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onel」
「怎么」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能保护八意的，仅剩此途。

「……谁都会犯错」

当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Lionel如时间静止般顿住。

「感情用事吗，萨丽艾尔。谁都会犯错所以就要原谅？你是这个意思吗，萨丽艾尔」
「正是。如今我只能对你说出这种话了」

不可饶恕之罪。
这世上确实存在一旦犯下就无法弥补的罪孽。

但我也一样。我因泄露月球秘密给八意而被堕天。
即便如此我仍活着，被允许留在地上。
堕天后仍从梅塔特隆处获赐生命之杖，作为眷属未被抛弃。
我还被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求你了，Lionel。拜托。就一次也好，能否宽恕八意？」

仅此一次。规模不同。但八意犯下的，不过是一次过失。

...我明白这很天真。
作为曾执掌律法的我，本不该说出这种话。

但正因是被堕天的我，才能挤出这番说辞。

「今后月球事宜我也会考虑。按你期望工作千万年也行。所以...求你了」

回想起来，这般恳求或许是生平第一次。
即便在被梅塔特隆宣告堕天前夕，我都不曾如此狼狈地哀求。

「最后的壁垒啊。...不是道理。是感情。是呐喊。萨丽艾尔，这不过是你情感的宣泄」
「啊，没错。很丢脸吧。尽可嘲笑。但这绝非儿戏。魔法不也需要感情吗？」
「原来如此」

他微微歪头露出微笑。
带刺的措辞可能触怒了他，但Lionel饶有兴趣地摩挲下巴。

短暂的沉默。
是在思考，还是故意吊胃口？

在令人不安的漫长停顿后，Lionel恍然抬头。

「那么萨丽艾尔」
「嗯」
「如果我坚持不赦免呢？」
「......」

我静静闭眼，双手背在身后。
这夸张动作本为整理思绪，却发现思绪早已支离破碎。

答案早已明确。
根本无需深思。

睁开双眼。

「若你不赦八意，我绝不答应」

然后，怒目而视。
直视眼前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魔法师。

「萨丽艾尔大人...！不行，我...！」
「若你执意加害八意，那就别无选择。先杀了我再说吧，Lionel」

展开抓不住风的六片羽翼，生命之杖直指Lionel。
坚持了两秒？三秒？不，若Lionel认真起来，眨眼间就能取我性命。
我的临战姿态在他面前不过如此。这点我心知肚明。

「萨丽艾尔。你以为能胜过我？以为能趁隙救走八意？若是这样...」
「完全没想过。但也不认为是徒劳」
「矛盾啊」
「是啊。正因如此，我才被处以堕天之刑啊，Lionel」

杖尖凝聚全部防御魔法。
竭尽所能地叠加解咒与防御。

「为什么...萨丽艾尔大人，为什么要为我这种...」

当法杖绽放银白光华时，身后传来带泪的声音。
自卑又怯懦。实在不像八意的声线。

「八意。虽然不够周全...但有我在」
「啊...」
「所以，能笑一下吗」

面对难题时严肃的表情我也喜欢。
沉思时面无表情的模样我也喜欢。

但我最爱看的，还是她谈论天界琐事时开朗的笑容。

「...很难。萨丽艾尔大人」
「呵...抱歉。确实，是这样呢」

这种场合确实笑不出来吧。
但八意还是对我露出困扰般的苦笑。

那笑容没有强颜欢笑的僵硬。

但这样自然的微笑就已足够。

「萨丽艾尔。你是要与八意同生共死吗」
「当然」

直至倒下那一刻，我都要成为她的盾牌。



「...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摇晃石杖低头的Lionel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

领悟般重复着这句话...最终他的目光投向了我。

第二百四十五话 赎

「好吧。暂且就免去磔刑吧」

经过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后，Lionel口中吐出的竟是赦免之词......

「不过，并非免除罪责。你必须赎罪，给出相应的结果」

果然。不可能被完全赦免。
只是换了一种处置方式而已。

......即便如此，背后还是传来了八意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抱歉，Lionel」
「这不是妥协。我只是根据罪行的严重程度，给予相应的时间罢了」

虽然语气依然尖锐，但Lionel身上先前的杀意与恶意已完全消散。
那里站着的，是我平日里熟悉的、悠闲自在的Lionel。

「这次月球大异变，若要追究责任所在，确实各方都有问题。当然主要责任在于八意永琳的谋划，其罪孽之深重无可比拟，但下达指示的是那边的...辉夜对吧？」
「没、没错！」

黑发少女虽然声音发抖，却仍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回答。

「然而泄露月球重大秘密的，是你啊，萨丽艾尔」
「......我明白」
「但若继续追溯，归根结底那本书......」

Lionel突然沉默，仰望着地球，手中魔杖轻轻旋转。
那娴熟的杖法简直像在施展魔法，但实际上据说这根魔杖的运用完全不消耗魔力。

「关于这次大异变，拥有力量者未能提前阻止也是原因之一。正如萨丽艾尔所说，若详细调查，该受罚的并非一人......也可以这么认为。因此，我决定免除约半数罪责」

魔杖一挥，巨大的天平微微倾斜。
距离上看，大约倾斜了一半。

「但明知月球重要性仍引发这次事件。几乎可以说是疯狂之举......月球魔力会侵蚀心智。考虑到你们可能受到了月球狂气的影响，倒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月球狂气。
那是月球本身蕴含的疯狂之力。
月球在向地面倾注庞大魔力的同时，也释放着强烈的疯狂。

......月球的狂气，以及在月球上漫长的生活，逐渐扭曲了八意的正常判断。
若这么想的话...或许确实存在酌情减轻的余地。

「即便如此，罪行依然不可饶恕。八意。你犯下的罪，极为深重」

Lionel进一步倾斜天平，但仍不及月球本身的重量。
在微妙的平衡中，八意的罪行被判定为深重。但八意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闭目垂首。

