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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65555425 - 无标题 - 都市怪谈


好像有点冷,我去把门guansaoijdizhxuiohdasohdegbasd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3-16(日)22:51:17 ID:sYHSAoF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5555425 [回应] 管理
关于釉河县百例医院事件的询问(调查)笔录

时间:■年■月■日
地点:■■■调查局总局■楼■
询问(调查)人:叶篇洲
记录人:苏译寒
被询问(调查)人:“赫万车茨”(未登记)

问:我们是■■■调查局的工作人员,现依法就釉河县百例医院事件向你进行询问。你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同时享有申请回避、核对笔录、提出补充或更正等权利。听清楚了吗?
答:清楚,清楚。领导,我们能跳过流程,快点进入正题吗?我的时间很宝贵。

问:是否需要申请与本次询问相关的工作人员回避?
答:没有,你快问吧。

问:在这一次的循环里,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只身前往釉河县百例医院。为什么?
答:因为在过去的十次循环里面,我把所有错误答案都排除了,那么摆在我们面前的理应只剩下正确答案。

问:你认为导致灾难的罪魁祸首就在这家医院里?
答:那时候我是这样想的。

问:你的观点现在发生了变化?
答:对。事实已经向我证明,这个答案也是错误的。所有答案都错了,这道题已经无解。

问:那么这个“最后的错误答案”,是n-A7吗?
答:是她。

问:请详细叙述事件经过。
答:好吧,好吧。先说好,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的记忆没那么清晰,能记起来的东西可能已经被我的主观印象修饰过,我知晓的事实也并非全貌。
Tips 无名氏 2099-01-01 00:00:01 ID:Tips超级公民 [举报] No.9999999 管理
( `д´)现充,杀!杀!杀!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0-02(四)03:05:52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149597 管理
问:也就是说,你亲眼目睹过宁案沏“死而复生”?
答:我觉得她根本就没死。她没有坠楼,甚至可能都没有挨打。我所记得的,也许只是一种集体错觉。

问:那你认为此时此刻宁案沏是活人还是死人?
答:毫无疑问,她现在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问:背云大厦案发当天,你在做什么?
答:警方已经排除了我的嫌疑。叶主任,这件事恐怕不在您可以询问的范畴内吧?

问:你只需要回答你在做什么。
答:我在跟新电影签的演员聊剧本。

问:你们只聊了两个小时。
答:如果您打算对背云大厦案的结论提出质疑,麻烦走一下更加正规的程序。

问:现场有一颗打在墙壁上的子弹,型号跟你父亲于万逢参与的一桩旧案有关系。
答:那你应该去问于万逢。另外,宁案沏身上没有枪伤。

问:很好,很好。你刚才说的,后面那句话,是从哪里知道的?
答:(被询问人对此问题保持沉默)

问:我们换个问题。你如何看现在网络上很火的那位灵异探案主播“侦探阿沏”?你认为她是宁案沏吗?
答:拙劣的冒充。宁案沏在特定的圈子里很有名气,现在这位主播只不过是靠着相似的五官、别有用心的仿妆、对穿衣风格的精心模仿在给自己制造话题赚取流量罢了。

问:你的妹妹于穗茉也是这样想的吗?
答:……她分不清。我劝过她,但是她不听我的,她觉得那就是宁案沏,我有什么办法?

问:得知宁案沏的死讯的时候,于万逢是什么反应?
答:他的死对头赫万车茨很伤心,他很高兴。

问:现在我们继续聊学校。除了坠楼事件外,你还遇到过什么跟宁案沏有关的怪事?
答:高中那会吧……那天下雨了,我没带伞,冒着雨在操场上找我的摄影器材。然后,我看见她撑着一把我从没见过的黑色的伞,一个人在前面走。那个时候,她……伞打得很低,把她脖子以上的部分全部遮住了。我没理她,继续找我的器材,但是找着找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她面前。她问了我一个很奇怪很奇怪的问题……

问:不用顾虑,直接说。
答:好。她问我……“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头?”

问:那段时间,还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答:听……啧,听人说,她请假的次数变多了,仅此而已。叶主任,你们在查的到底是不是“釉河县百例医院事件”?为什么一直在问我宁案沏?

问:现在有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在你的记忆里,第一次看见宁案沏是在停尸房,第二次看见她是在学校——为什么跳过了发生在这中间的百例医院实验展示?
答:因为我就是没有看见啊。

问:你没看见?
答:对。

问:最后一个进红色鱼缸的孩子,不是宁案沏?
答:还真不是她。为什么这么问?

问:请详细叙述事件经过。
答: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0-30(四)01:12:21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324274 管理
那天上午,于万逢很早就喊我起床,带我到门诊楼前面的空地上等其他人过来。

他不喜欢等人。根据我对于万逢的了解,如果他选择了提前到达,那他要等的多半是权尊势重的大人物。

我感到奇怪,因为同一批应邀前来的人我昨天都已经见过了,他们当中能被于万逢如此尊重的也就只有厉局,但是这两个人关系本来就很好,用不着这样。

等到这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之后,我看见了一位昨天没有出现过的女士。

她盘着头发,穿着一件典雅的旗袍,拿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时候,我就仿佛正站在威严的神像底下,会产生一种想低下头匍匐在地上的本能。

于万逢立刻拽着我走过去。

“这是薄雾霭大人。”他告诉我。

我来到了离她更近的位置,此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威压已经散去一些了。我注视着她的那张漂亮的脸,我感觉我好像被一双眼睛看穿了我所有的好坏、善恶、过去和未来。

“薄大人……”我小声称呼。我还从来没有在第一次接触什么人的时候就感受过这样的……忐忑。

看来她就是于万逢要等的人。礼貌寒暄之后,于万逢问了她一些事情。我没去听,逃到旁边去了。

院长最后一个到。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喜悦溢于言表。我不知道他正在期待什么。

这个奇怪的男人说了一番激情澎湃的开场词之后,带领大家进入了眼前的门诊楼的一楼大厅。

大厅原本的设施几乎都被清空了,在宽敞的空地上,摆放着一台丑陋的机器和一个巨大的红色鱼缸。凌乱的数据线连接着这两种东西,就像一撮血管。

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在围着这堆诡异的“装置”忙碌。这类场面我还只在大艺术家的展厅里见过。

