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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64456511 - 摘录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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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超市的薯片半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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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 《无尽的玩笑》 2024-11-21(四)05:21:48 ID:SCWs92C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4456511 [回应] 管理
“他们应该给读完这本小说的人发个奖,奖励是可以再读一次这本小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26:56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742 管理
>11月5日——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透明电话响起来的声音是从一座山一样的被子<82>下面传来的, 哈尔此时正坐在床边, 一条腿撑着, 下巴抵着膝盖, 往几米以外房间正中的垃圾桶里剪脚指甲。

电话响了四次他才在床上找到听筒, 拔出天线。

“嗯喂。”

“因坎旦萨先生, 这里是恩菲尔德未经处理污水管理局, 老实说我们真是受够了你的屎。”

“你好奥林。”

“还好吗, 孩子。”

“上帝啊, 别, 别奥, 别再问我那些分离主义的问题了。”

“别紧张。根本没在想这事。只不过打电话问问你好而已。随便聊聊天。”

“你这时候打来可真有意思。我正对着几米以外的垃圾桶剪指甲。”

“天啊, 你知道我最讨厌听到指甲钳的声音。”

“但我命中率有70%。指甲碎片。真是诡异啊。我一直想出去叫个人进来看我。但我不想破了这个势头。”

“脆弱的奇妙的感觉, 你认为你进入了一个怎么射都不会射不中的时段。”

“这真的是那种怎么射都不会射不中的时段。跟有时候在场上打球的感觉很像。用脑子打球, 德林特这么叫的。洛克说这叫进入‘状态’。在‘状态’中。有些日子你觉得整个人都重新矫正过了。”

“跟上帝一样协调。”

“空气里某种形式的律动能指引一切。”

“你觉得自己哪怕想射不中都不行。”

“我离垃圾桶那么远, 从我这里看起来它就是一条窄缝而不是一个圆。但它们都掉进去了, 咔嗒咔嗒。又一个进去了。哪怕没射中的也差不多射中,基本是沿着边缘掉出去的。”

“我现在坐在一个挪威深层组织康复治疗医生在迷信山1]上1100  米高的某幢农场一样的房子卫生间里的旋涡浴缸里。梅萨和斯科茨代尔在下面很远的地方燃烧着。卫生间是红杉木做的护墙板, 可以俯瞰悬崖。阳光是古铜色的。”

“但你永远不知道神奇的时刻什么时候到来。你永远不知道律动什么时候打开。一旦神奇的时刻降临到你身上你就不想改变哪怕最小的细节。你不知道是哪些因素的结合、哪些变量的组合才带来了这种怎么射都不会射不中的矫正过的感觉, 你甚至因为不想这神奇时刻结束而不想搞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但你不想改变握拍的方法, 拍子的位置, 你的那边球场, 你和太阳的夹角。每次换边你心都悬在喉咙口。”

“你听上去像个迷信的土著。那个破解咒语的词叫什么来着? ”

“我忽然能理解那种避邪的冲动了, 肩膀上撒点盐, 或者什么避邪用的仓房标志。我现在甚至害怕换脚。我正在剪空气动力学可能性下最小的指甲碎片, 为了能让这过程长一点, 如果这魔法只对一只脚有用的话。都不是我的好脚。”



1] 迷信山( Superstition Mountains), 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大都会区东部山脉。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28:4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758 管理
“那些不会射不中的时段能勾引出我们每个人内心的迷信土著, 哈利。职业橄榄球选手可能是所有运动员中最迷信的了。这是为什么我们有那么多高科技的衬垫、鲜艳的莱卡紧身衣, 还有那么复杂的术语。这种自我安慰的高科技展示。因为表面工作之下, 每个人都是眼球突出的土著, 我们知道的。眼球突出, 拿着大刀穿着草裙的土著, 把处女喂给波波卡特佩特火山, 对飞机无比恐惧。”

“新版《发散牛津英语词典》上说温哥华的阿特人以前会割处女的喉咙,然后把血非常小心地倒进他们防腐处理过的祖先身体的孔洞里。”

“我能听到你的指甲钳声音。稍微停一会儿行吗。”

“电话已经不在我下巴底下了。我还能一只手干这个, 另一只手听电话。但还是同一只脚。”

“你不成为职业运动员, 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迷信, 哈利。你进了秀场后才会明白什么叫<土著>。连着赢球会让人身上所有的原始人性格全都冒出来。运动护裆一直不洗, 一直脏到它们自己能在飞机行李架上站起来。奇怪的有仪式感地穿衣服、吃饭、尿尿。”

“排尿。”

“想象一个200公斤的防守线卫坚持要坐下来尿。就别问那些妻子和女朋们在百发百中的时段要忍受什么了。”

“我不想听跟性有关的东西。”

“有的人会在比赛前写下他们对所有人说过的所有话, 如果到了神奇的百发百中时段, 他们下一场比赛前就可以跟同样的人以同样的顺序说同样的话。”

“阿特人用处女血把祖先的身体全部倒满, 认为这样可以保护他们自己精神状态的隐私性。用一句恰当的阿特人箴言来形容就是:‘满足的鬼看不见秘密的事。’《发散牛津英语词典》认为这是最早有记录的预防精神分裂的方法之一。”