「......若有什么我能做的，请尽管吩咐」
「希望你永远记住这句话」

永远。
从Lionel口中说出的这个词绝非儿戏。

这家伙所说的永远，就一定是真正的永远。

「八意。以魔界伟大魔法师Lionel之名，给予你千年宽限期」
「千年...？」
「等待千年。在此期间，你要彻底完善月球防卫与教育工作」

Lionel给予八意的，是时间。
千年。在这段绝不短暂的岁月里，她要确保月球再也不会被动摇。

当然，这其中包含防卫工作。并非简单地宣传"不得动摇月球"就完事。
据说这座月之都时常会遭遇袭击者。必须时刻保持能够安全、彻底击退他们的力量。

千年。这段时光对八意而言是长是短，我无从知晓。

「......我明白了。谨遵吩咐」
「还有......八意。你要离开月球」
「......离开月球？」
「没错」

战战兢兢地反问的八意露出困惑的表情。
离开月球。她似乎还未完全理解这个决定的含义。

「刚才也说过，月球会侵蚀心智。你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已被疯狂侵蚀」
「......疯狂」
「没有比疯狂的研究者更可怕的存在了。你在整顿好月之都后，要迁居到地面或地狱去生活。在能缓和疯狂的地面上，你才能清楚认识自己的过错。先好好认清自己的罪孽吧」

Lionel轻挥魔杖，石造的巨型天平顿时粉碎崩塌。
同时他手中的石杖也化为沙粒，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而且，我不允许你死亡。你要永远活下去，成为月球的守护者」
「......是」

守望一颗星辰直至终结。
施加给八意的惩罚，漫长到令人晕眩。
当然对神族而言，生命本就漫长。或许到那时我也还活着。
但当面听到这样的宣判...还是难免感到恐惧。

「我明白了。整顿月球，守护月球，离开月球。......我是罪人。感谢您宽大的处罚」

八意拱手深深鞠躬。

施加给她的惩罚绝非轻判。
但比起方才险些遭受的极刑，已是天壤之别。

而且，此刻八意眼中似乎已燃起明确的意志。
虽然不知道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接受这个惩罚，但只要她能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就心满意足了。

「萨丽艾尔大人......又一次拯救了我，非常感谢」
「......不必在意」

本想多说几句，但在意到Lionel视线的我没能继续。
果然，Lionel刻意咳嗽一声，翻动长袍下摆。

「如果下次，你们还敢在月面做出不当之举......那时就做好觉悟吧。想想用你们人数的纪念碑填满月球的景象，好好准备吧」
「......！」

没有下次了。
若再有下次，月之都必将毁灭。

不仅如此。生活在都中的所有神族，都将被囚禁在永恒的苦痛中。
想象到那般景象，八意的脸色瞬间惨白。

「萨丽艾尔，那里站着的是罪人。我不喜欢长谈」
「......明白」

我"漂浮"着追上Lionel离去的背影。

还想和八意多说几句。还想填补这些年的空白。
但该说是意料之中吗，这份真心被看穿，果然遭到了责备。

......无可奈何。不过，这样也好。
八意还活着。还能继续活下去。仅此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Lionel。

「萨丽艾尔大人......」
「......暂时要分别了。八意」

我违抗了Lionel。
对那个将坠落地面的我捡起、让我寄居魔界、传授更强魔法的Lionel，我举起了魔杖。

我也是罪人。
那么作为罪人，我也该默默洗涤自己的罪孽。

想救八意。Lionel倾听并成全了我的心愿。
为了报答这份更深的恩情，我必须再次投身魔界。

「......再会了」
「！......是......」

将带着哭腔的回应抛在身后，我们离开了月球。

第二百四十六话 恍

我解除了所有的魔法，带着萨丽艾尔离开了月球。
虽然可以直接返回魔界，但考虑到出现位置和魔力输出的麻烦问题，至少得先回到热层以内才行。

通过「下弦飞行」缓慢地在宇宙空间中前进的归途上。
萨丽艾尔一直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月球居民以及八意·永琳所引发的月球大异变。
最终，总算以对地表影响较小的方式解决了。如果事发地点是魔界的话，损害情况可能会大不相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运气不错。

虽然最终只是口头约定暂时搁置对月球居民的处置，但反正他们也无处可去。
只要他们继续隐居在月球上，就无处可逃。先观察一阵子，让他们自主管理月球吧。
如果不行的话，大不了交给其他神族来处理。
实在不行的话——虽然非常不情愿——就用我的魔法来管理。

……本来，或许应该由我来管理的。
在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之前。在历法剧烈动荡之前。
我本该亲手将月球变成不可侵犯的领域。
但如今，这已是迟来的后悔。月球早已成为一方势力的居所。

如果对方是粗暴且毫不妥协的魔族，清除起来反而简单。直接杀掉就好，事情就结束了。
但偏偏月球的对手是神族，而且还是萨丽艾尔的旧识。

理性上，我明白不能纵容他们的罪行，但考虑到萨丽艾尔的心情，终究无法下手。


八意·永琳。
萨丽艾尔——大概是她初恋的对象……而且，多半是两情相悦的对象。

如果萨丽艾尔没有出现，月球的善后处理本可以更简单。
我本不会知道对方是八意，只会将她当作普通的永琳加以惩罚。
那样虽然省事，但为萨丽艾尔着想，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结果或许更好。

……真是的。萨丽艾尔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现。
虽然不至于说「多管闲事」，但回到魔界后，非得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客人说几句风凉话不可。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Lionel。还有萨丽艾尔。」
「……嗯，刚回来。」

回到地球后，我们立刻转道返回魔界。迎接我们的果然是神绮。



据萨丽艾尔说，有几位客人——还有爱莲也在魔界。看来得向他们汇报一些事情。

「这边请——」
「来了来了。」

在神绮的引导下，我直接瞬移到了神族聚集的地方。

「哦，Lionel，好久不见。」
「嗨，俱毗罗。」

遍布碎石的荒野上，聚集了几位地位颇高的神族。

换了一身更符合神明形象的商人神族——俱毗罗；
紧张得绷着脸的地狱使者——矜羯罗；
脸色看起来不太舒服，但仍友善地挥手打招呼的女神——赫卡提亚·拉碧斯拉祖利；
以及——果然如我所料，还有一位从未见过的神族男性站在那里。

「哟。」
「初次见面，魔界伟大的魔法使——Lionel·blackmore……我的名字是以诺。」

我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对方却将书本抱在胸前，恭敬地低头行礼。
一如既往的虚伪。虽然伪装得毫无破绽，但刚刚还紧绷着的我可不会被骗到。

「啊，Lionel回来了呀。真是的，突然就跑到月球去了，吓我一跳。」
「抱歉，爱莲，把你丢下了。」
「真是的——」

接着是爱莲。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也来到了魔界。
虽然听说她向萨丽艾尔详细传达了情况，但有些事情我还是很在意。

「对了爱莲，在那种魔力稀薄的环境下，你是怎么打开通往魔界之门的？」

按理说，应该先向这些神族汇报月球的情况。
但我实在忍不住想问问爱莲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却始终没想出合理的答案。