院长走到鱼缸旁边,热情激昂地说了一些“这绝对是你们人生中最具前瞻性的一笔投资”之类的话,然后让一个佩戴着黄色工牌的灰白头发的男人向大家介绍这场实验——我听不懂这些人在描绘什么,也不想听懂。

随后,另外一些工作人员带着一群年龄跟我差不多的孩子来到了大厅。他们全都穿着干净的白色病号服,面无血色,神情木讷,就像一群能走路的尸体。

等到最后一个男孩抵达这里,院长开始给他们“指令”,让他们排成一队。

我注意到,一个同样戴着黄色工牌的深蓝色披肩发的女人走了过去,把灰白头发的男人拉到一旁说了什么,那个男人明显慌了。

院长没有注意到这个插曲。他仍沉浸在自己浮夸的演讲中,随即宣布实验开始。

大厅里面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许诺的那个“奇迹”发生。

队伍里的第一个孩子遵循指令,扭动着身体跳到鱼缸里,数据线关联的那台丑机器开始闪烁红灯。

我想,接下来应该要发生什么。

应该要……发生什么才对……

大厅里面仍然很安静。我想,所有人都和我一样,正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怎么回事?”院长很大声地问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僵硬的恐惧。

灰白头发的男人开始检查那台机器,然后得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论:

“那个孩子不见了。”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于万逢没说话,只是在观察薄雾霭的反应。厉局也没参与人们的议论,他在看二楼——我顺着他的视线向上望去,发现二楼护栏后面站着一些没有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

其中就包括赫万车茨。

不过那个时候,他跟我们并不认识,也还没有结下梁子。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14(日)14:51:09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639423 管理
实验还得继续。

院长慌慌张张地念起第二个编号,我们所有人一起目送第二个孩子跳进鱼缸。

他就像一条鱼,回到了无边无际的海洋,瞬间就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现在就连我都能够看出来,这场实验已经出现了极其疯狂的意外。喧哗声又沸腾起来,这次不是“窃窃私语”,而是激烈的争吵。

“这就是你们研究了十年的成果?”一个愤怒的声音提出质疑。

“心急什么?实验还没结束,我们应当继续看下去!”不同的声音斥责了他的愤怒。

“不稳定的方案绝不能应用到所有人身上!”有人表明了态度。

“任何方案都救不了所有人!谁会许诺百分百的稳定?”有人仍然乐观。

我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我只觉得很好笑。

院长硬着头皮让第三个孩子、第四个孩子、所有无声地挤在队列里的孩子一个一个跳进鱼缸,然后一个一个消失,一个一个再无音讯。

多奇妙的容器。它就像灿烂的焚化炉,无声包容着所有人,无论来客彼此间有何差异、曾经做过什么、承受着什么样的期待,它都照单全收。

大家吵得更厉害了。其实我很希望他们打起来,可惜这是一群体面人,最激烈的举动也不过是手舞足蹈。我抬起头重新看向二楼,发现那些没有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已经不见了。

喧嚣的人群中,于万逢、厉局和薄雾霭都保持着沉默。我知道,他们关注的事情,和其他人不一样。

忽然,大家全都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个孩子姗姗来迟。

我记得他的编号,“n-A6”。因为院长念这个编号的时候异常紧张,而这孩子的模样也十分特别。

这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浑身湿漉漉的,病号服上面还挂着泥巴和水草,像是刚从池塘里爬出来。他披着一条奇怪的红色毛毯——

我直到现在也忘不掉那一抹恶心的、黏腻的深红色。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14(日)14:55:25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639437 管理
这个男孩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遵循指令乖乖跳到鱼缸里。他绕着鱼缸走了一圈,像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n-A6……你还在等什么?快啊!”院长慌张地催促。

男孩没有理会他。他在鱼缸前面停下脚步,目光依次扫过我们,发出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他冷冰冰地对我们说,“失望,还是满意?”

沉默。

每个人都注视着他,谁也没出声。

“一群伪善的农场主,几个疯魔的屠夫,没有人敢定义这场闹剧的结局,因为你们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参与了一件丧尽天良的蠢事。”他侧过身,抚摸着鱼缸的玻璃轮廓,“而我们,是不是活该成为你们远大理想碾压而过时不小心压死的牲畜?”

“文教授,把他拖走!”院长朝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大喊。显然,他着急了。

“不用帮忙,我自己会跳进去。”男孩爬到鱼缸上方,在边缘位置端端正正地悬于空中坐好。

重新看向我们的时候,他的目光里充盈着居高临下的慈悲和怜悯。

“我知道自己的反抗已经没有意义,因为这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如果大家都在,我或许还能做些什么,但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个地方。

我看到,站在那个地方的人是薄雾霭。

我有一种感觉……他在跟命运本身进行对话。

“预祝你们成功。”他仰起头,微微向后倾斜,“我祝福你们每个人,都步入洪流。”

因为失去平衡,他坠入了鱼缸的红色液体当中。

那台丑陋的机器骤然发出轰鸣,所有指示灯一齐闪烁。大厅的灯光突然熄灭,周围变得昏暗。日光透过窗户,彩窗的投影交织在场地中央的鱼缸上,仿佛某个盛大仪式在此时此刻才揭开帷幕现出真容。

鱼缸里的液体变成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刺痛眼睛的黑色,有什么模糊不清的东西挣扎着从玻璃当中伸展出来。

然后我就听见了枪响。狂风暴雨般的子弹击碎了鱼缸,也破坏了那台吵得我头痛的丑机器。我看见那些没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再次出现,有人径直朝着鱼缸跑去。

我们这帮人已经乱作一团。我记不清大家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如何逃窜的——
我只记得,于万逢终于放弃继续掺和这件事,带着我匆忙离开了。

在我们准备上车的时候,薄雾霭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的身后。她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于万逢的脸色很惊喜,但我只感觉到惊恐。

她递给了于万逢一个写着“回廊潭”三个字的档案袋,语气平淡地对他说:

“把戏台搭起来。”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14(日)15:48:30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639700 管理
问:你看见的“n-A6”,是一个披着红色毛毯的男孩?
答:对。

问:你在医院其他地方见过红色毛毯吗?也可能是地毯。
答:没有。这家医院里面几乎没有毛绒材质的物品,尤其是红色系的。

问:你对“n-A7”这个编号有印象吗?
答:啊?怎么还有“n-A7”?太好笑了,那是不是还有A8、A9?