“嘿哈利? ”

“葬礼之后, 魁北克帕皮诺农村地区的人会从地面往下钻个小孔, 一直钻到棺材盖上, 让灵魂出窍, 如果它想出的话。”

“嘿哈利? 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29:53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772 管理
“这是个重要瞬间。我已经完全把左脚剪得一点不剩, 要换到右脚了。这可能是对这咒语最好的考验。”

“我说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带领别人上路的, 奥。”

“我是说真的, 现在我要告诉你怪在哪里。”

“现在你应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跟你已经疏远的弟弟交流这些, 而不是找个你能真正信得过的人。”

“奇怪的是我觉得跟踪我的是……是些残疾人。”

“右脚剪了两三下了, 连中两发。陪审团还没完全做出裁决。”

“你能停一会儿吗。我真不是开玩笑。有一天, 我正在邮局里搭讪某个对象。我发现我们后面有辆轮椅。好像没什么吧。你在听吗? ”

“你去邮局干什么? 你根本不喜欢写信。你两年前就不给妈妈们寄那些假的套用格式的信了, 马里奥说的。”

“谈话进行得不错, 我们已经对上眼了, 我用了第12和第16号‘诱惑技巧’, 我以后会详细跟你说这个。但当我跟对象从邮局走出去的时候街上又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就在对面商店的雨棚下面。好吧。还是没那么怪。但当对象和我开车去她住的拖挂房车公园时——”

“菲尼克斯居然有拖挂房车公园? 不会是那种灰蒙蒙的金属拖挂房车吧。”

“我们从车里出来, 穿过公园的停车场, 那里又有个坐轮椅的人, 在沙石地里推着轮椅, 但推得不太好。”

“亚利桑那难道不是有很多年老体弱的人吗? ”

“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老年人。而且对坐轮椅的人来说这些人有点过于强壮了。一个小时碰到三个有点夸张, 我在想。”

“我一直想象你会在郊区室内进行你的爱情活动。或者至少是有形状奇特的床的情趣酒店。住在金属拖挂房车里的女人难道也有小孩? ”

“这个有一对很乖巧的双胞胎小女孩, 很安静没人管也能玩积木。”

“打动你的心了, 奥。”

“但我要说的是好多个小时以后我从那辆拖挂房车里出来, 那人还在那儿, 还在沙石里推来推去。从远处看那人像是戴着某种面具。过去几天里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看到统计学上看数量多得过分的坐轮椅人士, 偷偷摸摸,有时候表情好像过分冷淡。”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33:0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808 管理
“很害羞的粉丝, 可能? 也许有个什么腿部残疾俱乐部, 里面所有人都以害羞的粉丝般的态度迷恋着第一个与腿这个字有关的北美运动员? ”


“可能只是我想多了。一只死鸟掉进了我的按摩浴缸里。”

“现在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我根本不是因为这个才打电话给你的。”

“但是你提到了拖挂房车公园和拖挂房车。我需要验证一些我的怀疑——两分球, 咔嚓。我从来没上过拖挂房车, 甚至《发散牛津英语词典》中的拖挂房车公园、拖挂房车这两个条目都是空白。”

“而你是所谓我们家里最不神经病的成员, 所以我才选你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 至少我觉得是。但这辆拖挂房车。你在拖挂房车里约会的女人。确认或者否认以下情况。地毯从墙的一头铺到墙的另一头, 而且特别薄, 烧焦的黄色或者橙色。”

“是的。”

“客厅或者说小工作间符合以下描述中的几条: 里面有动物的黑色丝绒画; 某种小摆件架上放着视频电话面具; 一幅绣着圣经句子的刺绣画; 至少有一件扶手上有保护性垫布的印花家具; 上面写着‘去烟’两字的空气过滤烟灰缸; 过去几年的《读者文摘》杂志整齐地摆放在它们专门的杂志架上。”

“有豹的丝绒画, 有沙发垫的沙发, 有烟灰缸。没有《读者文摘》。这真好笑, 哈利。妈妈们有时候以奇妙的方式出现在你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拖挂房车主人的名字。琼。梅。诺拉。薇拉。诺拉-琼或者薇拉-梅。”


“……”


“这是我的问题。”

“我得问问才能回答你。”

“天啊, 你还真的把罗曼史里的罗曼去掉了。”

“但我为什么打电话来。”

“我不清楚这脆弱的射不偏魔法对右脚还是不是适用。现在9发7中,但我现在有种我正在拼命努力瞄准的感觉。”

“哈利, 有个《时刻》杂志的人要给我做个所谓的人物专访。”

“你说什么?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35:07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834 管理
“人情故事。有关我是个人什么的。这个女人说《时刻》一般不做体育报道。他们喜欢与人有关的, 人性化的故事。有个栏目叫作‘今天的人’。”

“《时刻》是那种超市结账排队的地方架子上放的杂志。旁边都是些口香糖或者香烟什么的。横向艾丽斯·摩尔喜欢看。查·塔的接待室里全是这杂志。他们做了篇报道讲伊利诺伊那个索普很喜欢的盲人小孩。”

