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目睹了人生中最难以理解的一场战斗。
苗冰……他是高手,你昏沉地想到,不是一般的高手,他的力量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震颤,那样的身躯,却能挥舞出这样的攻击,你不禁开始怀疑,这村子的人是怎么觉得自己可以杀死他的?
这问题已经无所谓了。有着武丹加持的苗冰在速度、力量上都攀升到了全新的境界。尽管在之前短暂的交手中你便有所感觉,但当你亲眼目睹那沉重的铸铁禅杖是如何挥舞出绵密的残影时,你却依然为之感到震撼——现在,苗冰的力量已经到达了非人的层次,舞动禅杖的招式不过本能而已。
但更让你震惊的,却是云白河的表现。
他用的是一把极为普通的匕首,上上下下、左右轻挥,每一击都在用你看不明白的方式运用内力。尽管你的眼睛能注视到他内力运转的路径,却不明白这种效果是怎么达到的。苗冰的挥击可以打散内力的运转,而云白河对此的应对方式便是在每一次进攻、防御上都极为克制地只用上一点内力,而就是这一点内力,却成了二人之间实力的天堑。
看上去,他们好像是在僵持。面对苗冰密不透风,几乎毫无间隙的攻击,云白河只能不断退让、防御,在偶尔出现的疏漏中浅浅刺出一剑,往往还不能伤到要害,但在你眼中,被武丹牵引着的苗冰却是被彻底压制。
他的每次出招都会被对方轻易化解,看上去凶猛狠戾的攻击,最终却连云白河的衣角都碰不到。
“如何啊?”激战的间隙,云白河甚至还有心思对苗冰笑道:“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杀了我吗?”
苗冰沉默不语,手上禅杖如同游龙一般翩翩起舞,周遭的积雪被扬起,飞风被击碎,偶尔击打到冰面上,也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皲裂声——在这些混乱的声音中,金铁相交的声音时而传来。
你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两人的对决,而后,苗冰身上蓬勃的杀气突然消失了。
从战斗开始时便一向从容的云白河突然认真起来,那根禅杖突兀地刺打向他的下盘。少年身型一虚,再度出现,已经是稳稳地站在了他那根沉重粗壮的禅杖之上,表情也恢复了从容。
“怎么样?”他微微歪头,手中的匕首已经架在了苗冰脖颈侧边,“要我给你个痛快吗?”
苗冰依旧沉默不语,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恬淡却持久的恨意,无始无终,却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对象。云白河的面色终于一变,两人脚下的冰面发出阵阵裂声。几乎丧失神智的苗冰抬起头来,与欲图纵深而退的云白河四目相对——你不知道此刻苗冰是什么表情,只看到了这五十岁上下的瘦削中年人放弃了手中的禅杖,向前猛地拽住了云白河身上的衣服,向下一拉,随后双臂怀抱住少年的下盘,死死不放。
云白河倏忽一剑斩出,深深砍入苗冰脖颈,几乎将他的头颅斩下——你能看出来,这是云白河本想达到的效果,在执行中却遭遇了意料之外的阻力。尽管苗冰的大半脖颈被斩断,已经活不成了,但也仅此而已。
两人脚下的冰面已经开裂凹陷。来不及再有迟疑,云白河迅速放弃手中匕首,一手掐住苗冰肩膀,另一只手拇指深扣入他的眼眶,就这样双手用力,竟然生生将苗冰的脑袋拔了下来。
这个满口诳语的疯和尚死了,你突然无力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仅凭你自己……哪怕是已经脱胎换骨后的你,也无法在今时今日就完成白狐的托付。苗冰的实力不正常地高过其余匪徒。
腔子中喷出鲜血,云白河却面无表情,因为棘手的事情尚未结束。
尽管已经失去头颅,仅剩的残躯却依旧抱着少年死死不放,两人的身体都开始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你看到云白河神色不满的说了一句什么,随后浑身染血的赤红衣袍骤然鼓动、破裂、近乎撕碎,一股你前所未见的锋利内力从他体内向四周喷发,苗冰的身体上瞬间多出了无数裂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血肉模糊,那原本靠着临死前的意志死死抱住云白河不放的双臂也被这股内力几乎斩断,终于放松了几分——趁着这放松的几分,云白河从苗冰怀中一跃而起,鬼魅一样地飘落在了那塌陷冰面的几十步之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神色不悦地盯着苗冰沉入水中的无头尸体。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为迅速,你眼力绝非常人能比,却也因此对这名与你年纪相仿的少年的实力有更多认知:他的武功高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境界,刚才两人交手时的任何一招放到此刻的你身上,恐怕都是非死即伤。
云白河轻轻叹了口气,先是看了看破破烂烂的衣裳,随后转身走向被自己插在冰面上的重剑,将其放回木匣之中,又把它放到马背上、绑好,最后才就这样一身破烂衣裳地走向你。
少年的身影在你眼中变得高大,他刚才所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你在过去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文毓的身影在你脑中闪过片刻,但很快便被否决。即使是那个少女,也不可能胜过眼前的男子。
你脚筋被平尺劲挑断,已是站不起来。浑身是血的云白河蹲了下来,神情严肃地对你说道:“我要先向你道歉——这一路的风雪中有着太多阻碍,我应该到的更早一些的。”
没等你理解“太多阻碍”的意思,少年便用更加严肃、更加认真的神情问你道:“你骑术怎么样?还能骑马吗?”
你:
>“……还不错?”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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