问:最后跑向鱼缸的人,是赫万车茨吗?
答:当时乱成一锅粥,于万逢拽着我跑,我没看清。欸,叶主任,你怎么不问我“回廊潭”那份档案是什么?是与薄雾霭有关的事情不方便问吗?

问:蛋糕和风铃,你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答:忘记扔哪了,可能根本就没带出过那座医院。

问:你对“棋盘格列车”了解多少?
答:听于万逢说过,好像是一个什么世外桃源。哈哈……什么玩意儿,想想就很蠢。

问:“棋盘格列车”上的很多造景跟你的电影风格有相似之处。
答:很正常。一种风格火了,就会被很多人模仿。

问:在“阿沏”的直播里,“棋盘格列车”当中有一幕场景是一位面容被烧毁的死者躺在一个有染血窗帘的房间里,这和作家姜裁的小说剧情有雷同。
答:那你去审姜裁啊!怎么?觉得我和姜裁联手打造了这个什么棋盘格列车?放你妈狗屁!你不看那些营销号的娱乐八卦吗?我跟姜裁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差!别在我面前提这坨垃圾!

问:请你冷静。娱乐八卦还说你们最开始一起筹备电影的有三个人,除了你、姜裁之外,还有个“谭释言”。你在百例医院见过他吗?
答:闭嘴!谭释言早就死了!好多年前就死了!所有事情都跟他没关系!别问了!

问: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在百例医院见过他!
答:啊抱歉,我刚才有点情绪激动。没记错的话,我没见过他。当然,时间太久了,记错也是有可能的。对。

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答:没有了。对,没有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14(日)15:54:13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639721 管理
证据管理/3.蔚徊区轮盘赌事件/死者/谭释言/文字类/谭释言的日记/■■年6月5日

6月5日谭释言日记文本(正文)

可怜的梁亦则,上完学校的课要上专业课,上完专业课要上格斗课,上完格斗课要上小提琴课。今天他翘掉了晚上最后一节课,叫我和姜裁出来聊天。他过来的时候还背着他的琴包,显然是临时逃出来的。

人到齐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了,老居民楼天台上很安静,城市璀璨的灯火在很远的地方包围着我们。我很享受这种看得见热闹的气息又离人群很远的感觉,我的两位朋友也是。

梁亦则叫人搬了一箱啤酒送来。他说这是什么什么小众啤酒厂和什么什么小众黑胶机品牌联名的什么什么啤酒,很难买到,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没听清楚。

我们聊了一会昨天的比赛直播,一致认为道挪斯状态不好,虽然赢了但是失误太多,如果最后一场也这个状态很难打赢原本势均力敌的柯斐叶。

后来我们又开始讨论我们仨这段时间正在筹备的微电影的剧本。关于厨子在游轮上失手杀人的那段经历,梁觉得应该用意识流的手法来演绎,我觉得为了方便观众理解应该用简单一点的叙事镜头直接交代清楚,姜觉得这段可以留白。

争论了半天,谁也没说服谁,我们开始在天台上发呆。

直到姜裁问了我一个突兀的问题——

“谭释言,你知道百例医院吗?”

我没回答。

梁亦则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他望向姜裁,“你从哪里听说这个地点的?”

“我最近在搜集一些素材。我发现,我们市每个区县都有关于医院的‘鬼故事’,有些地方的家长还会拿相关传说来吓唬孩子,说只要不听话就会被抓到医院里面去变成实验用的小白鼠。不同地方流传的版本不同,但是都指出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过一个披着‘医院’外衣的实验机构,里面发生过极其诡异的事情。我继续打听,阴差阳错地知道了医院的名字。”姜裁的表情很平淡。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触及了多么可怕的秘密。

我立刻转移换题,“哟!竟然背着我们偷偷搜集素材?想单干了?”

“没有。”姜裁摇了摇头,“我想写小说。”

“写小说?写小说挺好的,和拍电影也不冲突。你把小说写好了,我们仨可以一起翻拍。”我努力把话题扯远。

我成功了。至少接下来我们讨论的内容是“小说创作与剧本创作的差异性”,而不是“百例医院发生过什么事”。

手里的酒喝完了,梁亦则转身去翻纸箱,突然大叫了一声。

“哇,箱子里有小白鼠咬你手了?”姜裁又开始调侃。

“不!”梁亦则愤怒地把纸箱拿过来给我们看。

这是一个空空如也的纸箱。原本整整齐齐放在里面的酒瓶已经全部不见了,只剩下箱子底部一行用马克笔写的大字:“未成年人禁止饮酒”,后面还画了一个黑色蝴蝶结。

可怜的梁亦则,他的那什么小众联名玩意儿已经连瓶带酒全部消失了。

“绝对是那个女鬼干的!”梁亦则把纸箱扔到一边,“只有她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她来过这里。

那么她或许也听到了,刚才姜裁的那个问题。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17(三)21:15:00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669156 管理
关于釉河县百例医院事件的询问(调查)笔录

时间:■年■月■日
地点:■■■调查局总局■楼■
询问(调查)人:叶篇洲
记录人:苏译寒
被询问(调查)人:湛湍

问:我们是■■■调查局的工作人员,现依法就釉河县百例医院事件向你进行询问。你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同时享有申请回避、核对笔录、提出补充或更正等权利。听清楚了吗?
答:好的,我听清楚了。

问:是否需要申请与本次询问相关的工作人员回避?
答:不需要。

问:你是谢婉荏教授的学生,曾经在百例医院担任过她的助理,并参与了编号“n-A7”项目的研究,是吗?
答:……是。

问:你参与了哪些环节?
答:打杂。我其实只是个半吊子研究员,能力一般,没什么成就,搞不来学术,只想踏实赚钱,但是毕业之后一直找不到工作。有一天谢教授突然找到我,问我愿不愿跟着她做一个实验项目,报酬可观,我就答应了。来到百例医院之后我发现我们要做的实验跟我学的东西丝毫不沾边,我什么都不懂啊,每天就只能打打杂,比如说帮谢教授把手写的数据整理成电子版录到系统里面去,帮忙拍照、摆放仪器、收拾场地这样,有的时候一天下来干的活也只不过是给教授倒点茶、给她带份饭。这十年里面我的工作是很轻松的,没有多少需要动脑的事情,核心研究我一点都没参与过。教授也对我很好,会耐心给我解释那些我理解不了的概念,事情搞砸了她会想办法替我收拾烂摊子,有的时候我睡过头迟到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问:“n-A7”团队有几个人?
答:……不太记得了。刚开始人很多,后面大家都走了,留下来的只有谢教授和我。