“哈尔。”

“我觉得横向艾丽斯肯定经常在超市排队结账, 如果你想想的话这对她来说是最理想的环境。”

“哈尔。”

“……她可以整个人横向通过。”


“哈利, 这个体格壮硕的《时刻》杂志女孩问了各种人物报道里那种有关家庭的问题。”

“她想知道父亲本人的事情? ”

“所有人。你, 疯鹳, 妈妈们。渐渐变成了对疯鹳这位一家之主的某种怀念, 每个人的天赋和成就都是对鹳鸟本人的某种致敬。”

“他的影子总是很长, 你说的。”

“当然了, 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欢迎她大做无用功。但《时刻》接触了球队。行政办公室的人说做这么个访问对球队有好处。红雀球场不会在所有屁股的重压下呻吟, 赢不赢球都一样。我想过把她介绍给贝恩, 让贝恩朝她吼两句, 或者给她写信, 反复审核那些引语, 折腾她一个月再说。”

“她是个女人。不是奥林通常喜欢的那种对象。一个强硬、动作迅速、嚼口香糖、可能没有小小孩的记者类型的女性, 从纽腰坐红眼航班来的。另外你说她壮硕。”

“不是说强壮或者粗暴什么的, 只是身体确实壮硕。魁梧但不是一点也不性感。在各方面都能算一个半女孩。”

“一个会占据她所居住的任何拖挂房车的空间的女孩。”

“别再拖挂房车来拖挂房车去了。”

“对话质量不高是因为我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对着地板发射脚指甲。”

“这女孩对你普通的那种对话中分散注意力的成分完全免疫。”

“你害怕你不行了。一个对你半免疫的女孩。”

“我说的是分散注意力, 不是诱惑。”

“你总是很聪明地避免任何你认为事情升级以后有可能把你痛打一顿的女人。”

“她可比我们后场大部分人都要高大。但性感得很奇怪。线卫们都疯了。他们都在讲黄笑话, 说她是不是想看看他们的硬东西。”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37:12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858 管理
“让我们期望她的文笔比去年春天做那个盲孩子带人情味报道的记者要好一点。你有没有与她交流你最新的残疾人恐惧症? ”

“听着。你应该知道我没有直接回答任何人家庭桌布有污点之类问题的意愿, 更不用说做速记的人了。不管她身体是否有魅力。”

“你和网球, 你和圣徒队, 父亲本人和网球, 妈妈们和魁北克以及皇家维多利亚, 妈妈们和移民, 父亲本人与环形聚变, 父亲本人与莱尔, 父亲本人与酒精, 父亲本人自杀, 你和乔艾尔, 父亲本人和乔艾尔, 妈妈们和查·塔, 你对阵妈妈们, 恩菲尔德网球学校, 不存在的电影, 等等。”

“但你能想象我开始思考。我不知道怎样才能避免直接回答有关鹳鸟的问题, 除非我知道直接的答案是什么。”

“所有人都说你会后悔没来参加葬礼。但我不觉得他们是这个意思。”

“比如, 鹳鸟是在查·塔搬上楼之前自杀的? 还是之后? ”


“……”


“……”


“你是在问我? ”

“别打岔了, 哈尔。”

“我做梦也没想过打岔。”


“……”


“非常接近的之前。两三天之前。查·塔以前在现在德林特的房间, 在施蒂特隔壁, 生活行政楼里。”

“那爸爸知道他们……? ”

“有亲密关系? 我不知道, 奥。”

“你不知道? ”

“马里奥可能知道。你想跟波波一起钻研这个问题吗, 奥? ”

“别这样哈利。”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38:49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875 管理
“爸爸……疯鹳把头塞进了烤箱? ”


“……”


“……”


“微波炉, 奥。冰箱旁边的带烤架的微波炉, 靠着冷冻室的那一侧台面上, 在放餐盘的柜子下面, 如果你面对冰箱的话, 柜子在冰箱左边。”

“微波炉。”

“收到, 请说, 奥。”

“没人告诉我微波炉。”

“我觉得葬礼的时候大家基本都知道了。”

“我每次都懂你的意思,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

“那么, 他是在哪儿被发现的? ”

“28发20中, 这是多少, 65%? ”

“我不是说这有多——”

“微波炉在厨房里, 我已经解释过了, 奥。”

“好吧。”

“好吧。”

“那么好吧, 你觉得现在谁谈起他更多, 嘴上回忆旧事更多, 是你,查·塔, 还是妈妈们? ”

“我想大概我们三个并列。”

“所以谁也不提。没人提他。他是禁忌话题。”

“你似乎忘了某个人。”

“马里奥会提到他。提到那件事。”

“有时候。”

“他跟什么东西及或什么人说呢? ”

“跟我说, 我是一个人。”

“所以你也会谈起他, 但只跟马里奥, 只在他发起对话的时候。”