「喂，Lionel，我们更想知道月球怎么样了，你把月球……怎么处理的？」
「俱毗罗，别问了。……不，关于月球的事，我来汇报吧。Lionel，这样可以吗？」

看来萨丽艾尔会替我汇报。
真是帮大忙了，毕竟我不擅长做汇报。

「嗯，那就交给萨丽艾尔了。抱歉，我有点在意爱莲用的方法。」
「没关系。不过具体的细节补充就拜托你了。」
「明白。」

反正萨丽艾尔的解释肯定比我更简洁明了。
我只需要补充最后关于月球后续处置的约定就够了，其他细节没必要由我多说。

现在，我更在意爱莲。

「诶？这个……我只是正常地来到魔界而已……有这么值得在意吗？」
「当然。」

爱莲的静电体质加上月球的魔力枯竭——在这种恶劣条件下，她究竟是如何来到魔界的？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打开魔界之门需要瞬间释放庞大的魔力，但爱莲很难操控大量魔力吧？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啊，原来是问这个。其实我也讨厌被电得噼里啪啦的，所以动了不少脑筋……不过还是挺疼的啦。」

身后，萨丽艾尔正在向神绮和其他神族汇报情况。他们听得认真又兴致勃勃，但我现在没法分心去听。

「方法很简单——我把带来的所有触媒都用掉了。」
「所有触媒……啊，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招。」
「很简单吧？」
「确实。虽然效率极低，但只能这么做了。我明白了。」

将维苏威火山带来的各式魔法触媒全部引爆，制造瞬间的魔力爆发。
虽然精准控制需要极高的技术，但如果只是粗暴地引爆，以爱莲的能力完全不是问题。
从低输出的触媒开始逐步连锁引爆，创造出庞大的魔力洪流。
原来如此，虽然需要提前撒布和布置触媒，但确实是个好办法。

最近我满脑子都是抽取和压缩月球或属性的魔力，反而忽略了这种基础手段。或许我也该复习一下魔法的基本功了。

「……果然，爱莲真是厉害的魔法使啊。」
「哈哈，被Lionel这么说总觉得怪怪的。」

她的障碍只有一个——静电体质。
真是可惜。即便是「精密裁断」也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Lionel。」
「嗯？」

当我感叹爱莲的技术时，俱毗罗一脸严肃地叫住了我。
他那本就吓人的表情此刻显得更加阴沉。

「你说月球的那些神族全灭了……是真的吗？」
「嗯。不过大部分只是被废掉了，应该还有不少活着的。」
「……有杀掉的人吗？」
「如果是连灵魂一起碾碎的，那确实有几个。至于自己死掉的，我就不清楚了。」
「……是吗。」

「小法界」和「离岩龙」可能也造成了伤亡，但那与我无关。
考虑到他们搞出的乱子，这点教训是应得的。

「唔……那月球算是恢复原状了吗？」

赫卡提亚用手指转着月球的迷你模型问道。

「不算完全恢复。」

我用魔力干涉微微调整了迷你模型的轨道。
赫卡提亚似乎被突然的干涉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颤。

「除了位置和月面有些偏差外，应该没有其他大问题。」
「……谢谢。多亏了你，我们省去了攻上月球的麻烦。」

赫卡提亚收起月球模型，朝我轻轻低头致谢。
被人这样感谢，多少有点做了好事的感觉。
虽然确实做了好事，但有人认可我的行动还是让我倍感安心。

「听萨丽艾尔大人说，千年之内不会干涉月球？」
「嗯，这是我单方面的决定。」
「……这样啊。」

矜羯罗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看来地狱势力对月球有什么想法？

「虽然我也警告过月球居民——请你们千万别动月球。如果动了，我真的会生气。」

但如果在此时报复月球居民，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希望他们——至少别再节外生枝。
我本意只是轻描淡写地提醒，但似乎被当成了威胁——矜羯罗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我没在威胁人啊？
只是提前打个招呼「这事别做」而已。

「……萨丽艾尔应该已经说了，月球的管理权继续交给月之都的居民。先观察千年左右，如果他们作为月球守护者不合格的话，再另做打算。」

我并非认为月之都的神族是理想人选，但如果能撒手不管自然最好。
在场的这些神族能达成共识也不错。

「明白了。月球暂时保持观望……我会这样传达的。」
「拜托了，以诺先生。」

「传达」？说得好像你不是决策者一样。
……不过，大势力能达成共识总是好事。

「……对了，萨丽艾尔。」
「啊，嗯。怎么了，Lionel？」
「你急着赶到月球……是因为从他们那里听说八意·永琳在月球上吗？」
「嗯……是以诺告诉我的。他说高天原很早以前就迁到了月球，所以我才会那么着急。」

果然如此。

「原来如此。以诺，特地告诉萨丽艾尔，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不过，我果然还是觉得你太爱操心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啦是啦。

第二百四十七话 利

「……移居月球的神族们的失控行为。以及随后，魔界立即采取的报复措施……」
「怎么了，矜羯罗。看你愁眉不展的？明明所有问题都已解决。作为地狱的住民，莫非对结果有所不满？」

矜羯罗与俱毗罗。这两位神族在向魔界的管理者们确认了关于月球的若干协定后，离开魔界行走于大地之上。
时值深夜。以月球为中心引发的天体异变已全部平息，如今皎月安然悬于天际，曾被染红的夜空也恢复了原本点缀着繁星的靛蓝色。努布拉峡谷附近的荒凉沙漠，重归往日的寂静。

然而，矜羯罗的神情依旧凝重。

「……不。只是通过这次事件有所感触。」
「哦？」
「魔界的逆鳞，究竟潜藏在何处……」
「嗯。」

矜羯罗对魔界心怀畏惧。
那深不可测的强大，无法掌控的诡谲势力。
这份恐惧源于昔日他率军进犯魔界的往事。

过去的过错确实是他们当时的失策，他也完全明白这是自作自受。
即便如此，面对无法估量的力量，对魔界的恐惧始终如影随形。

纵使魔界表现得温和宽容，但他们一旦出手，便拥有足以令敌对势力全军覆没的恐怖威能。
亲眼见证过这般力量后，作为曾经兵刃相向的一方，实在难以安心。

「月球发生了位移。对此，我们并未过多在意。」
「哎呀，地狱这边嘛。由于月读命和信徒的问题，倒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但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是的。然而Lionel……魔界，却将此次月球异变视为极其严重的事态。」
「唔。就连老夫也觉得这次风波颇为意外。」