问:研究客体是什么?
答:一种计算机病毒。

问:病毒?你确定吗?
答:我很确定。谢教授分析过病毒的源头,她说这种病毒最初应该诞生于一道尚无观测记录的宇宙信号。

问:好,我先假定你们研究的对象是一种病毒,那么这种病毒的存在形式是什么?
答:是一个“人”。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这种病毒被认为是“人”,但她绝对不可能等同于人。

问:人怎么会是病毒?
答:要回答这个问题,我首先得知道,您是如何定义“人”的。您现在更希望与我探讨生物学维度、哲学维度、法学维度还是社会维度?事实上这些都没有意义,甚至“病毒”这一词也只是从我们匮乏的知识里检索出的最接近她的概念。她不能被理解,只能以“人”的模样被我们认识。

问:你们与她是如何相处的?
答:研究与被研究。不过,在团队成员只剩下教授和我之后,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们的日常接触不再那么冰冷,慢慢开始有了一种人文的温暖。谢教授对n-A7很好,帮她编头发,讲故事给她听,还会给她带一些医院外面的甜品、小零食,简直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女儿。这个小姑娘也很黏谢教授,什么话都跟她说,有的时候还会把我赶走,她们两个说悄悄话。

问:“n-A7”既是项目编号,也是研究客体的名字?
答:正确。情况是这样的,最早n-A7是项目编号,后来我们把实验室搬到了另外一栋楼,原实验场地就被改造成了她的单人宿舍,同样命名为n-A7,再后来为了跟其他孩子做区分,这个编号也被确定为她的代号。

问:其他孩子也有对应的实验项目吗?
答:是的。百例医院里面有很多个团队,我们研究不同的内容。

问:深红色“地毯”是哪个团队的项目?
答:“地毯”?百例医院没有地毯。那是一种红色的霉菌。

问:……“霉菌”的编号是?
答:n-A6,文稻玺教授他们团队的。

问:存在形式也是“人”?
答:不,n-A6很特别,所有研究客体里面只有它不具备人形,它是一种毯状物,就很像你刚才所说的,“深红色地毯”。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31(三)14:12:21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764357 管理
问:n-A7和n-A6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答:应该没有联系。非要说的话,两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老同学,我们经常互相串门。

问:n-A7是否接触过n-A6?
答:你是问研究客体吗?我想想……怎么样才算“接触”过呢?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印象。

问:你们团队的实验通常是如何进行的?
答:我们做了一个可以搭载n-A7的装置,外观就像个盒子,把她放进去之后,实验场地内的其他事物会慢慢被同化成n-A7,然后我们需要对所有发生变化的对象进行拆解和研究,观察并记录每一种可能,直到我们找出规律、找到可以控制这种变化的途径。

问:解释一下“同化”。
答:简单来说就是,实验室里的兔子会变成n-A7,钢笔会变成n-A7,椅子会变成n-A7,窗户也可以变成n-A7。

问:解释一下“变成”。
答:举个例子,玻璃鱼缸中本来只有一只猫,在实验开始之后,我们有一定概率在玻璃鱼缸中看见一个小女孩。

问:那么此时此刻这个小女孩是猫还是n-A7?
答:我问过教授同样的问题,然后就被她警告了。她跟我说的是,绝对不要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我们可以确定,这里始终只有一个n-A7。

问:那不是矛盾了吗?
答:听上去很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可以看见很多n-A7,但n-A7有且只有一个,她是“唯一”的。我对这些概念了解得不够多,可能没法详细解释这里面的逻辑。

问:实验过程中你们会对n-A7造成实际伤害吗?
答:什么是“伤害”?

问:可能导致她受伤的暴力行为。
答:这是谢教授明令禁止的,我们绝对不会这样做。

问:实验会用到镜子吗?
答:进度最快的那个时期会。我这样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摆一面镜子就相当于新建一个文件夹,这对提高效率很有帮助。

问:你看一下这张照片。是这种镜子吗?
答:这种款式……应该用过吧。我们不挑镜子的,所有镜子都能发挥同样的作用。

问:所以“新建文件夹”的必要条件只是“有n-A7参与”,镜子是哪一面根本不重要?
答:对。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31(三)14:16:28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764377 管理
问:你刚才说的“进度最快的那个时期”,n-A7的状态怎么样?
答:她状态很奇怪。那个时候她变得特别暴躁,抗拒指令,听到有节奏的响声就会应激,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故意篡改我们的数据、破坏场地里的仪器,害得谢教授经常独自留下来加班修复系统。

问:她后来说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吗?
答:她说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每天都做噩梦,她说医院里面到处都是河流,说医院里面根本没有人。不过呢……小孩子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她有可能对我说谎,她只对谢教授说实话。

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状态有所好转?
答:从实验被叫停开始。

问:你们项目暂停过?
答:不是暂停,是彻底终止实验。后续只能对原来的数据、资料进行分析和研究,不能针对n-A7进行新的实验。

问:为什么?
答:我不知道。

问:是只有“n-A7”项目这样还是所有项目都停了?
答:只有“n-A7”。

问: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答:没有,一切都很突然。其实我们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找到那个直指本质的答案了……可惜啊。

问:院长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答:好像有一个身份不一般的大人物到医院来了,他忙着应付呢,我每次找他签字都找不到人。

问:项目终止之后,n-A7在干嘛?
答:她什么事情都不用参与了,我们也不再管控她,所以她每天就自己在医院里面玩,无聊了就过来找谢教授说话,其他项目的孩子都很羡慕她。那个时候我们团队只剩下了教授和我,n-A7最喜欢的也是我们两个,我们相处得很愉快。这个时期她和以前失控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我都快忘了她曾经是我们的实验客体,只知道这是一个讨人喜欢的有趣的小姑娘,看见她的时候心情都会变好。她真的是个特别可爱的孩子,每天就算没事情也会特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我们被上级骂了她就会制造一些有意思的恶作剧去整院长。唉,明明什么都好起来了,怎么会……

