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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64456511 - 摘录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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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 《无尽的玩笑》 2024-11-21(四)05:21:48 ID:SCWs92C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4456511 [回应] 管理
“他们应该给读完这本小说的人发个奖,奖励是可以再读一次这本小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16:0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497 管理
>//……算是个间章。

你选择忘记什么总是很玄妙。我们第一个家, 在波士顿郊区韦斯顿, 我几乎一点也不记得——大哥奥林说他记得有年早春, 我们和我们的母亲在家里的后院里, 帮妈妈们在后院里犁个什么花园。3月, 或者4月初。整个花园的区域大约是个长方形, 用雪糕棒和麻绳圈了起来。奥林从妈妈们开出的路上搬走石头和硬土块, 妈妈们推着一辆租来的罗陀提勒牌旋耕机, 独轮的,烧汽油的轰轰响的手推车, 他记得好像是这辆车推着妈妈们, 而不是妈妈们推着车。妈妈们很高, 必须努力弯腰才能往前推, 她的双脚在翻过的泥土上留下东倒西歪的脚印。他记得土翻到一半的时候, 我号啕大哭着开门走进院子, 穿着一种带毛的、可笑的红色维-尼熊睡衣, 哭喊着, 摊开的手掌上有一个他说看上去很不好的东西。他说我那时大概5岁, 哭着, 在春天的空气里红得鲜艳。我一直反复说着什么。他听不懂, 直到妈妈们看到我, 关掉机器, 还在耳鸣中, 跑过来看我到底拿着什么。后来发现我拿着的是一大块霉菌——奥林觉得是从韦斯顿房子地下室里哪个角落拿出来的, 地下室有暖气炉, 每年春天都会被水淹。这块东西, 用他的话说, 令人毛骨悚然: 深绿色,闪闪发亮, 淡淡地长了层毛, 上面布满可怕的黄色、橙色和红色的寄生霉点。更糟糕的是, 他们看得出来这块霉菌还奇怪地不完整, 上面有齿印, 而剩下的恶心东西涂抹在我张开的嘴四周。“我吃了这个。”我在说。我伸手把那块东西递给妈妈们, 她为了干脏活把隐形眼镜摘了, 刚开始的时候, 弯下腰, 只看见她哭着的孩子, 伸出手, 递着什么东西, 以某种最具母性的条件反射——她恐惧、讨厌任何变质和肮脏的东西超出一切——伸出手接过她宝贝手里的东西——像是在那么多电影院、机场、汽车后座或者比赛休息室里接过那么多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纸巾, 吐出来的糖或者嚼过的口香糖。奥林站在那儿, 他说, 举着一块又重又冷的土, 玩着他鼓鼓的外套上的维克罗钩毛搭扣, 看着妈妈们, 腰一直弯到我这儿, 伸出手, 她低下头, 眯起她的老花眼, 突然定住, 一动不动, 开始认清我手里拿着的东西, 接受了我的嘴与其有过接触的事实。他记得她脸上表情已经无法形容。她伸出的手, 仍然以旋耕机的频率颤动, 在我面前的空气里垂着。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18:1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521 管理
“我吃了这个。”我说。

“你说什么? ”

奥1]说他只记得(他的原话)自己在遭受后背痉挛的时候说了句什么刻薄的话。他说他当时肯定感觉到了严重的即将到来的焦虑。妈妈们从来都拒绝去潮湿的地下室。我已经不哭了, 他记得, 只是站在那儿, 大小和形状都像个消防栓, 穿着红色的连脚睡衣, 手里拿着那块霉菌, 很严肃, 好像在递交一份审计报告。

奥说他的记忆在这里开始有点模糊了, 可能是焦虑造成的。在他第一次回忆的时候, 妈妈们在后院里走出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大圆圈:

“上帝啊! ”她尖叫道。

“救命! 我儿子吃了这个! ”在奥林第二次也更详细的回忆中她是这么叫的, 一遍又一遍地叫, 手指钳住那块斑驳的霉菌举在空中, 她还在长方形的花园里一圈又一圈地跑, 奥就是在那时惊呆地看到了他人生中有关成年人歇斯底里症的第一眼。郊区邻居的头开始从各种窗户和篱笆里探出来。奥记得我绊倒在花园里排好的麻绳上, 起来的时候浑身很脏, 一边哭, 一边想跟上她。

“上帝啊! 救命! 我儿子吃了这个! 救命! ”她不停大叫, 在紧贴着绳子拉好的范围跑出了一个图案, 我哥哥奥林记得即便在这种歇斯底里的创伤之下, 她的路线仍然不偏不倚, 脚印笔直如印第安人, 在绳子的范围内转弯的动作干净利落, 像在作战, 叫着“我儿子吃了这个! 救命! ”, 在奥林的记忆褪去之前, 她超了我两圈。


1] 奥林( Orin) 的简称。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20:59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557 管理
>//回到佳能之年。

“我的申请书不是买来的,”我告诉他们, 对着眼睛闭上前打开的红色洞穴中的黑暗大喊, 我不只是个打网球的男孩。我有复杂的经历。经验与感受。我很复杂。

“我<读书>,”我说, “我学习, 我读书。我敢打赌我读过你们读过的所有书。别以为我没读过。我吞下了整个图书馆。我读书读到书脊和光盘驱动器都磨损了。我会做某些事情, 比如坐进出租车, 说:‘去图书馆, 踩足油门。’不是不尊重你们, 我对句法与结构的直觉要超过你们所有人, 我可以说。

“但这超越了结构。我不是台机器。我有感觉, 有信念。我有自己的观点。其中有些很有趣。如果你们让我说话, 我可以一直说下去。我们可以讨论任何事情。我认为克尔凯郭尔对加缪的影响被低估了。我认为丹尼斯·加博尔1]很可能是反基督者。我认为霍布斯只是黑镜中的卢梭。我认为, 在黑格尔眼里, 超验就是沉浸。我可以在这张桌子底下与你们交流,”我说, “我不只是一个造物2],被制造出来, 被训练, 被培育, 只为实现某种功能。”

我睁开眼睛:“请别认为我不在乎。”

我望向前方。直射过来的是恐惧。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看见他们目瞪口呆, 眉毛在颤抖的额头上高高挑起, 脸颊惨白。椅子在我下面慢慢后退。


1] 丹尼斯·加博尔( Dennis Gabor,1900—1979), 生于匈牙利的英国电气工程师、物理学家,发明了全息摄影技术, 获197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2] 原文为拉丁语。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21:57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567 管理
“圣母啊。”写作主任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23:19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586 管理
“我没事。”我告诉他们, 站着。从黄脸主任的表情来看, 一阵狂风正从我的方向吹过去。教务主任的脸一瞬间变老。八只眼睛已经变成了空白的光盘, 盯着随便什么他们看见的东西。

“我的上帝啊。”体育主任小声说。

“请别担心,”我说, “我能解释。”为了缓和房间里的气氛, 我随意伸出了一只手。

我的两只胳膊从后面被写作主任抓住, 他用自己的重量把我按倒。我尝到了地板的味道。

“到底怎么了? ”

我说:“我<没事>。”

“<没事>! 我在这儿! ”写作主任对着我的耳朵说。

“赶快叫人来帮忙! ”某位主任说。

我的前额被压在镶木地板上, 我从来不知道地板会这么冰冷。我被制伏了。我想让他们觉得我既虚弱又顺从。我的脸被压扁了; 写作主任的体重让人难以呼吸。
“听着。”我缓慢地说, 声音被地板盖住了。

“上帝啊那些是什么……”某位主任尖声喊道, “那些声音? ”

电话机按键的声音, 鞋跟移动, 转圈, 一沓打字纸掉落。

“<上帝>! ”

“<救命>!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23:56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595 管理
门的底部从左边的下缘打开: 走廊的一抹卤素灯光, 几双白色运动鞋和一双鞋跟磨损的纳布什牌皮鞋。“让他起来! ”那是德林特。

“什么事也没有,”我对着地板慢慢说,

“我在这里。”