万万没想到，Lionel竟会如此震怒。
与Lionel相识多年的俱毗罗，对此尤为惊讶。

在俱毗罗的印象中，Lionel这个人可以用「行动迟缓」一言蔽之。
他沉迷研究，常蜷缩在魔界某处进行晦涩难懂的研究，是个古怪的遗骸。每当造访魔界试图交涉时，他多半都沉浸在研究中。那句伴随着轻快道歉的「抱歉抱歉，刚才在做研究」的开场白，俱毗罗早已听过无数遍。

更重要的是，他对世界本身漠不关心。
无论神族在地球如何兴风作浪，魔族军势如何扩张壮大，魔界从不轻易显山露水。即便神魔引发大地震或大洪水，魔界也未曾派出过监视者。明明可以主动收集外界情报，魔界却始终避免直接干涉外界事务。

就是这样的魔界，突然在此刻采取了行动。
理由仅仅是「月球发生了位移」。虽说是相当异常的现象，但比起当年神魔势力图景颠覆时的动荡根本不算什么。然而在远不及当年混乱的现状下，Lionel却径直冲向月球，将盘踞月面的势力——高天原彻底粉碎。

魔界并未遭受直接或间接攻击。
对地面也毫无统治权可言。
即便如此，魔界依然出手了。

此次魔界展现的行动逻辑，令人费解。
因此矜羯罗不禁忧虑：是否稍有不慎，就会因意外之举触怒魔界？今后的行动是否会再度引发与魔界的冲突？是否会重蹈月球覆辙？不安在他心中不断滋长。

「或许近期需要研究魔界的核心思想了。」
「确实……虽然不知能否理解，但实在不愿引发无谓争端。俱毗罗大人，能否请您协助……」
「哈哈，无妨。就当是经商的副业，老夫会替你打听的。」
「感激不尽。」

魔界。
由名为神绮的魔神创造的世界。
魔力流转的终点，此世最沉重的异界。
神族与魔族皆无法支配的特异空间。

俱毗罗虽与魔界交往已久，却对其世界构成与运行机制知之甚少。不如说，未知的部分远多于已知。自魔界存在被神族知晓以来，虽历经漫长岁月，但主动踏入魔界者仍寥寥无几。尽管俱毗罗耳目灵通，关于魔界的情报却始终匮乏。

这显然源于「必须高度压缩魔力才能移动至魔界」的特性。
即便是神族或魔族，若不擅长操控魔力，连踏入魔界都极为困难。

俱毗罗能进入魔界，全仰仗他持有的宝塔神力。
这件能收束光与魔力的稀世神器，让他得以相对轻松地往来魔界。
若无此物，他恐怕永远不会与魔界产生交集。
开启魔界之门就是如此艰难——这正是专注自身能力、蔑视魔法且对异术毫无兴趣的神族特有的壁垒。

「好了矜羯罗，不必过分忧虑。」
「……大人为何能如此从容？难道不觉得恐惧吗？」
「哈哈哈，恐惧吗？」

面对矜羯罗的质问，俱毗罗不禁大笑。

「确实可怕。以武力而论根本难以抗衡。」
「那为何……」
「但他们带来的利益同样巨大。岂能眼睁睁放过？」

利益。听到这个模糊的词汇，矜羯罗面色复杂地低下头。

「魔界确实难以捉摸。此次事件传开后，想必会有势力选择与魔界保持距离。但仅因无法理解就敬而远之，在老夫看来绝非上策。」
「上策吗……」
「魔界固然可怕。但若能作为友好邻邦相处，再没有比这更可靠的势力了。」
「……唔。」

真能如此顺利吗？矜羯罗紧锁的眉头仿佛在如此诘问。

「若无法理解，学习便是。了解魔界不仅能自保，好处还不止于此。若能预判魔界动向，就能抢先掌握巨大利益。」

俱毗罗露出锐利的笑容仰望明月。
受月球位移影响，月面斑纹已悄然改变，隐约可见兽形或女性轮廓。
他从那些斑纹中，仿佛看见了某位「老爷子」曾向他讲述的，温柔月兔的身影。

「巧妙回避未尝不可。但别忘了，主动接近亦是良策。」
「……明白了。」
「你小子，压根没听懂吧？」
「……惭愧。」

看着对方依旧僵硬的反应，俱毗罗大笑着重重拍了拍矜羯罗的后背。
矜羯罗虽诚惶诚恐，脸上却浮现出些许困扰的神色。

「罢了，现在这样也无妨。眼下高天原势力短期内应该会保持沉默，不妨先为收集信仰做些铺垫。」
「……有道理。」
「运气好的话，连他们弃置的那座岛屿，说不定也能纳入你们地狱的管辖范围。」
「……容我考虑。」
「嗯。切记机不可失。无论是经商还是征战……哦？」

当巨型蜈蚣出现在沙漠中时，二人停下了脚步。
这是现今地球上已绝迹的特异品种，体长超过十米的巨虫咔嗒咔嗒地摩擦着剪刀状口器，在俱毗罗面前俯首。

「眷属来迎接了。反正顺路，送你一程吧。」
「岂敢劳烦大人。」
「年轻人别这么拘谨！善意就该坦然接受！哈哈哈！」

二人跃上蜈蚣背甲后，巨虫再度叩响颚齿，无数虫足掀起沙暴开始疾驰。当被光晕包裹的蜈蚣身影消失时，沙漠中只余缓缓沉降的尘埃与魔力残响。

月色澄澈的夜晚。

第二百四十八话 伤

那一天，暴风雨降临了月球。
这场风暴毫无预兆地袭来，转瞬间便席卷一切，甚至没给我们留下逃生的余地，只留下深深的伤痕扬长而去。

风暴的名字叫Lionel·blackmore。
身披无色褴褛的灾厄遗骸。
恐怕我——还有永琳——此生都不会忘记那具遗骸的名字吧。
即便我们的生命能延续到永恒。

我是蓬莱山辉夜。
虽然至今都被奉为"无垢月之姬""永远与须臾的公主"……但今日我却不禁怀疑。

我当真，纤尘不染吗？
而所谓永远……我当真拥有配得上这个称谓的事物吗？




「永琳……永琳，你还好吗？」

直到闯入者彻底消失在漆黑天际，我这才对瘫坐在身旁的她出声询问。
可她没有回应。不，虽然隐约能察觉她对我的声音有所反应，却像是无暇顾及般纹丝不动。

「永琳？」

那个随叫随应的她已不复存在。
眼前只有垂首隐忍的少女，脆弱得仿佛手无缚鸡之力。

那位永远理性，总能用匪夷所思的智慧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月之贤者。
八意永琳，已经不在这里了。