问:接着说。
答: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

问:你在看什么?
答:没……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我……没事,我习惯了。我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有一天早上,我来上班的路上刚好遇到谢教授,就跟她一起往实验室走。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31(三)14:24:31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764451 管理
我注意到走廊上有一道很长的水痕。这天早上没有下雨,但走廊却如此潮湿,就像有什么人刚从池塘里爬出来,拖着沉重的身体在这里走了很久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道漫长的水渍似乎泛着一层浸染了血污的淡红色。

“快。”谢教授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加快脚步沿着水痕方向往前走,我只能匆忙跟上。

水痕的终点也是我们的目的地,是我们最熟悉的工作场所。我看到,在我们实验室的门口,蜷缩着一个人,一个瘦小的、湿漉漉的人。

那是n-A7。

她浑身都是血,身上布满了刀具造成的创口。由于大部分鲜血都被水冲淡了,我们勉强可以看出这是她。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靠着紧闭的实验室大门等我们来。我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我以为她肯定昏过去了,但是走近一看却发现她睁着眼睛,她是清醒的。她的清醒像一根刺,刺得我难以呼吸。

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把她当成朝夕相处的亲人、亲密无间的同伴来对待,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很难不心疼。

谢教授走到她身边,她马上抓住她的衣摆,像溺水的人找到了水面漂浮的木板。谢教授蹲下来抱住她,我听见这个孩子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

“是谁干的?”我感到愤怒至极。我无法想象什么人会对一个孩子这样下狠手。

“你先别说话。”谢教授让我闭嘴。她打开门,然后把n-A7抱起来,把她放到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对她身上的创口进行处理。

在这个过程中,她和n-A7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对话,比如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问她还疼不疼。

n-A7这时候是可以正常交流的。但是……只要谢教授问她先前发生了什么,她就保持沉默。后来谢教授让我回避,她和n-A7单独谈话,但是n-A7仍然拒绝回答。

我记得她的眼神非常固执。她像是一定、绝对、死也要坚守某个秘密。这份固执像另外一根刺,扎在我们被那份残酷的清醒刺痛的相同的位置上。

从那天开始,她像是又变了一个人。她开始穿黑色的衣物,佩戴黑色的饰品,仿佛要悼念什么人。她变得来无影去无踪,就像一个寂静的幽灵——无论我们在哪里、做什么,都会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在某个黑色的角落注视着我们——疏离,而且陌生。

这像第三根刺。我发现我们其实一点也不了解她。我们的实验报告里通篇都是关于她的研究、关于她的分析,却没有一段话探讨过,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12-31(三)14:29:58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764490 管理
问:你认为n-A7遭遇了什么?
答:我和谢教授分析过很多种可能性,包括性犯罪——毕竟这是一个女孩。谢教授找了我们医院里面跟心理学有关的项目团队帮忙,结果对方说n-A7的状态和我们的几种猜测都不相符。我们想过让专业仪器介入调查,但是院长三令五申不能再对n-A7进行任何实验,我们不敢。

问:心理学项目组的人有说过他们的猜测吗?
答:他们说n-A7的情绪很奇怪,里面并没有恐惧或者不安,只有一种类似于承受过载压力的痛苦。他们还说她的状态很像洞穴困境中杀死同伴之后的应激障碍。

问:医院里面那段时间有人过世吗?
答:没有吧……我完全没印象。

问:有没有什么人突然失踪?或者某个原来比较活跃的人一下子没了消息?
答:时间过了这么久,这种事情真的没印象。我们那地方每段时间都会有人辞职离开,人员变动本来就很频繁。

问:再想想,跟n-A7有关的人,有没有什么变化?
答:跟她比较熟的只有谢教授和我。

问:n-A7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答:谢教授说所有创口都是同一种刀具造成的。我们进行了对比分析和模型还原,推测那是一把蝴蝶刀。蝴蝶刀不同款式造成的创面有很大区别,而我们还原出来的这个款式非常接近于n-A9项目自制的刀。

问:“n-A9”是什么?
答:“保险栓”。给所有n-A系列项目兜底的一个团队,如果有哪个项目存在重大隐患且彻底失控,n-A9会对该项目执行“删除”工作。

问:解释一下“删除”。
答:全杀了。

问:没法杀的东西呢?已经扩散的影响呢?
答:那就是n-A9团队主要研究的内容了,我不清楚。

问:n-A7和n-A9的关系怎么样?
答:没了解过。应该还不错吧?当时我们找项目负责人问蝴蝶刀的事情的时候,n-A9好像非常震惊,她说她有重要的问题一定要立刻去问n-A7,但是负责人阻拦了她。

问:结论呢?导致n-A7重伤的武器是n-A9团队的蝴蝶刀吗?
答:大概率是。因为n-A9的实验室那天早上刚好丢了两把蝴蝶刀。

问:两把?都没找到?
答:是的。

问:你们有没有找其他人打听过那天早上医院里的怪事?
答:当然。有巡逻的工作人员说,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看见n-A7一个人朝着医院后面的池塘走过去了。我们后面也去那个池塘看了,但是没有特别的发现。

问:是养了莲花的池塘吗?
答:是的。

问:医院里发生过火灾吗?
答:有过,但那是最后发生的事了。

问:“最后发生的事”是指院长召集所有人开展了一场大型公开实验,最后以失败告终吗?
答:不,那只是一切的开始。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2-01(日)02:34:52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985062 管理
实验失败了。也许它是成功的,只是在验证答案的那一步,被暴力手段终止了所有进程。孩子们彻底消失在“红鱼缸”当中,n-A7被卧底带走,我们失去了一切。

没人设想过这种可能,没人能预料我们付出的所有心血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没人知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尊贵的客人们全部离开,留下空空落落的门诊大楼。n-A9团队的工作人员负责清理现场,他们打扫得很干净,像是把我们七零八落的信念和理想也一并打扫了。此时我忽然感觉过往的无数个日夜其实只是一场梦,无论我有什么样的贪念和执着,都只能艰难、痛苦地苏醒,去面对我们精心逃避了许久的现实。