我被抱住腋窝抬起来一点, 朝着看似平静, 但脸色已经发紫的写作主任摇晃, 他叫着:“控制住, 孩子! ”

德林特抓住那个大块头的手臂:“别动! ”

“我不是你们看到和听到的那样。”

遥远的警笛声。一个粗鲁的半尼尔森姿势。门口的表格。一个年轻的拉美裔女人捂着嘴, 看着。

“我不是。”我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25:05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605 管理
你无法不喜欢那些老式男厕所: 长长的陶瓷便槽里有除臭片的柑橘香味; 有木门镶嵌在冰凉的大理石框架中的厕位; 一排窄窄的洗手池, 水槽被快要散架的裸露的水管支撑着; 各种声音背后有轻轻的不间断的滴水声, 被湿便槽和冰冷的瓷砖地板发出的回声放大了, 地板上的马赛克图案近看几乎是伊斯兰风格。

我造成的混乱已经把所有人吸引了过来。我被半拖到这里, 仍然被写作主任抓住双臂, 穿过一个由行政人员构成的松散人群——写作主任看上去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 我可能癫痫发作(他撬开我的嘴巴想看到舌头是否堵住了喉咙),或者有可能我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尝试了教科书般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好让我咳嗽),我也有可能精神失控(各种姿势和手势想把控制权转移到他那里) —— 让这一切变得更乱的是德林特, 试图控制正在控制我的写作主任, 我母亲同父异母的兄弟对三位主任快速说着各种多音节词语, 他们有的在倒抽冷气, 有的转动着手腕, 有的在松开领带, 对着查·塔的脸摇晃着手指, 手里还拿着那沓现在看来很明显是多余的申请书, 做着斗牛士一般的躲闪动作。

我被翻过身来, 背朝几何图案瓷砖。我现在正温顺地集中精力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美国的厕所总让我们觉得像是处置公共险情的医务室, 让一切重新获得控制的地方。我的头此刻枕在跪下的写作主任大腿上, 大腿很软, 他用头顶上方人群外的某只手递给他的灰棕色的卫生纸擦我的脸, 哪怕我眼神再空洞, 也能看到他下巴上的几个麻点, 尤其在模糊的下巴边缘, 可能是很久以前的青春痘留下的痘痕。查尔斯舅舅在帮倒忙上是无人能比的天才, 他同时也摆出了纵向射击的姿势, 试图安抚这些看上去比我更需要擦脸的人。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40:22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725 管理
“他没事,”他不停说, “你看他, 躺在那儿, 要多平静有多平静。”


“你没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弯着腰的某位主任从被手指挡住的脸里挤出回答。


“兴奋, 他只是有时候会很兴奋, 他是个容易兴奋的孩子, 很欣赏你们的——”


“但他发出的那种声音。”


“无法描述。”


“像一只动物。”


“比动物还<低等>的噪音和声音。”


“别忘了那些<手势>。”


“你没有带这孩子看过医生吗, 塔维斯博士? ”


“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的某种动物。”


“这孩子已经毁了。”


“像一块被锤子敲过的黄油。”


“像眼睛里被插了刀子的一只正在扭动的动物。”


“你到底要干吗, 送这样的孩子来这里——”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41:0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735 管理
“还有他的<手臂>。”


“你没看见, 塔维斯。他的手臂——”


“像脱臼了一样乱晃。那种可怕的想挣脱的那种扭动。<来回摆>。”这一群人短暂地看了看我视野之外的什么人, 那个人在演示什么。


“像延时摄影一样, 某种可怕的……生长过程的摆动。”


“听起来最像一只要淹死的山羊。山羊, 淹死在某种黏稠的东西里。”


“一连串窒息中的咩咩声和——”


“是的它们是会<来回摆>。”


“所以突然间一点点兴奋的摆动是一种罪了, 啊?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50:4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790 管理
“先生, 你惹大-麻烦了。你真的<惹天大>的麻烦了。”


“他的脸。好像有人在勒他的脖子。烧起来一般。我觉得我看到了地狱的一种景象。”