「......萨丽艾尔大人」

伴着零落的泪珠，这个名字从永琳唇间滑落。
萨丽艾尔——正是方才挡在我们身前，那位六翼女性的名讳。

我对萨丽艾尔这个人一无所知。
不，岂止是她，我对今日发生的一切都茫然不解。

为何不能移动月球？
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从地球袭来？
而对永琳而言，"萨丽艾尔大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是往常，永琳总会耐心解答我所有疑问。她会包容我的任性，随时陪我谈天说地。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即便此刻询问"萨丽艾尔大人"的事......也得不到直白的回答。

......不，这么说或许不够准确。

是我，不敢开口询问。

对于能让永琳将我置之脑后的存在，我竟感到难以名状的恐惧。

「......辉夜，没受伤吧？」
「......嗯」

这位赐予我一切的聪慧从者，我完美的永琳。
即便她在短暂的空白后重新以贤者姿态面对我......我依然无法触及她内心的分毫。




月之都满目疮痍。
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
本应受结界保护的街道墙垣开裂，宁静的海岸线被撕裂重构......所有风景都已面目全非。

而改变的不仅是都城与月表。
在Lionel离去后，我们都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

这再正常不过。
虽然整场灾难不过一日——不，甚至仅有数十分钟，但全体月之民都亲眼目睹了Lionel的暴行。

被困在结界内承受重压者自不必说。
就连为拖延时间冲上前线的月兔部队，或是通过监控目睹现场的人，至今都活在対地球的恐惧中。

武御雷似乎奋战到了最后，后来被发现悬挂在月球背面石塔顶端获救。
天照则是在月之都内部昏迷时被保护起来。
而绵月家的......妹妹至今仍在接受永琳的治疗。

伤者，多不胜数。
心灵受创者，更是数倍于此。
至于月表的惨状，已无需赘述。

作为花瓶公主的我所能做的，只是偶尔倾听那些失魂落魄的子民倾诉，给予三言两语的安慰。

「......永琳在努力。我也该尽己所能」

Lionel临走时对永琳下达的惩罚是守护月球。
期限千年。在此期间必须重建月球，革新万物。

若不能按时完成，更可怕的灾祸就会降临。
对可能性的恐惧时常让我浑身战栗......但现在只能专注当下之事。

要重新振作，首先必须治愈月之民的心灵。

「嗯......」

这么想着，连我这抚慰人心的职责也似乎生出了些许价值。
加油吧。我也要为永琳略尽绵力。

可是......



「公主殿下......我」
「嗯？怎么了探女？有什么烦心事吗？」

可是......

「......我不明白」
「哎？」
「我......搞不清楚」
「......什么搞不清楚？」

......有时候，这份沉重几乎要将我压垮。

「我......真的是天探女吗？我当真曾是这座都城的居民吗......？」
「......当然了，探女」
「不明白......不知道......不对！什么都不记得......记忆也好心也好全都支离破碎......！」

她抓乱美丽的银发，抽泣着倾吐心中淤积的污浊。本应通过倾诉获得解脱的紊乱心灵，却......

「谁来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

在那些倾吐不尽苦痛的人面前，我只能颤抖着拥抱他们，轻抚他们的后背......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我压垮。



暴风雨已然离去。
但那伤痕，恐怕会在月球上存续多年，多年。

第二百四十九话 茜

月之骚动告一段落后，已过去数日。我终于得以平复心绪。
事件之后，神族们不时造访魔界，提出各种絮絮叨叨的询问与确认。我和神绮不得不忙于应对这些来访。
看来这次的月球事件，对其他神族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虽然我向来尽量避免干涉其他神明与凡人，但擅自改动公转轨道这种事终究不能等闲视之。至于在月面大闹一场，我倒不觉得特别过分。
所幸最终误差范围尚在可控之内——倘若当初任凭月之都的意志改变月球轨道，或许我所知的未来就永远不会降临了。

不，即便如此，结局仍与我认知中的解决方式相同。
如此想来，包括我出手干预在内，命运的螺旋终究沿着既定轨迹运转。
就像严丝合缝地拧入一枚精密的螺丝。



说到这次月面异变，唯一值得称道的收获就是确认了爱莲魔法技术远超想象的高度。
通过巧妙组合多种触媒，将庞大魔力压缩至临界状态——
虽然这种手法耗材不菲，但她几乎不依赖自身魔力就实现魔界转移的壮举，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现在的爱莲已不需要我的指导。拥有如此天赋之人，时光自会不断淬炼她。
即便"研忘加护"会缓慢侵蚀记忆，她终将成为卓越的魔法使。
我能做的，不过是稍稍改善她不便的日常生活罢了。



「诶——Lionel要辞职了吗？」

在"轻飘飘爱莲魔法屋"打烊后的黄昏，我摘下水鸟面具露出骷髅真容，与柜台对面的爱莲相对而坐。
店里除了她和使魔塔雷斯外再无他人。

「是啊，其实在火山时就这么想了。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真的吗？明明还有好多没见过的魔法...」
「嗯，但是记住魔法数量并非关键。」

这并非托辞。作为教师我已无存在必要。
爱莲已经非常优秀，无需特地教什么了。
马库斯或许期待我改善她的体质，但那终究是场危险的赌博。说到底，我能为她做的实在有限。

「这样啊...助手不在的话，总觉得寂寞呢。」
「虽然我本职不是当助手...」

回想起来，我确实总在帮她看店。
最后甚至还跟着去退治魔族...
不，是讨伐巨龙。我究竟为何而来啊。

「...不过能被认可为独当一面的魔法使，真的很开心。谢谢你，Lionel♪」

爱莲露出符合外表的柔软笑容。
这位情感丰沛的温柔魔法少女——爱莲·蓬蓬头·奥雷乌斯，与她的短暂生活就此落幕

「我也庆幸能遇见你这样的魔法使。多亏有你，让我重新审视了近乎遗忘的魔法本质。」
「哎呀，说得太夸张了吧？」
「字字属实。」
「明明我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若是不用魔法也能解决问题，那最好就别用。
这种生存之道本应从根本上颠覆魔法使的认知......但当我们陷入单凭魔法无法破解的困境时，或许正是她这样的思维方式才能拯救自己。