“奥林我骗你的。我根本还没开始剪右脚。我太害怕改变角度。右脚的角度跟左脚完全不同。我害怕魔法只对左脚有效。我跟你们迷信的线卫一样。讨论这事会破咒。现在我自我意识太强了, 怕得要命。我一直坐在床边,右膝盖在下巴下面, 保持坐姿, 研究我的脚, 土著的恐惧让我害怕得不能动弹。我还在对我的亲哥哥撒谎。”


“我可以问你是谁发现的他? —— 谁发现他在烤箱旁边?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39:53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888 管理
“一个叫哈罗德·詹姆斯·因坎旦萨的人发现的, 时年13岁, 正在慢慢变老。”

“你发现的? 不是妈妈们? ”


“……”


“……”


“听着, 我可不可以问你, 为什么在4年又216天之后, 且在两年一个电话都没有以后你突然对这件事有兴趣? ”

“我说了, 我不想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不回答海伦的问题,这让我觉得不安全。”

“海伦。你说出来了。”

“仅此而已。”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42:0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898 管理
“另外, 我还是一动不动。把魔法吃掉的自我意识越来越糟糕了。这是为什么佩木利斯和特勒尔奇总在领先的情况下输球。标准的叫法是‘紧张’。我的指甲钳已经就位, 刀片在指甲两侧。但我没办法回到缺乏自省的状态,下不了手。也许我应该先把没射中的那些清理掉。突然间垃圾桶看上去又小又远。我因为说起了这魔法, 而不是把自己献给魔法, 它不管用了。把指甲射向垃圾桶这个动作现在就像遥射。”


“你是说遥测? ”

“真尴尬。技能要是不见了就是真的不见了。”

“听着……”

“你为什么不把所有你不想回答的标准的残忍问题都拿来问我一遍呢?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平常我不谈这事。”

“她在吗? 史上最漂亮的姑娘? ”

“乔艾尔在你们俩分手以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你知道的。父亲本人在摄影棚里跟她见面, 拍片。我肯定你知道他们在那里拍什么。乔艾尔和父亲本人。父亲本人也到地下去了。查·塔那时候已经开始负责日常管理。父亲本人在楼下实验室旁边的后期制作小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月。马里奥会把吃的和……生活必需品带过去。有时候他跟莱尔一起吃饭。我觉得他一整个月都没上过楼, 除了有一次他去贝尔蒙特1]麦克莱恩那里接受了两天的呕吐和戒酒治疗。那是他回来前一个礼拜。他之前飞到哪里去了三天, 我感觉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情。电影有关的。如果莱尔没跟他一起去的话莱尔也去了别的地方, 因为那几天他不在健身房。我知道马里奥没跟他一块儿去,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里奥不会撒谎。至于他有没有完成他在剪辑的东西就不清楚了。父亲本人我是说。他4月1日生命终结, 如果你不清楚的话, 是在那一天。我可以告诉你4月1日那天下午比赛开始前他没回来, 因为我午餐过后正好在实验室旁边, 他没回来。”



1] 贝尔蒙特( Belmont), 波士顿大都会区市镇,位于波士顿西北约11公里处。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44:18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913 管理
月都没上过楼, 除了有一次他去贝尔蒙特0[0,1]麦克莱恩那里接受了两天的呕吐和戒酒治疗。那是他回来前一个礼拜。他之前飞到哪里去了三天, 我感觉是跟工作有关的事情。电影有关的。如果莱尔没跟他一起去的话莱尔也去了别的地方, 因为那几天他不在健身房。我知道马里奥没跟他一块儿去,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里奥不会撒谎。至于他有没有完成他在剪辑的东西就不清楚了。父亲本人我是说。他4月1日生命终结, 如果你不清楚的话, 是在那一天。我可以告诉你4月1日那天下午比赛开始前他没回来, 因为我午餐过后正好在实验室旁边, 他没回来。”

“他又去戒酒了, 你是说。什么时候, 3月? ”

“妈妈们自己出门, 冒着坐室外交通工具的危险送他去的, 所以我觉得可能很紧急。”

“他1月就戒酒了, 哈尔。这是乔艾尔说的最具体的事实。哪怕我们说好不打电话她还是打给我了虽然我已经说了如果她还要演他那些电影的话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事情。她说他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喝酒了。这是她让他把她放进那些片子的条件。她说他说他为了这什么都可以放弃。”

“好吧,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到那个时候其实很难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还在摄入东西。从某个点开始其实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他飞去哪儿的时候身边有没有带和电影有关的东西? 胶片盒? 设备? ”

“奥, 我没看到他走, 我也没看到他回来。比赛时间他不在, 这我知道。弗里尔很快就把我打败了。4比1, 4比2, 差不多, 我们是最快结束的。所以我去了校长房, 在晚餐前紧急洗点衣服。这大概是16:30。我走到那里,走进去, 马上就注意到不对劲。”

“你发现了他。”

“然后我想去叫妈妈们, 但中途我改变了主意, 想去叫查·塔, 然后又改变主意想去找莱尔, 但我碰到的第一个权威人物是施蒂特。他是个毫无疑问的高效率人士, 做什么都非常理性, 他是我本来就该去找的那个权威人物。”

