影响：“好像会很有趣。”
月轮中发出的滴滴声越发急促，31略微皱起眉，快步走上河岸。
“我知道一个地方，会比那边更有趣。”那人朝着他伸出手，温声道，“想不想去看看？”
31回头望了一眼那轮月亮——
它仍旧漂浮在黑水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仪器的声音…和…药物的味道。
“…29。”他低声嘟囔道。
“他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只要你想，去了之后就可以把他带到自己身边。”那人善解人意道：“我们走吧？”
31想了想，抬起手，将冰冷僵硬的右手搭在那人的手掌上。
月轮的滴滴声变成了一声急促的哀鸣，很快便消失了。
“欢迎。”那人笑着说，“你会是我最喜欢的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