院长在第二天自杀了。保安早上巡逻的时候,发现他用一条很长的线缆把自己吊死在了曾用来展示实验成果的门诊大厅。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轻易地接受现实。我们合力杜撰的那个美梦,对于院长来说,大概有着更加致命的份量。

谢婉荏教授和文稻玺教授一起筹划了一场葬礼。我们在住院楼地下停车场安置了院长的遗体,也给消失的孩子们摆放了墓碑与纪念物。我们计划在医院里面再待一个月,重新整理所有实验资料,等到所有项目都打上句号之后再体面离开。

噩梦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医院里忽然有人说自己看见了那些消失在红鱼缸里的孩子。起初我们只觉得那是可怜人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但后来目击者越来越多。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直到每个人都亲眼看见。

他们真的回来了。在走廊上,在实验室里,在病房里,在手术台上,在门诊大厅……那些孩子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他们覆盖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在所有光线和所有阴影里注视着我们。那些目光是如此陌生,不像笼中的驯兽,倒像是静候时机的猎人。

一天夜里,巡逻的保安在一间停用很久的实验室门口发现了一具被剥下头皮的研究员的尸体。

直至此刻,我们才终于意识到,来自那些归乡的鬼影般的孩童的恶意——

狩猎开始了。

医院陷入了混乱。孩子们有策略、有步骤地猎杀我们,手段残忍得匪夷所思。谢教授和文教授不见了,我只能接过担子把大家聚在一起。医院所有的出口都已失效,就像鬼打墙一样,我们一旦尝试离开就会回到原地,而那群年幼的恶魔似乎很乐意观赏我们燃起希望又濒临崩溃的模样。我不认为在过去的岁月里研究员与实验客体之间有如此尖锐的深仇大恨,能招来这样残酷的报复,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不能用“人”的道德规则来推定“非人”的行为。

但是,当我发现……这些孩子背后的领袖是n-A7时……我感受到了一阵如狂风呼啸般的绝望。

她还是离去之前的那副模样,穿着黑色的裙子,美丽,安静,疏离。

她与她策划的暴行优雅地收割着我们的生命,像农夫在秋风中清算摇曳的麦田。死神镰刀挥动的每一下,都让我心如芒刺。

我有好几次想抓住机会去跟她说话,我想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每一次她都会消失不见,就仿佛她并不存在,仿佛她只是我的想象,若我尝试靠近那臆想就会分崩离析。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2-01(日)02:38:31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7985069 管理
所幸我最后还是和她说上话了。

那天医院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孩子们点燃了一场要焚毁整座医院的大火,我在他们刺耳的欢呼声里于浓烟中狼狈逃窜。

置身于真实的火场中,我才知道,原来烈火的热浪真的会烫得人皮肤发疼,原来黑色的烟雾真的会呛得人难以呼吸、睁不开眼睛。消防设施和防毒面罩早已被那群狩猎者破坏,我只能用打湿的毛巾捂住口鼻,以赴死为预期在火海中不断穿行,尝试寻找出路,尝试寻找可能幸存的同伴。

恍惚之中,我看见了她——

n-A7,我的实验客体,我照顾过的孩子,十恶不赦的暴君,我人生一切问题的答案。

我本来以为她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靠近之后就一言不发地消失,但是这次她没有。

我看到她对我笑了一下,然后乖巧地退到走廊靠墙的一侧,给我让出了一条路。

一条逃生的路。

“快走吧。”

她放过了我。

或者说,她本来就没计划留下我。

我从她身边经过。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我离开那个燃烧的葡萄园的那天,她也是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纱裙,站在出口旁,目送我离去。

我走得很慢,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悲伤。

她叮嘱的话语随着纷飞的火花飘来,“从这里出去,跟着血迹和提示走,教授在前面等你。尘埃落定,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我的咽喉有点疼。此时我是不是应该回应些什么?

比如说“谢谢”,“好的”,“再见”,普通的礼貌用词,客套话,寻常的道别。

我拿开自己捂紧口鼻的毛巾,说出口的却是:“那你呢?”

“我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她的声音轻松、平静,如同很久以前的闲聊,却像尖刀划拉我的心脏。

钢筋和水泥的碎片纷纷坍塌下来,拦在她与我之间的长路上。我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我想起了我们初次相见的场景。小小的孩子在冰冷的金属箱里睁开眼睛,投向我的那一道垂怜的目光,像是比我更早读过我一生的剧本。

我在浓烟和火海中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祝福:

“一路平安,前程似锦。”

烟雾熏得眼睛疼。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2-05(四)01:32:53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8012130 管理
迷幻的火光中,格格不入的“安全出口”绿色灯箱凭空出现。它被摆放在了这条逃生路的中间,所有翻滚而来的黑色尘烟都要绕过它,不得遮掩它的指令。

我跑了起来。

我发现我的视野开始变得清晰,呼吸渐渐顺畅,周围环境温度也降了下来。一阵凉爽的风吹过,感觉到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头发和衣服已被汗水湿透。

我逃出了着火的建筑物。

低下头的时候,我看清了脚下漫长的血迹。它的一端藏在烈火里,另一端不知通往何处。这里似乎曾有一个身负重伤的人先我一步走出了这场死局,一瘸一拐逃往远方。我追随此人的脚步,沿着血迹构建的路线行走。

在这条路上,我看见了蜡笔画的箭头、潮湿的莲花、绑在树枝上的风铃。这让我想到了一则童话故事,察觉到危险的兄妹故意在穿过森林时沿途撒下面包屑,希望自己还能找到返回原点的路线。先我一步的那位逃亡者……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跟着血迹和提示,我抵达了这条小径的终点。

这里没别的东西,只有一棵孤零零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远离尘嚣。它好像一把伞,岁月塑造了它擎起天空的身躯,也用错综复杂的根系将它牢牢钉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汽车喇叭响了两声。

我回过头,发现有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我附近。深蓝色头发的女士摇下车窗,指了指另外一侧的后门示意我赶快上车。

那是许久未见的谢婉荏教授。

我连忙跑过去,在她指的方向拉开车门,坐到汽车后排。

车里面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四个人。我看到司机是文稻玺,副驾驶位置坐着谢婉荏,而后排右侧坐着一位鬓角有白发但是气场威严的男士。

“厉局……”我愣住了。谢教授曾经给我看过一些大领导的照片,让我记住脸和名字。虽说这位在“红鱼缸”公开展示的那天也来过医院,但我没想到我还能在这样的场合再遇到他。

“已经退休了,还是叫我老厉吧。”他说话很有亲和力,这一点与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文稻玺已经把车开了起来。此时此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过去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神经紧绷,现在终于有机会放松下来。

“湍湍有什么问题想问吗?”谢婉荏转过头来看着我。

“n-A7……”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看到她了……她指挥其余实验客体杀死了我们的人。她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我应该早一点教你看懂研究报告,这样你就不会因为认知有误而痛苦。”教授叹了口气,“n-A7并没有回来,没人知道现在她在哪。你在百例医院看见的,只是一段自动执行的程序。她很早之前就在下一盘棋,这座医院的一砖一瓦都是她的棋子,可以说她比我们更早看到了这场危机。”

“危机?”