“我甚至以为门不关上微波炉就不会启动。微波必须要在封闭以后才能发散。我以为会有一个类似冰箱灯或者只读标签的装置。”

“你似乎忘记了我们在讨论的这个人技术上的聪明才智。”

“你肯定完全吓坏了, 受到心理创伤。他止息, 被辐射, 很可能还烧焦了。”

“我们后来重构过现场, 他用大冲击钻和小钢锯在微波炉门上钻出了一个头大小的洞, 然后他把头塞了进去, 最后小心地用铝箔纸把剩余的缝隙填上。”

“所以是一时兴起, 匆忙草率做的。”

“真是人人都是评论家。这又不是什么美学任务。”

“……”

“旁边不远的台面上还有半瓶野火鸡, 脖子上有个很大的红色礼物包装用的那种蝴蝶结。”

“酒瓶脖子上你是说。”

“没错。”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戒酒。”

“似乎如此, 奥。”

“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或者遗嘱之类的录像或者别的任何信息? ”

“奥, 我知道你很清楚他没留下。你现在问我的都是些我知道你知道的事情, 除了批评他, 然后说那些有关他戒酒的事情, 但你自己当时根本不在现场或者葬礼上。我们算谈完了吗? 我还有一整只脚的指甲等着我剪呢。”

“你们重构了现场, 你说? ”

“突然想起来我有本图书馆的书要还。我完全忘记了。糟糕。”

“‘重构现场’, 意思是你们发现他的现场本身是……解构过的? ”

“你怎么能这样, 奥。你应该知道没有比这更让他讨厌的词——”

“烧焦了, 那么。说吧。他真的烧得很焦很焦。”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45:47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923 管理
“别, 等等。止息。那些铝箔纸就是为了保持真空状态, 这样一旦磁控管开始振荡并生成微波时就会排空空气。”

“磁控管? 你懂什么磁控管和振荡器啊? 你还是不是那个开车的时候钥匙往哪边拧都要我提醒的哥哥? ”

“我跟一个在厨房用品展销会做模特的对象有过短暂的接触。”

“……”

“这种模特工作有点残酷的。她穿着连衣裙站在一个巨大转盘上, 一条腿弯在另一条后面, 掌心朝上指着旁边的厨房用品。一天又一天站在转盘上微笑、旋转。每天晚上一半的时间她都走不稳路在找平衡。”

“这个对象跟你解释了微波炉是怎么加热东西的? ”

“……”

“你有没有, 打个比方, 用微波炉烤过土豆? 你知不知道启动微波炉之前要把土豆切开? 你知道为什么吗? ”

“上帝啊。”

“B. P. D.<83>的现场病理学家说, 内部压力的积累几乎是瞬间完成的, 以每千克力/平方厘米为单位来看, 相当于两根以上的TNT 炸药。”

“天啊, 哈利。”

“因此要重构现场。”

“天啊。”

“别难过。哪怕您拨冗来参加, 比如说, 葬礼, 也不一定会有人告诉你这些。我自己那时候不像现在话那么多。整个葬礼期间我自己一直表现出震惊和创伤。我记得很多人都悄悄讨论我的精神状态。以至于后来我甚至很喜欢走进走出房间, 只为了听到这种悄悄发生的对话忽然中断。”

“你肯定他妈的受了巨大的心灵创伤。”

“谢谢关心, 相信我。”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49:28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942 管理
“创伤似乎是共识。事实上腊斯克和妈妈们在事情发生后几小时就给我找了顶级的创伤与悲伤心理辅导专家。我马上被转去接受集中的悲伤创伤辅导治疗。每周四天, 一共超过了一个月, 就在四五月份准备夏天比赛的当口上。我在14岁组梯队掉了整整两名, 就因为下午错过的那些比赛。我错过了硬地资格赛, 很可能错过印第安纳波利斯……如果我没能及时搞清楚整个悲伤治疗过程到底怎么回事的话。”

“但有帮助吧。最终。悲伤治疗。”

“治疗办公室在联邦大道过了桑斯特兰德广场靠近湖街的那幢楼里, 那幢颜色像千岛沙拉酱的房子, 我们每周四天都要跑过那里。谁知道全国最高明的悲伤治疗医生居然就在街那头。”

“妈妈们不希望你离家里太远, 我想。”

“这个悲伤治疗师坚持要我只叫他名不叫姓, 名字我忘了。长得又高又壮皮肤肉红, 眉毛有种魔鬼一样倾斜的角度, 牙齿又灰又小。还有小胡子。他的小胡子里总有打完喷嚏以后留下的黏液。我对那抹小胡子太熟悉了。他脸上有查·塔经常有的那种高血压血冲上头的红色。就别提他的手了。”

“妈妈们总会让腊斯克把你弄到专业的悲伤治疗人士那里, 这样她可以没有负罪感, 本质上正是她在微波炉门上钻出那个洞的。还有其他那些负罪感和反负罪感的事情。她其实早知道父亲本人跟乔艾尔在一起的时间远超过工作的时间。可怜的父亲本人除了妈妈们没有看上过任何人。”