“他有沟通问题, 有沟通障碍, 没人否认这一点。”


“这孩子需要<照顾>。”


“你不照顾这孩子, 反而送他来这里上学, 来这里打比赛? ”


“哈尔? ”


“你在你最糟糕的幻想里都想不到你惹的麻烦有多么严重。所谓的校长博士, <教育家>。”


“我以为这不过就是走走过场而已, 你吓到他了, 仅此而已。他很羞涩——”


“还有你, 怀特, 居然想招收他! ”


“——还十分欣赏你们的设施, 十分兴奋, 他在里面, 没有我们, 他的支援团队在, 你们要求我们离开, 如果你们——”


“我只看过他比赛。在场上他真的很吸引人。可能是个天才。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哥哥是NFL1]球员, 上帝啊。我们以为他是个顶级选手, 还有西南部的出身。他的数据好得惊人。去年秋天我们看了他整个沃特伯格的比赛。根本没有摇晃或者声音。我们像在看芭蕾一样, 一位同事看完以后说。”


“可不是吗你们看的是芭蕾。怀特。这孩子是个芭蕾式的运动员, 一个真正的优秀选手。”


“他可能是个运动天才。芭蕾网球弥补了先生<你>选择用不让他说话的方式藏起来的深层次的问题。”一双昂贵的巴西船鞋从左侧经过, 进入一个厕间, 然后掉头对着我。尿液在说话声的回声中滴流着。


“——那么我们这就走吧。”查·塔说。


“我睡眠的完整性受到了永久性的影响, 先生。”


“——你以为你可以带着一个精神错乱的申请人到这里, 伪造他的资历,然后借助一个不按程序来的面试把他送走, 你以为你能让这样一个孩子来这里过严格的大学生活? ”


“哈尔<一切正常>, 你这个混蛋。只要有一个让他感觉被支持的环境。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没事。是的他有时候在谈话时有容易兴奋的问题。你听到过他否认这点吗? ”


“我们现在只能看到那么一点点<哺乳动物>的迹象, 先生。”


“上帝啊。你看看。这个容易兴奋的小家伙在地上干什么呢? 奥布里,你怎么看? ”


“你, 先生, 真可能是有病。这件事可没完。”


“什么<救护车>? 你们在不在听我说话? 我告诉你这里——”


“哈尔? 哈尔? ”


“帮他造假, 代替他说话, 禁止他说话, 现在他躺在这里, 一动不动,目光呆滞。”


德林特的膝盖发出了咯吱声。“哈尔? ”


“——如果以扭曲的方式公开夸大这件事。这个网球学校有那么多杰出校友, 我们的诉讼律师也很高明。哈尔完全是有能力入学的。他的资历远远超过你们的标准, 比尔。这孩子像吸尘器一样读书。他能<消化>那些书。”


我只是躺在那儿, 听着, 闻着卫生纸的味道, 看着船鞋旋转。


“人生比起坐在那儿交谈有更多的意义, 可能对你们来说这是新闻。”


而谁能不喜欢公共马-桶那与众不同的, 狮吼一般的冲水声呢?