「作为谢礼...倒也算不上，总之想送你些礼物。」
「哇！是什么是什么？」

当我将伪装箱重重放在桌上时，爱莲为"礼物"二字雀跃不已。

这只商旅风格的木箱里，装满了从魔界带回的赠礼。
毕业仪式总该留些纪念，尤其对于健忘的她。

「首先是补偿你往返魔界消耗的触媒。」
「...」

将箱中商品木板推到角落，我取出几袋材料。
这些珍贵触媒本该由魔界承担——毕竟是我的缘故让她平白消耗。

「唔...其实更想要魔法无关的礼物...」
「抱歉，接下来也是魔法相关。」
「诶——」

果然爱莲对魔法并没有什么执念。明明并非不擅长，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

「好啦好啦，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这件礼物你肯定会喜欢。」
「......真的？」
「嗯。我想把这本魔导书送给你。」
「唔......？」

我从木箱中取出一本大开本的典籍。对爱莲来说是需要双手环抱的大小，但唯独这本书，我认为她必须拥有。

「......《有缘人方得阅之魔导书》？」

爱莲歪着头读出封面文字，模样煞是可爱。

「翻到背面看看。」
「......奥雷乌斯？是我的家族姓氏吗？」
「没错。这是你遥远先祖亲笔所书的魔导书。」

这本魔导书记载着初代奥雷乌斯为对抗"研忘加护"而写下的魔法备忘。
是与爱莲有着相同体质的先祖，在遥远过去为抵抗遗忘而镌刻的记忆。

「我的先祖......？」
「我曾与他们短暂相处过。这本书......正是我们相遇的契机。」

若没有这本书，我或许永远不会知晓地上魔法使一族的存在。
从这个意义上说，该好好感谢让我见到此书的俱毗罗。

「......文字很易懂呢。而且好神奇，读着读着心情就平静下来了。」
「......还满意吗？」
「超级喜欢！」

爱莲紧抱着厚重典籍，发自内心地展露笑颜。
先祖遗留的记忆碎片，看来能在现世延续。爱莲与昔日奥雷乌斯们的记忆，终会如斜放的木板般缓缓滑落。
而这本魔导书，必将成为她对抗遗忘的良伴。

初代奥雷乌斯为爱燃尽生命，想必无悔。若他见到现在的爱莲......定会报以欣慰的微笑吧。

「最后还有一件。」
「还有？这么多礼物多不好意思。」
「不不，这件也务必要收下。」

触媒与魔导书之后，还有一件必须交给爱莲的物品。

「这个送给你。」
「......发带？」

我取出的是一条素白缎带。

「和你现在用的系法相同。布料也很漂亮。」
「嗯......确实正合适呢。不过这有什么来历吗？」
「这也是我遇见的那位奥雷乌斯之物。」

这条发带是我与末代奥雷乌斯以玻璃瓶交换所得。
当时他索要我的玻璃瓶，而我选择了这条他从未使用的白缎带。
它曾尘封在奥雷乌斯的古旧橱柜中，来历成谜。我虽无法解读其中可能蕴藏的往事与价值......
但与其在魔界蒙尘，不如让它重见天日。

「原来也是先祖的......」

爱莲接过缎带时，眼神忽然变得遥远。那忧郁的神情让看似不过十来岁的她，莫名显出超越年龄的成熟。

「呐呐Lionel。」
「嗯？」

但这神秘氛围转瞬即逝，活泼的爱莲又回来了。

「这发带颜色太素了，能用茜草染红吗？正好刚采到茜草。」
「哎？」
「机会难得嘛。」
「这个嘛......嗯，随你高兴。」

器物终究是拿来用的。只是没想到刚送出去就被当作备用发带处理。

「染坏了就给塔雷斯当项圈~」
「喵呜」
「谁让你总弄丢项圈嘛」
「......也罢」

器物因使用而存在。魔法亦如是。
不知奥雷乌斯会作何感想，但想必不会责怪吧。
毕竟爱莲·蓬蓬头·奥雷乌斯，就是这样的魔法使啊。

「呐呐Lionel」
「嗯？」
「我系红发带会好看吗？」

将手浸在茜草染液里的爱莲仰起脸，眼中闪着期待。

「当然好看。」
「真的？好开心！那就必须染得漂亮些啦！」
「喵~」

健忘的魔法使爱莲·蓬蓬头·奥雷乌斯。与她共度的时光直至最后，都未曾沾染丝毫阴翳，永远轻盈如初。

当茜色夕阳沉入罗马地平线，蓝调夜空升起月华之时，那间魔法屋明日定会依旧热闹非凡吧。

一个大章结束喽，这一章的标题是《遗骸王的激昂》
算是所有章节里最跌宕起伏的一章了吧
前后伏笔交相照应，感情充实让人读来感慨至深

最让人在意的属于主角Lionel的本源吧
在宇宙五百万年的旅行的中Lionel显然搞清楚了自己到底是什么存在，有几话也用大量文字铺陈了这一核心设定
不过可惜的之后作者屡次暗示这一设定但始终没有揭晓真相

虽然爱莲出自东方，不过蓬蓬头和其他诸多设定都是出自原作的原作，也就是zun所借鉴的竹本泉的漫画

>>No.65872029
确实是这样没猜错啦|д` )，中途有些译名微妙的错了就很明显（）
没人指出的话我觉得能看就好，既然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好藏的
毕竟前面大量的地方也看到了自己翻有表述歧义各种小错误各种问题，一个人搞没校对必然出现这种问题而且翻出来还是白开水轻小说文体(つд⊂)
看到能把各种环境描写翻的精彩有意境确实有输了一样的感觉。而且部分章节确实有水分
不过文言风确实感觉不合适，途中我也手动改了不少……
总之我会再多把把关啦(｀･ω･)因为自己是真的喜欢作品才希望有人知道有这么棒的世界存在，本身也没有什么沽名钓誉的想法。如果有感觉被骗的话非常对不起(*´∀`)

第二百五十话 冰

漂浮在魔界上空的巨大浮冰，随着魔界生物圈的扩大，其数量也在无限增长。
由于需要均匀地降雨覆盖整个魔界，仅靠一块浮冰显然远远不够。
再加上如果体积过大，会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因此必须将浮冰分割成许多小块并分散布置。

到了这一步，它已经不过是固化的云罢了，等到想到「干脆直接生成云不就好了」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虽然这降水装置效率低得离谱，但它早已在魔界扎根，无法回头了。
所以，我干脆选择放任自流，安慰自己「这些漂浮在魔界上空的无数浮冰，也算是挺有魔界特色的吧」。

然而，其中却有一块浮冰格外让人头疼。

那就是我和神绮最初制作的——巨型浮冰。



「没想到居然会有魔人为了采冰而跑到这儿来。」
「是啊。我也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来这种地方。」