“这可是个难搞的男人, 奥, 那个悲伤治疗师。他让腊斯克的心理辅导时段就像在亚得里亚海上玩一天一样。他百折不挠:‘你以前感觉怎样, 现在感觉怎样, 我问你你感觉怎样的时候你感觉怎样。’”

“腊斯克总让我想起一个新生在摸索某个‘对象’的胸罩, 她会用那种在你头上乱摸乱扯的方式。”

“这人你无法满足, 而且很吓人。那眉毛, 火腿一样的脸, 空洞的小眼睛。他从来不会转头看别的地方, 只会一直盯着我。这真是任何人能想象的最残酷的六个礼拜全力的专业对话。”

“而该死的查·塔已经把他收藏的厚底鞋、难看的假发和StairMaster牌楼梯机搬到了楼上的校长房里。”

“整件事都像一场噩梦。我一直搞不明白那人究竟想让我说什么。我跑到科普利广场的图书馆里看了所有有关悲伤辅导的书。不是磁盘。真正的书。我看了库布勒-罗斯、欣顿。1]我艰难地读完了卡斯滕鲍姆2]和卡斯滕鲍姆。我甚至看了诸如伊丽莎白·哈珀·尼尔德的《七种选择: 失去你爱的人以后通往新生活的阶梯》, <84>这本臭书他妈的有352页。我跑到那儿, 在他面前展示了所有教科书一般完美的症状: 否认、讨价还价、愤怒、更多的否认、抑郁。我把七种选择写成了一张清单, 在里面反复摇摆。我提供了接受一词的词源学数据, 一直追溯到威克利夫3]和14世纪的法语。这个悲伤治疗师一点都不接受。这就像那种你把期末考试准备得滴水不漏但进了考场发现题目是用印地语写的那种噩梦。我甚至尝试告诉他父亲本人一直活得很不愉快还有胰腺炎, 当时早就已经一只脚踏到另一边了, 他和妈妈们基本已不相往来, 工作和野火鸡也没什么用了, 他对他在剪辑的什么东西感到如此失望,甚至不想发行。最后……最后这样的结局可能是种幸运。”




1] 伊丽莎白·库布勒-罗斯( Elisabeth Kübler-Ross, 1926—2004), 瑞士裔美国心理医生。约翰·马克·欣顿( John Hinton, 1926—2016), 英国心理医生。二人都研究死亡与濒死心理。库布勒-罗斯在其专著《论死亡和濒临死亡》中提出了对待哀伤和灾难过程的五个阶段:否认, 愤怒, 交涉, 抑郁, 接受。

2] 罗伯特·杰伊·卡斯滕鲍姆( Robert Jay Kastenbaum, 1932--2013), 美国心理医生, 主要研究衰老及死亡心理。

3] 约翰·威克利夫( John Wycliffe, 约1320—1384), 英国神学家, 将《圣经》翻译为英文。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51:04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958 管理
“父亲本人没多遭罪, 这么说来。在微波炉里。”

“波士顿警察局的现场病理学家在他地板上的鞋子旁边用粉笔画了一条线, 说最多十秒。他说压力应当是瞬间形成的, 然后他指了指厨房墙壁。接着他就吐了。那个现场病理学家。”

“天啊, 哈利。”

“但是这个悲伤治疗师真的一点也不接受, ‘至少他的痛苦结束了’对卡斯滕鲍姆和卡斯滕鲍姆认为的来说像霓虹灯一样昭示着真的接受, 但这一套对他一点也没用。这个治疗师简直就是希拉毒蜥, 我甚至跟他说我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这是骗人的。”

“当然是骗人的。但我还能怎样? 我惊恐至极。这人就是个噩梦。他的脸像高血压月亮一样挂在桌前, 没有转过去。他小胡子上闪闪发亮的黏液。别问我他的手。他是我最糟糕的噩梦。这才真是自我意识和恐惧的结合。他是最高级别的权威人士, 我不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他表现得很清楚我的表现不好。我之前从没失败过。”

“你是我们中表现最好的了, 哈利, 这点毫无疑问。”

“而这是个墙上挂着各种高级证书的顶级权威人士, 他坐在那儿, 拒绝告诉我到底需要我提供怎样的东西。施蒂特和德林特可能很糟: 但至少他们用明确的术语告诉你他们想要什么。弗洛特曼、沙瓦夫、普里克特、纳瓦吉、芬特雷斯、林格利、佩蒂约翰、奥格威、利思, 甚至妈妈们也是: 他们从开学第一天就告诉你他们想看到你做什么。但这婊子养的: 什么也不说。”

“整个这段时间你肯定受到了惊吓。”

“奥, 后来越来越糟。我不断掉体重。睡不着。这是噩梦开始的时候。我总梦见地板上有张脸。我又输给了弗里尔, 后来输给了科伊尔。我跟特勒尔奇都打了三盘。两次测验都只得了B。我注意力没法集中在任何事情上。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可能通不过悲伤治疗的恐惧中。这位专业人士可能会告诉腊斯克和施蒂特以及查·塔和妈妈们我表现不好。”