1] 即美国全国橄榄球联盟( National Football League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53:15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805 管理
奥林说这里的人一到室外就像矢量运动一样从空调房穿梭到空调房一点没夸张。太阳像把榔头。我可以感到半边脸烧了起来。蓝天不仅闪闪发亮,而且散发着热气, 几朵薄卷云好像帽边的头发一样露在被吹到一起的云团外面。这里的交通跟波士顿一点也不一样。担架是那种特殊的类型, 手脚的位置都有束缚带。这个奥布里·德林特, 多年来我一直把他当成一个严守纪律的二维平面人, 此刻他跪在担架前, 抓紧我被绑住的手, 说“坚持住, 小牛仔”, 然后退回到了救护车外面的行政人员中。这是一辆特殊的救护车, 从我不愿多说的地方来, 里面不仅有急救人员, 还有个精神科医生。医护人员很轻盈地抬起了担架, 捆绑手法娴熟。这个精神科医生背靠救护车一侧, 双手在空中舞动, 冷静地在主任们与查·塔之间进行着调解, 后者不停把移动电话天线往天上戳, 好像那是把军刀一样, 他对我要在不符合本人意愿也对本人没任何益处的情况下被救护车送到不知道哪里的急诊室表示愤慨。一个精神错乱的人是否还有个人意愿或者利益这个问题被肤浅地反复讨论, 这时候一架飞得很高、听不到声音的超音速战斗机从南往北划过天际。医生举起双手, 拍打着空气, 表达冷静。他有个很大的蓝色下巴。在我这辈子唯一去过的另一个急诊室, 几乎正好是一年前, 精神科担架被推了进去, 然后停在候诊室椅子边上。这些椅子都是橙色塑料椅子; 一排椅子上坐着三个不同的人, 都拿着空的药瓶, 大汗淋漓。这已经够糟糕的了, 但在最后那张椅子上, 也就是我被绑在上面的担架头旁边的椅子上, 坐着个穿着T恤的女人,皮肤像风化的谷仓木头, 戴着卡车司机的鸭舌帽, 身体在前倾时不由自主右转, 她开始告诉被绑在担架上不能动弹的我她自己的右胸似乎一夜之间得了某种异常肿大到巨大无比的怪病。她把胸叫作“奶子”; 她有种似乎是模仿的魁北克口音, 在他们把我推走之前的20分钟里, 她一直在描述奶子的症状经历以及可能的诊断。飞机的运动和尾迹都像一道切口, 仿佛蓝天后面有白肉暴露了, 被刀锋切过后变得更宽了。我有一次看见“刀”这个词被人用手指写在一个非公共浴室蒙着蒸汽的镜子上。我现在成了个恋婴癖。我不得不让我闭上的眼睛里的眼球往上或者往边上转动, 这样里面的红色洞穴才不会在阳光下喷发火焰。街上川流不息, 似乎一直发出“嘘, 嘘, 嘘”的声音。你不断眨着眼睛, 即便只接触到一点点阳光, 眼前都会出现蓝色和红色的漂浮物。“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不呢, 那么, 如果你能想出来的最好的逻辑是为什么不的话? ”查·塔的声音, 愤怒有所减弱。只是我可以看到他的移动电话天线还在奋力戳着, 正好在我视线右边框里。

>//接>>No.64456520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3:54:5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820 管理
一切会从急诊室开始, 在入院登记处, 如果查·塔没能跟上那辆救护车的话, 或者在那一间又一间里面是侵入式数字医疗设备的绿色瓷砖房间里;或者, 既然这是辆上面有精神科医生的救护车, 很可能从车上开始: 那个蓝下巴的医生穿着洗得散发着无菌光芒的白大褂, 连笔字写的名字缝在白大褂的胸袋上, 里面插着支高级钢笔, 他想在担架旁问些问题, 用苏格拉底的方式得出病因, 做出诊断, 一切有条不紊, 逐个说明。根据《牛津英语词典》第六版的词条, “没有反应”一词有19个非古体近义词, 其中9个有拉丁语词源, 4个有撒克逊词源。在周日的决赛中, 我不是跟斯蒂斯就是跟波乐普打。也许是在维努斯·威廉斯面前。当然, 不可避免地, 总会有个没有执照的蓝领工人——指甲咬烂的护士助理, 医院保安, 或者疲惫不堪的古巴护理员, 会叫我“尼”而不是你——会在做某件事到—半的当口捕捉到他们认为是我眼睛的东西问我, 尼小子有什么故事?