“院长的状态跟医院绑定了,他的生命和医院的稳定性就摆放在天平两端,一方消失,另一方就会坠落。院长的遗物里面有证物能表明我们所有参与过研究的工作人员都早已被医院污染,医院出问题就等于我们要出问题。”

“所以n-A7当初才会告诉我们,‘医院里根本没有人’?”

“是的,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看清真相。”

“那为什么现在我们几个没被影响?”

“暂时还不知道,需要补足关键线索才能进一步分析。”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2-05(四)01:44:03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8012162 管理
“这样……”我犹豫了片刻,提出了下一个问题,“最近这段时间,我联系不上你们。你们到哪里去了?现在状态怎么样?”

谢婉荏看了一眼厉局。

我也转头看了一下坐在我旁边的这位前调查局局长,此时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谢婉荏立刻对我说,“这个问题不重要,不要再问了。”

车里面随即陷入沉默。

一段时间之后,我听到厉局说话了。

“薄雾霭也给我留了一个问题。她问我,‘红鲱鱼是谁’——我想了一下,我是没有答案的。”他的声音平稳得就像纪录片旁白。

谢教授以前给我说过“红鲱鱼”这个概念。传说这是一种古老的训犬方法,猎人会把气味强烈的红鲱鱼放在某个角落去吸引猎犬的注意力,从而干扰猎犬对狐狸的追踪,令其丢失正确的目标。

这个概念被引申到了文学创作和逻辑学领域当中。在推理小说里,“红鲱鱼”象征着作者精心为读者设计的误导性角色或者线索,而在逻辑学当中,“红鲱鱼谬误”被用来指代因为采用了无关假设或错误前提而导致结论产生的偏差。

红鲱鱼是谁?多好的问题。我们走得越远,就距离目的越远。原来是这样……我似乎顿悟了某个关键的隐喻。

“n-A7?”谢婉荏提出了她的想法,“她太醒目,太特殊了。可如果她是‘红鲱鱼’的话……‘狐狸’又会是谁?”

“好,这是婉荏的看法。”厉局笑着点了下头,“稻玺怎么觉得?你说一下。”

文稻玺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片刻之后才开口,“我赞同婉荏对‘红鲱鱼’的猜想。至于‘狐狸’……我其实一直都很在意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所有研究客体中,只有n-A6不具备人形?我特地翻过我最早写的那份报告的草稿,我了解我自己的习惯,如果我负责的项目具备与众不同的特征,我一定会针对这种差异性进行大篇幅分析,但是在最早的那份草稿里我却对此只字未提,这让我起了疑心。”

他抛出来的这个问题让我有点脊背发冷。

“可是……”我没忍住问,“我们所有人都知道n-A6只是一种毯状霉菌啊!”

“就是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可能有问题。”文稻玺教授看了看后视镜,转动方向盘,“其实可疑的点还有很多。为什么n-A6会有自己的房间?只是菌类的话,储存在实验室的容器里就行了,为什么要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独立宿舍?还有,院长对n-A6项目的态度也很奇怪,他好像很害怕我们的研究客体,反复强调在实验之外不许接触n-A6以及与之类似的红色毯状物。”

“那不还是菌类吗?”我没听明白。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种形容与描述,本来应该被替换为‘人’呢?”文稻玺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难以理解。

他们后来还讨论了很多问题,我晕晕乎乎的,没听明白,到现在也记不清楚了。

但是我记得厉局最后问了我,是怎么样加入百例医院的。我如实说了我找不到工作,最后被谢婉荏邀请到医院里来的经历。

然后他又问了我,找工作的时候,在什么地方提交过我的身份信息。我说是“百梦成真”招聘网。

我现在都记得那个网页的样子,花里胡哨,上面有一行浮夸的艺术字宣传语——

“百种人生,尽情挑选”。

厉局告诉我,所有人加入百例医院的契机都和“百梦成真”有关。

哦,百梦成真,那个昙花一现又灿烂热烈的年代,我在很多文艺作品里都能找到相关元素,但却对自己曾真实地拥有过这个年代没有实感,也许是因为在我的人生历程里那几年的回忆实在算不上美好。

文稻玺把我送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谢婉荏让我抓紧时间规划一下将来,近两天大家必须离开这座城市,从此分道扬镳。

这一切都很匆忙,这一天又来得太迟。神祇搬弄命运时,从不顾及湍流中挣扎的水花。

我一直相信人要活下去必须得掌握的课题就是怎样在滔滔水浪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每个人都能逆流而上,站稳脚跟不被冲走已是成就一桩。然而现实教我看清楚了,水流方向瞬息万变,我非石头而是浮萍。

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孩。

我总是想起她。

在那之后的二十来年里面,在我每个迷茫、痛苦、犹疑的时刻,我都能在恍惚中看见她的身影,距离我那么遥远,但又那样温柔、坚韧、令人安宁。

我已不再年轻,谢教授已过世多年。我永远也回不到百例医院那个平凡的、昏昏欲睡的下午了。现在想起来,胜过恐惧的,也许只是怀念。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3-01(日)17:36:56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8187329 管理
>>No.68184554
//没完结,后面还有很多内容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3-07(六)21:41:05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8233344 管理
问:你看见的最后一个跳进鱼缸的孩子,是n-A7?
答:是她。

问:当时她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吗?
答:我记得她绕着红鱼缸走了一圈,把在场的人都骂了一顿,院长让文稻玺把她拖走,文稻玺还没过来她就自己爬到了红鱼缸上面,说了几句奇怪的祝福就跳进去了。

问:n-A6呢?
答:n-A6不参与展示。

问:你们所有研究员看见的都是n-A7吗?有没有人提到过一个披着红色毯子的男孩?
答:没有。“红色毯状物”对于百例医院来说是个很敏感的视觉符号,如果那天出现了这样的人,院长会立刻宣布暂停。

问:我再确认一遍——在百例医院工作的十年间,你们是否对n-A7施加过包括但不限于暴力的实际伤害?
答:我发誓,绝对没有。

问:对其他孩子呢?
答:这个……我不确定。

问:你们如何区分n-A7和其他孩子?
答:……为什么这么问?

