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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就差不多了…”29脱力一般地跪坐在地上，抬头望向雷雨洋：“大家休整一下…你还有没做完的事吧？要不要回去看看？”
“啊？呃…嗯，不了。我在这里给大家放哨…”雷雨洋心不在焉地说：“我没什么事要回去…”
“快去快回。你总是心不在焉，会拖慢进度的。”29摆了摆手，道。
雷雨洋少有的有些迷茫。
他的确想回去。
一股莫名的情绪驱使着他返回那片废墟，去找那个曾对他有过一点点恩情的年轻研究员，但…
…这真的算是好事吗？
那个姓厉的研究员的确是在自己初次觉醒能力、几乎要失控的时候帮助了自己，救下了自己的家乡…但这真的能抵消后续十年的非人折磨吗？
不…实验室已经毁成那样了，不可能还有活人…就当是回去给他收尸，找个地方安葬…
雷雨洋心绪纷繁复杂，过了许久，他折返回那片废墟前——
“早喔…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一身是血的青年站在几片破碎的混凝土上，笑眯眯地望着下方的雷雨洋：“怎么了？有东西没拿么？”
“小厉…你…”
“我？我很好。”青年叼住指间燃烧的香烟，张开双臂，跳舞似的在混凝土的顶端转了个圈，染血的白大褂被风吹起，露出下面血红的衬衫：“你怎么还不走？哦，在好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你们毁了一半实验室逃出去之后，上司立刻来了指令，要求不计伤亡炸毁剩余一半实验室…真是好大一场烟花。你们应该也看见了吧？”
雷雨洋后退半步，视线扫过周围的废墟，再三怀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哎呀，还是说，突然想带上我一起走了？”小厉三两下跳下废墟，走到雷雨洋面前，吐了口烟，笑嘻嘻地说：“那可不行。你们策划了那么久，里面肯定没有我的位置。带我回去，会招人烦的。”
雷雨洋又退后了半步。
“你还是这么怕我呀。”小厉故作失落地说：“不过，也没关系，我快死了嘛。死了是不是就不怕了？”
雷雨洋第三次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小厉的话一向不多，今天…有些反常。
难道真的像他所说，他马上要死了吗？
雷雨洋立刻察觉到内心深处的一丝惶恐…自己还是不想他死的。
自己不愿亲手杀死他。
可是，为什么？
“哎呀。还是一把火把这里烧个干净吧。”小厉扔掉剩下的半根烟，一把握住了雷雨洋的手，可怜兮兮地说：“拜托了嘛。”
“我…为什么要我把这里烧掉？”雷雨洋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这是我的遗愿，这也不行吗？”小厉歪着头，沾了血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倒像是某种装饰品。
雷雨洋仍旧沉默着。
“好吧，好吧。”小厉退后几步，再次张开双臂，道：“让我见见它吧，好不好？我想亲眼见证。”
“见证那场十年前被我掐灭的大火。”
雷雨洋望见了火苗。
名为疯狂的火苗从青年研究员的眼中满溢而出，点燃了他的外套、衬衫，点燃了他，点燃了这片废墟上一切可燃的物质——
火焰正中的青年并未因灼烧的疼痛呼喊求饶，而是右手按胸，冲着雷雨洋谢幕似的鞠躬。
雷雨洋并不记得那场火是否是自己放的。
就像是为了规避什么重大的刺激一般，他那时的记忆被分割成一片一片，并不连贯，他只能回想起其中的一部分情节。
但毫无疑问的是，那个研究员真的死了。
他不可能在那场火里活下去。
更何况，雷雨洋亲手安葬了那具焦尸。
“您好，公园活动，免费气球。”
雷雨洋心烦意乱，本想摆手拒绝，却忽然望见了那人左手的烧伤疤痕。
视线一点点、缓慢地上移——
是那张本该被火焰吞噬的脸…
是那张无数次在噩梦中出现的脸。
是那张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如今安稳生活中的脸！
戴着兜帽的青年缓缓俯下身，左手轻轻抚摸着雷雨洋的脸庞，温和地、轻声地说：“阿雷要记得烧死我的事…每晚做噩梦哦…”
下一秒，面前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雷雨洋右手中的、画着简笔笑脸的亮黄色气球。
一阵风吹过，扁圆形的气球翻了个面，露出了背面写着的，某人专属的，十分有代表性的花体英文。
“Thund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