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把自己打扮打扮得漂漂亮亮准备跟在芙兰达身后走出屋子前,母亲挽住了你。她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美丽又温柔,当她微笑着向你问话时,你找不到理由和力气拒绝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
她将你的一缕鬓发拢到耳后,轻柔地用掌心托起你的半边脸。
她问你为什么要杀了芙兰达。
你为什么要杀了芙兰达。
你猛抬头,惊恐地发现她的面部像花瓣一样绽开,取而代之的是寂静又黑暗的深渊巨口,几乎要将你的视线吞噬。
你为什么要杀了芙兰达?可是她不是好好的……你向屋外看去,你看到的是成千上万、死状万千的尸体,她们有的被黑发蛀空,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拦腰横断。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惊恐万分,不顾一切地挣脱母亲的怀抱,却在即将迈步出门时被一根湿滑柔软而又充满韧性的障碍物绊倒。
你揉着血流如注的额头,不明所以地低头望去。
那是泵动的血管,血红色的根系,联系彼岸的钥匙。它的一端粗暴地插进你的马尾辫,另一端则连结着母亲的发尾,你能在脐带里看到象征着腐坏的暗点源源不断地从你的母亲那边涌来,就要到达你的土地上。
你开始呼吸困难,明明肺部充满了空气却都无济于事,你倒在地板上,瞪大了眼睛望着从母亲的头里长出的黑发,你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虫丝相互踩踏着,只为让触须更长一点,更靠近你一点,那是最原始的欲望,它好饿,好想在你的身上繁殖。
就好像追逐月亮的黑发,你终于明白了。
你吃下了黑发所追逐的星星,所以你成为了星星,并继续被黑发所追逐,直到你也被吃掉,黑发便会去追逐吃掉你的存在,周而复始。
你的嘴边淌着鲜血,那是被压碎的肺从渗血的气管一并涌出,但你依然笑了。
你是那么的年轻,美丽又温柔,就好像,好像你的母亲一样。
强大,又残忍。
窒息带来的黑暗塞满了你的视野,但却无法阻止你扯过身后的马尾辫,用尽你与生俱来的本能,撕咬、咀嚼、吞咽,极尽扭曲的尖叫充斥耳畔,就像一千台收音机在嘶吼,可你无比喜悦,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你,你应以此为荣。
锋利的犬齿撕裂开眼前的黑暗,静谧的月光从缺处灌入,新鲜的空气随之而来,你疯狂地喘息着,只因空气从未如此迷人。
低沉的吼声因痛苦而扭曲,你认得它,当假死的它引诱你进入腹中时,应当从未想过你会从致幻的毒气与肉壁的重压中挣脱出来,现在,它将为此付出代价,尤其是为了你从映入月色的角落中看到的,哭喊着你的名字的芙兰达。断绝生机的暗色从你眼中消退,让位于猩红的盛怒。
在这片森林的见证下,你从轮足 体内破胸而出,转身踏碎了它那颗胆敢为你编织噩梦的头颅。
一声浸透了愤怒与血气的狂嗥从你稚嫩的身体中悍然爆发,彻底击碎了夜晚的宁静,紧接着,数之不尽的诡怖哀鸣自那道腥气弥漫的山脉传来,似是附和,又像是恐惧,随后尽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