问:这里有张照片,你看一下。
答:这……不可能!这跟我记得的不一样……照片有问题!照片是……谁提供给你们的?我想想,我想想……我认识这种相纸,这是调查局取证专用的!不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用的材料随着技术进步肯定已经更新换代……难道这真的是当年的照片?那个时候调查局就已经介入百例医院的事了?参与事件的只有厉渚,但他当时已经退休……会是谁?

问:我们来重新梳理一下关于红鲱鱼的问题。你认为在这个故事里,谁是“红鲱鱼”?
答:……n-A7?

问:那么谁是“狐狸”?
答:文稻玺怀疑是n-A6。我也……这么认为。

问:“狐狸”逃脱了吗?
答:我不知道。“红鲱鱼”应该是成功的,那么“狐狸”应该跑了……可是n-A6怎么跑?为什么要跑?逃掉了又意味着什么?n-A7为什么要帮忙完成这件事?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3-07(六)21:45:48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8233373 管理
问:下一个问题,谁是“猎犬”?
答:这就是我最疑惑的地方。在百例医院做实验的那个十年里,根本没有人要把他们赶尽杀绝。最后那场让孩子们消失在红鱼缸里的公开展示也只是意外,不是计划,从来都没人要害他们,我们之间并无冲突。我不明白……他们到底要挣脱什么?

问:也许你可以先想想谁是“猎人”。
答:嘶……“猎犬”遵循“猎人”的指令……“猎犬”本身也只是用来测试“红鲱鱼效应”的实验的一环……实验……好奇妙,我感觉我好像忽然间向着一个我从未了解过的真相走了一步,但是我又想不明白。

问:百例医院的院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答:他给我的印象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疯子。那个时候百例医院里面没有人喜欢院长,研究员讨厌他,孩子们也讨厌他。大家都会背地里抱怨院长的工作安排,这是我们日常聊天不可或缺的一环。我也从其他研究员那里听到过关于院长的八卦,据说他曾经也是一位科研人员,他的同伴们都在一场极地探险途中死去了,自那之后他就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变得颓废消沉性格怪异,每天胡言乱语说要复仇,但又不知道他要向什么东西复仇。听说他后来去了一趟百梦成真跳蚤市场淘东西,回来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精神振奋,很快就开始筹划百例医院。

问:院长在自杀之前,有没有留遗书?
答:这我就不清楚了,他的办公室以及住宅都是谢教授和文教授一起收拾的,我们其他人没有参与。

问:院长的葬礼为什么要在住院楼地下停车场进行?
答:谢教授说,院长曾经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必须把他的遗体存放于住院楼下方。那个地方本来就很古怪,明明是停车场却不允许停车,也没有车辆进出的通道,只有从住院楼里面搭乘电梯才能下去。

问:住院楼有几个电梯?
答:只有一个。我曾经出于好奇在那个电梯里按过通往负一层地下停车场的“B1”按钮,我记得那按钮颜色跟其他楼层的不一样,像是涂了一层漆。我刚按下按钮,电梯马上就故障了,我被困在里面,手机没信号,按电梯报警键没有反应,掰门掰不开,用力拍门大声呼叫也没人理我,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电梯突然自己往上走了一层,门开了,我看到院长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我,问我要去停车场做什么事。我说我不去停车场,只是不小心按错了,院长让我下次注意点,放我走了。迷迷糊糊走了一段路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发现电梯门还是开着的,院长的背影正守在电梯口外面一动不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3-07(六)21:55:14 ID:sYHSAoF (PO主) [举报] No.68233427 管理
问:葬礼是如何进行的?有发生什么怪事吗?
答:与其说是葬礼,那更像是我们与我们的往事告别的一场仪式。以院长的棺材为中心,我们摆放了一圈又一圈属于孩子们的墓碑与纪念物,我们站在最外面那圈,就像洋葱鳞叶层层包围这场荒诞的死亡。被我们围起来的是我们彻底失去的一切,是我们共同的回忆,是我青春岁月里浓墨重彩而我又从未真正涉足过的长途。怪事?大概没有。我倒希望当时能发生点怪事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从痛苦和迷茫里抽身。

问:最后在火场中与n-A7告别时,你说你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方便说下这段往事吗?
答:啊抱歉……可能刚才进行讲述的时候情绪上头,我提到了一些跟百例医院无关的事情……那是我的童年经历。我父母年轻时在黑帮混过,金盆洗手之后开始搞艺术,一个是画家一个是歌剧演员,小有名气之后被很久以前结过仇的老朋友找上门,最后所有人都死在了火灾里。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只有我逃了出去。后来我被一对善良的夫妻收养,虽然生活条件拮据但是很平静很幸福,上大学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因病过世了,我又变得孤身一人。毕业之后来到人生的十字路口,我没有才华也没有能力,就这样恍恍惚惚来到了百例医院。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这样,没有多少选择,陷在漩涡又总是置身事外,我的手里什么都抓不住。

问:离开百例医院之后,你和两位教授还有联系吗?
答:几乎没有联系了。谢教授提醒过我,她说我们尽量不要再有任何交集,让我好好生活,远离关于百例医院的一切。

问:当时的研究成果你们是如何处理的?
答:谢教授带走了n-A7项目的全部实验数据和研究资料,并叮嘱我销毁了我那边的备份记录。但我总有一种感觉……我感觉,她还想继续。

问:你认为谢婉荏想把关于n-A7的研究继续推进?
答:是的。这很疯狂……但我确实感觉到了教授的这种意图。我和她一起工作了十年,对她多少有些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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