我和神绮正造访着这块巨型浮冰。
自从上次赫卡提亚·拉碧斯拉祖利来访后，这是我们第一次再度踏足此地。
不过，上次也只是来接她而已，并没有仔细观察这块浮冰。

因此，我们没能察觉到——其实早在那个时候，这块浮冰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啊——神绮，就是这儿。没错，简直像瀑布一样。」
「哎呀呀……果然很显眼呢。」

我和神绮在浮冰的背面——那片永远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发现了异常。
从浮冰背面不断倾泻而下的，是宛如瀑布般的巨量水流。
只要带点光源，找到它并不算太难。

「反复的碎冰，和降雨的加速……也不能说它们不好，不过……嗯，这也太严重了吧。」
「开了一个大口子呢～」

浮游冰土本就靠着慢慢融化，来为地面带去降雨。
也就是说，它不过是一块会缓缓融化的漂浮之冰。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砸下去会碎，敲一敲也能裂开，说白了就是一块普通的冰。

正因如此，这块浮冰对部分魔人和恶魔来说，成了不可多得的资源吧。

魔界广袤无垠。像曾经的克罗瓦利亚那样缺水的沙漠地带并不少见。
确实，利用水属性催化剂生成水的魔法相当普及，靠魔法获取水源也并不困难。

但比起费劲准备催化剂施法，一点点生成水，直接从天上漂浮的巨型浮冰上凿下一块丢下去，效率显然高得多。
不知从何时起，魔界的居民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开采最大的一块浮冰——也就是这块巨型浮冰。

当然，如果只是稍微切一点倒也无所谓。
不过是碎冰而已。若是那种程度，我和神绮也不至于专程跑这一趟。

但最近发生的一起事件，却已经麻烦到了我们不得不出手的规模。

「哇啊……果然融化了。」
「哇——简直像海一样呢。」

我和神绮同时发动瞬移，从浮冰下方直接来到了顶部。
眼前的光景某种意义上堪称壮丽，但考虑到对地面的影响，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曾经被厚厚冰层覆盖的表面，如今已融化近半，化作一片巨大的海洋。

「难怪雨一直停不下来。」
「维纳海迅速扩张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
「嗯，肯定是的。」

浮冰背面出现了数个巨大的孔洞，无尽的水流正从那里倾泻向地面。
地面上的维纳海——原本只是一片小海域——受到直接影响，再加上浮冰和万魔殿在天空盘旋投下的漫长阴影，海域规模急速扩张。过于剧烈的地形变化迫使大量生物迁离原栖息地。

要不是萨丽艾尔发现这一状况，我们恐怕直到维纳海成为魔界最大海洋时才会察觉吧。

「浮冰融化……果然是恶魔干的吗？」

神绮搓着双手，哈出白雾似的气息向我问道。
即便是魔神，浮冰上的低温似乎也让她觉得有些冷了。

「嗯。虽然也有可能是魔人干的，但规模这么大的融化，恶魔下手的可能性更高。」
「用火焰一口气融化的？」
「我想是的。大概单纯是想要大量水源才这么干的吧。这种粗犷的手法很有恶魔的风格。」
「啊哈哈，确实呢。」

恶魔也不会毫无理由地做这种事。
恐怕融化这块浮冰的恶魔，只是单纯需要水而已。

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事风格让人联想到月之民，但我心里并未涌起多少怒意。身旁轻笑的神绮似乎也是如此。
毕竟，这种规模的事件对魔界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与无法动用原初之力的外界不同，魔界的一切都可以重来。
地形改变、浮冰大面积融化虽然令人意外，但这也算是魔界独有的风景吧。
当然，如果引发大洪水就另当别论了，我们不得不为此采取对策……

「呐呐，Lionel。」
「嗯？怎么了，神绮？」
「这块浮冰……干脆就保持这样，你觉得呢？」
「诶？」

神绮的提议让我不禁微微张嘴。

「关于巨型浮冰的处理方式，之前就一直很头疼吧？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让它永久停驻在这里，怎么样？」
「……唔。」

确实，神绮的提议或许意外地不错。

这块巨型浮冰虽然能降雨，但也会在地面投下过大的阴影，带来不少麻烦。
在小型浮冰遍布的现状下，强行修复这块浮冰的意义或许已经不大。

……反正现在维纳海的环境变化已经不可逆了。
那不如干脆把浮冰「钉」在这个位置，或许也是个办法。

「有道理。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那就把浮冰固定在这儿？」
「嗯。机会难得。神绮，能帮我一起固定它吗？」
「当然，乐意之至！」

就这样，我们从处理浮冰问题，一转攻势变成了「把问题就地解决」的作业。

过程中，萨丽艾尔发来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啊」的无语吐槽，不过嘛，反正也是家常便饭了。



自月球事件后，我和萨丽艾尔之间并未产生任何隔阂。
她反而比以往更加积极地投身于魔界的工作中。

大约公元元年——
距离现代还有两千年左右的当下，魔界依然保持着悠哉如昔的时光流逝。

第二百五十一话 雇

最近因为神族频繁向魔界进行意向确认，我几乎无法外出。
这无疑是月亮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

神绮对外界毫无兴趣，把所有事务都交给萨丽艾尔又负担过重。结果，大部分确认事项都由我来应对。
随着人类历史开始书写，如今被困在魔界比以往更令人难以平静。

距离我原本所在的时代还有约两千年，我甚至想过在公元元年这个重要诞生日去看看耶稣·基督。
但既然已经近距离见过萨丽艾尔和梅塔特隆那么多次，就算见到耶稣先生，恐怕也只会露出苦笑吧。
如果一时兴起跑去见他却幻灭，导致这辈子都无法纯粹享受圣诞节，那就太痛苦了。即便耶稣先生真的近乎神明，也不可能超越上位神族的范畴。
从星辰的流转来看，他也不可能与我同属一类存在。

……这么一想，暂时不去外界参观，专心处理魔界的工作也不错？
唔……



「介绍一下，Lionel。她是新收为部下的伊莉斯。」
「初、初次见面……」
「哦——是恶魔啊」

第二天，应萨丽艾尔之邀来到堕落神殿时，她向我介绍了一位恶魔。

她穿着与在潘德莫尼姆认真从事文书工作的小恶魔相似的利落洋装，背后伸展着巨大的蝙蝠翅膀。
柔顺的金色长发用红色大蝴蝶结束起，每当她畏缩时，发丝便轻轻摇曳。

如果说小恶魔是认真系的恶魔，那么这位伊莉斯……就是典型的小恶魔系恶魔吧。
看似傲慢的吊梢眼和脸颊上轻浮的红色星形纹身，简直是她性格的写照。

「我打算让伊莉斯负责塞姆特利亚和恩底维纳周边的警戒工作。如你所见是恶魔，实力还算可以吧，视入侵者而定，应该不会添麻烦」
「哦哦……萨丽艾尔居然雇佣恶魔，真意外啊。」
「因为恶魔受'契约诅咒'束缚。在不会违背既定条款这点上，比魔人或神族更可靠。」