>//排名3[3,4]的文本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14:01:32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56865 管理
>//有的开头只有看多几次才能意识到它的伟大。而这个开头你绝对会读不止一次。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1(日)23:52:48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379 管理
943[1,1138]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01:4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494 管理
>//“五号放映室”,第942至943页


我正要上去看看斯蒂斯被抛出窗外的情况, 再看一眼马里奥, 然后换掉袜子并检查我自己镜子里的表情是否存在无心的喜色, 再听奥林的电话留言以及听一两遍《托斯卡》里死亡过程被拉长的咏叹调部分。没有比《托斯卡》更适合无处不在的不幸的音乐了。

我正在潮湿的走廊里走着的时候发作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是望远镜下自我意识里恐慌的某种变体, 这种感觉在一场比赛期间是毁灭性的。我之前从来没有在场下有过这样的感觉。倒并不能说完全令人不快。无法解释的恐慌会使人的感觉敏锐到几乎无法忍受。莱尔早就教过我们这点。你感知事物的方式极为敏锐。莱尔的建议是把所有的感知和注意力都转移到恐惧本身之上, 但他只教过我们怎么在场上这么做, 在比赛中。一切都以每秒帧数过多的方式袭来。一切都有过多的面向。但并不让人晕头转向。这种强烈的感觉并非不能控制。只是强烈而鲜活。跟嗑药不同, 仍然鲜明。非常鲜明。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变得可食用, 可被摄取。踢脚线光泽面上方那层稀薄的光线。天花板上隔音砖的奶油色。房间门深色门板上鹿皮棕的纵向纹路。门把手上的暗棕色闪光。没有任何大/麻或者星星那种抽象、认知的特征。楼梯井亮起的“出口”标志上转向指示灯一样的红色。瞌睡虫T. P.彼得森穿着耀眼的格子浴袍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的脸和脚都因为淋浴间的热气变成了鲑鱼的颜色, 没看到脚底发软靠在走廊薄荷色墙壁上的我, 就穿过走廊消失在了他房间门后。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02:56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510 管理
但恐慌也在, 内分泌性的, 麻痹性的, 带有一种超出认知、类似糟糕旅行的成分, 我没有从非常直观的场上恐惧袭击中识别出来。阴影一样的东西边上有世界的鲜活与清晰。集中注意力有点效果。看起来并不新鲜和陌生的东西突然跟石头一样古老。一切都在几秒钟内发生。熟悉的学校生活日常忽然产生了毁灭性的累积效应。我曾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走过, 曾看到我暗淡的红脸出现在防火门油漆的倒影中, 走过56级台阶回到我们的房间, 打开门轻轻把锁插回槽为了不吵醒马里奥, 总共有很多次。我重新经历了这些年来所有走过的台阶、做过的动作、呼吸和跳动的脉搏的总数。而我不得不重复同样的过程, 日复一日, 直到毕业, 搬走, 然后开始在某所有网球强队的大学的某间宿舍里进行同样令人筋疲力尽的进进出出。可能我认知到的最糟糕的事是我余生必须消耗的惊人的食物数量。一顿接一顿, 加上零食。一天又一天, 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吃这些食物。只想想肉。一百万克? 两百万克?我生动地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一个宽敞凉爽、光线充足的房间里, 从天花板到地板除了我未来六十年要吃的鸡排什么也没有。我这一生中要吃肉, 得有多少只鸡被宰杀。我身体里不断制造又吸收的盐酸及胆红素及葡萄糖及糖原。而另一间, 暗一点的房间里, 堆满了我产生的排泄物, 不断增高, 房间带双锁的钢门在越来越大的压力下向外弯曲……我不得不把手按在墙上, 弯着腰站着直到最糟糕的瞬间过去。我看着地面变干。它暗淡的光泽在从我身后东窗透入的雪光下慢慢变亮。墙上的粉蓝色里夹杂着很多突起的小包和油漆斑。肯克尔一口没被拖掉的痰在5号放映室门边上的角落里, 门在门框里颤动的时候它也一起跟着轻微颤抖。楼上有扭打和重击的声音。雪还是下得很猛。



//接>>No.64468050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09:3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577 管理
445[1,1138]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16:39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646 管理
>>No.64562577
>>No.64476243

>灌铅骰子(4/10)

>//260[1,1138]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02(一)00:24:25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562724 管理
>警告

>//原文第258至276页,排名第5[5,6]于“你最喜欢的《无尽的玩笑》文本”私人问卷。

>//如果不知道相信什么,相信骰子( ˇω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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