“很抱歉我不在。”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52:48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970 管理
“奇怪的是我越是沉溺于此, 我球打得越差, 睡得越不好, 所有人就越高兴。那个悲伤治疗师居然赞美我看上去那么憔悴。腊斯克告诉德林特那个悲伤治疗师告诉妈妈们治疗开始起作用了, 我开始进入悲伤状态了, 而这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又长又贵。”

“是啊: 这时候我真的疯了。我开始预见到有人被关在悲伤治疗房间里,永远没能表现好, 于是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跟这人之间发生卡夫卡式的关系, 一天复一天, 一周复一周。这时候已经5月份了。我之前已经晋级当年大陆红土比赛的第四轮, 比赛马上要开始, 很明显我周围所有人都认为我到了这个又长又贵的悼念过程最关键的时段, 不能跟其他选手一起去印第安纳波利斯参加比赛, 除非我能想出什么最后的救命稻草, 情绪上表现给那人看。我真是绝望透顶, 一团糟。”

“于是你跑到了健身房里。你和你的小脑袋去找老莱尔了。”

“后来我发现莱尔是关键人物。他在下面读《草叶集》, 他正在经历一个惠特曼时期, 也是他本人悼念父亲本人的过程, 他这么说。我以前从来没求过莱尔任何事情, 但他说他看了我面带悲伤在健身房里出美味的汗时一下子就被我作为父亲本人亲朋好友里第一个失去他的人的痛苦触动, 愿意为我动脑筋。我让他舔我的脑袋, 一边告诉他究竟在发生什么, 我搞不明白怎样才能满足那个悲伤问题专业人士, 我可能会被关在某个安静柔软的小房间里再也出不来。莱尔最关键的看法是我处理整个问题的角度完全错了。我跑到图书馆, 把自己当作一个悲伤的<学生>看待。而我真正应该读的是那些写给悲伤治疗专业人士自己看的书。我需要从悲伤专业人士的角度准备这件事。我如果不知道专业人士被要求做什么的话, 怎么可能知道专业人士要我做什么, 等等。很简单, 他说, 我要与那个悲伤治疗师站在一起, 莱尔说, 如果我想比他技高一筹的话。这是种与我平常的表现系统来说完全相反的思考,因此我从来没想到过这点, 莱尔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54:59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993 管理
“莱尔说了这些? 听上去一点也不像他。”

“但这在我心里点燃了最后一道虚弱的光芒, 几个礼拜来第一次。我还披着毛巾就叫了辆出租车, 在车停下来之前就冲了上去。我真的说了, ‘去最近的有最前沿的专业悲伤和创伤治疗方面书籍的图书馆, 快踩油门。’等等。”

“我们这届学生认识的那个莱尔可不是什么教人如何表现给权威人士看的那种人。”

“第二天我去悲伤治疗师那里的时候已经成为另一个人, 准备得滴水不漏, 无所畏惧。我讨厌这人的一切——眉毛、接待室里的跨文化音乐、让人不安的凝视、脆硬的小胡子、小灰牙, 甚至他的手——我有没有告诉你这个悲伤治疗师一直把手藏在桌子底下? ”

“但你还是顺利度过了。你让所有人满意地悲伤过了, 你是说。”

“我——我去了那儿对那个悲伤治疗师表现出愤怒。我指责那个悲伤治疗师禁止我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悲伤, 不让我验证我感情的缺失。我告诉他我已经告诉了他真相。我用的都是脏话。我说我他妈的才不在乎他是不是个有各种证书的权威人士。我叫他白痴。我问他他到底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的整个表现极具爆发力。我跟他说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是真的。我说他显然希望我对我没有感觉这件事产生有毒一般的负罪感。注意到我很微妙地插入了一些专业人士的术语, 比如<验证>, 把<处理>作为及物动词来用, 还有有毒的负罪感等等。这些都是从图书馆的书里学来的。”

“最大的区别是这次你是以球场为方向的, 知道边线在哪里, 施蒂特会这么说。”

“那个悲伤治疗师鼓励我表现我的爆发式感受, 为我的愤怒命名并向其致敬。我于是更愤怒地告诉他我不愿意去感受哪怕一丝的负罪感时他越来越高兴、兴奋。我说不然怎样, 我要更快输给弗里尔, 才能及时回到校长房阻止这一切发生? 不是我的错, 我说。发现他不是我的错, 我大叫道。我只有上街穿的黑色袜子了, 我有正当的原因需要紧急洗衣服。到了我怒得猛拍自己胸口的时候我说这是上帝的意思那事情不是我的错——”

“什么事情? ”

“那个悲伤治疗师说了一模一样的话。那些专业书籍里面有一整段黑体字写的有关充满激情的演讲忽然中断的疗法。悲伤治疗师此时身体前倾腰都弯了下来。他的嘴唇很湿。我整个人都进入了状态, 从治疗意义上来说。我觉得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我打破了与他之间的眼神接触。我那时很饿, 我轻声说。”

“再说一遍?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56:0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3003 管理
“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个悲伤治疗师。我轻声说没什么, 但我走进校长房的时候有这样的反应真他妈不是我的错, 之后我才走进厨房走到地下室的楼梯上才看到父亲本人的脑袋和微波炉烧剩下的部分。当我刚走进门, 在玄关处想怎样在不把洗衣袋放下的情况下脱掉鞋子的时候, 我蹦蹦跳跳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没人能选择自己走进家门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我说不是我的错我的第一反应是——”

“天啊, 孩子, 是什么啊? ”

“‘有什么东西闻上去很好吃! ’我尖叫道。我尖叫的声音几乎把悲伤治疗师震回了他的皮椅子上。几张证书从墙上掉了下来。而我在我非皮制的椅子里弯下了腰, 像飞机紧急迫降时做的那样。我把两只手都按在太阳穴上,在椅子上来回摇晃, 哭泣着。一会儿哭一会儿叫。那时候午餐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 我一直在艰苦训练艰苦比赛, 我饿得不行。我一进门口水就直流。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东西闻着那么好吃! ”

“但你原谅了自己。”

“我在这次治疗剩下的七分钟里释怀了自己的罪过, 悲伤治疗师完全同意。他高兴极了。最后我向上帝发誓他那一边的桌子已经飞离地面有半米了,我的悲伤治疗师课本解读完全生效, 从真实的感受到创伤到内疚到教科书一般让人耳鸣的悲伤, 最后释怀。”

“上帝坐了摩托艇了, 哈利。”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57:2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3008 管理
“……”


“但你还是渡过了难关。你真的悲伤过,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我在回答《时刻》杂志海伦的问题时就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了。”

“但我遗漏了有关这位顶级悲伤治疗师最可怕的一点, 他的手从没出现过。让我筋疲力尽的整整六个礼拜最后都集中在他那双手上。他的手从来没从桌子后面露出来过。仿佛他的手臂只到胳膊肘的地方。除了小胡子研究,我还花了每个小时中很长一段时间想象下面那两只手到底长什么样子。”

“哈利, 让我问你个问题, 我就再也不提这事了。你之前暗示整件事尤其给你带来创伤的是父亲本人的头像个没切开的土豆一样爆开了。”

“后来到了治疗的最后一天, 也是A队选手去印第安纳波利斯前一天,在我终于表现好了我的创伤和悲伤, 把它们用专业技术展现出来并处理完毕以后, 当我穿上外套, 准备离开的时候, 我走到桌前, 把手以一种颤颤巍巍的感激的方式伸出来, 这样他无法拒绝, 他终于站了起来, 伸出了手, 握了我的手,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59:04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3022 管理
“他的手是畸形还是什么。”

“他的手不比四岁小女孩的大。简直超现实。这位魁梧的权威人士, 长着那么张巨大的红肉脸还有浓密的海象胡子和垂肉, 脖子上的肉从衬衫领子里漫出来, 但他的手却那么小, 粉粉嫩嫩, 没有汗毛, 像屁股那么软, 贝壳那么脆弱。这两只手是诱饵。我还没出他办公室就差点开始了。”

“宣泄的创伤后再次经历一般的歇斯底里。你逃了出去。”

“我差点到不了走廊那头的厕所。我笑得那么歇斯底里, 我很怕厕所另一头的牙周病专家和会计师会听见。我坐在隔间里, 手捂住嘴, 不停跺脚,用头撞隔间一边的墙又在歇斯底里的快乐中撞另一边的。你真没见过那样的手。”

“但你还是渡过了难关, 这样你才能跟我简要讲述整个感受。”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1:00:25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3026 管理
“我的感觉是我现在终于准备好要来剪右脚趾了。那种神奇的感觉回来了。我现在根本没想对着垃圾桶形成某种矢量箭头。我根本不在思考。我相信那感觉。这就像电影里卢克把他的高科技瞄准头盔摘下来的时刻。”

“什么头盔? ”

“你知道的, 当然, 人类的指甲是爪子和角的遗留物。它们有返祖倾向,跟尾骨和头发一样。它们在子宫里比大脑皮层发育得早多了。”

“什么意思? ”

“第一个三月期的某个时刻我们会去掉鳃, 但还仅仅是一些气泡一样的脊髓液, 一条最基本的尾巴, 毛囊, 还有些小小的微型的返祖爪和角。”

“你是想让我难过吗? 我说这些、问这些细节是不是让你难受? 是不是重新激活了悲伤? ”

“我只想再确认一点。拖车内部。有东西或者有邻近的三样东西具备固定的颜色搭配: 棕色、紫罗兰, 还有不是薄荷绿就是水仙黄。”

“我可以在你更清醒的时候打回来。我的腿在旋涡浴缸里有点泡烂了。”

“我没事。我还有一整只脚要实施魔法呢。我不会改变哪怕一点的。我现在终于准备好要下钳了。肯定不错, 我知道的。”

“一块沙发罩。那种阿富汗沙发罩, 在印花沙发上。黄更接近荧光黄而不是水仙黄。”

“那个词叫<窒息>, 不是止息。帮我们大家好好踢几个蛋形球吧, 奥。你要听到的下一个声音可能不那么悦耳。”哈尔说, 把电话听筒放到了脚边, 他表情十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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