恶魔无法违背缔结的契约。
确实，作为雇佣对象，恶魔堪称理想。作为手下再合适不过。

「让她负责警戒工作我没意见。虽然也有龙在，但毕竟需要几个能沟通的人。」
「诶……龙……？」

伊莉斯脸色发青地看过来，不过问题还是稍后再回答吧。

「但塞姆特利亚和恩底维纳几乎位于魔界中心地带。能抵达那里的家伙，实力应该不容小觑。萨丽艾尔，伊莉斯真有那么强吗？」

恶魔本就是相当强大的存在。
过去连神族都被逼至绝境的存在，不可能弱小。
既然萨丽艾尔精挑细选，本不该质疑……但守卫地点特殊，我也不得不谨慎些。

「魔法方面，在潘德莫尼姆无法地带也能排进上游。按《新月之书》标准，算是中传水平。虽然本质邪恶的部分很突出，但诡计多端反而说明有能力。」
「嗯……不错嘛。」

《新月之书》中传级别。这样的实力，足以对抗普通神族了。
虽然外表是少女，但素质相当优秀。
残留的邪性稍令人介意，不过用契约严格约束就不会作恶。
若能好好工作，我们的负担也能减轻。真是帮大忙了。

「那么，伊莉斯。」
「是、是！」

我将脸凑到与她平视的高度，凝视她的眼眸。
嗯，"契约诅咒"有效。追加条件完全可行。

「我是Lionel·blackmore。魔界伟大的魔法使。听说过吗？」
「是……是的，略有耳闻……」
「哦？」

随口一问居然知道。真意外。

「在书架城……读过几本您的著作……关于魔法的若干考察，还有古代……之类的动物相关书籍……」
「哦哦」

连书架城都去过？原来如此，那她的本事确实不简单。
浮空巨图书馆"书架城"。能抵达那里并读懂藏书的话，我自然无话可说。

「这样啊，去过书架城。那就放心了。」
「……这标准没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

那里收藏着若干魔导书。
虽然与我创造的十三册魔导书天差地别，但其中记载的魔法也相当实用。
若能研习掌握，魔法实力甚至可说超越神族。

「恶魔伊莉斯，塞姆特利亚与恩底维纳的守护工作就交给你了。」
「是、是的！请放心交给我！」
「……萨丽艾尔。她看起来战战兢兢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巡视潘德莫尼姆时，这家伙不自量力想暗算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罢了。」
「啊……」

本以为是个淘气少女，果然骨子里是十足的恶魔。
不知具体干了什么，但可怜的伊莉斯。你就乖乖当一阵子魔界保安吧。

「呜呜……总有一天绝对要杀了你……」

而且毫无悔意。不愧是如假包换的恶魔。

「喂你这家伙！还以为悔改了居然还说这种话！」
「噫——！」

……萨丽艾尔，可别阴沟里翻船啊。
不过她应该习惯应对这些，放着不管也没事吧。



设施警戒交给萨丽艾尔和伊莉斯应该没问题。
托她们的福，我和神绮的工作减少，自由时间变多了。真是感激。

不过，刚才伊莉斯提到的书架城让我有些在意。

书架城是漂浮在空中的红砖巨型建筑。内部收藏着各类书籍，还有制作魔导书的装置"刻印之球"。
伊莉斯说在那里读过书。
我上次造访书架城时，几乎不见魔人或恶魔踪影……如今那里变成什么样了呢？

「去看看吧」

这么想着，我瞬移到了空中大图书馆。

「嗯」

移动到书架城正上方。
依旧是美丽的立方体。红砖的鲜艳色彩在下方绿意与青空衬托下格外醒目。

周围不见恶魔或魔人的身影。
似乎也没有大排长龙的热闹景象。
还以为我写的书成了畅销作品，看来并非如此。有点遗憾。

从书架城外墙隐蔽的入口进入，穿过简短通道来到中庭。
内部依靠魔法光源与净化系统形成了微型生态圈。至今仍保持着原貌，当年我构筑的生态系统大致完好。



「哎呀」

中庭里有人。
虽分不清是魔人还是恶魔，但公园般的广场上零星散布着魔界居民的身影。
他们全都坐在长椅或自制的简易凳上，专注阅读手中书籍。看来是在此潜心研读。
甚至有人搬来了简易床铺。究竟有多沉迷读书啊。

不过仔细观察后发现，他们读的并不全是我写的书。
倒不如说读我著作的人占少数，更多人捧着来历不明的书籍。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我微微歪头，决定先前往书架城深处的藏书区一探究竟。

第二百五十二话 观
说书架内部是一座城市也不为过。
除了绿意盎然的庭院区域外，还有储存书籍的市区、安置着记录书籍用的"刻印之球"的中央区等等。这个立方体空间被各种设施填满，显得热闹非凡。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方形构造物内部，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小小的魔界。
虽然自给自足相当困难，但对于不需要食物的存在而言，这里堪称舒适的图书馆街区。
又想去神保町了。东京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啊。话说大和朝廷都还没成立呢。还是慢慢等吧。

「......哎呀？没见过您呢。您好」
「啊，您好」

在前往刻印之球的通道上，与一位疑似魔人的男性擦肩而过。
散发着某种绅士气质，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
既然对方打招呼了，我也条件反射地点头回礼。

「是从魔都来的客人吧？是第一次来书架吗？」
「不是」

首先我根本不是从魔都来的。当然也不是第一次来。倒不如说我就是建造这里的人。
不知该从何反驳起，我只能简短回答。

「嗯......？失礼了，可能是我记错了。能否请教您的名字？」

这位中年美男子从胸前取出小记事本，像要仔细确认般凝视着我的脸。
那架势简直像是要给我估价似的，但看对方温和的态度应该确实是魔人。大概只是单纯想知道我的名字吧。

从应对方式来看......他应该就是管理这个书架的魔人吧。
虽然不记得我和神绮有拜托过谁，但既然这个地方的存在传开了，自然就会有管理员聚集过来吧。

「我是魔界伟大的魔法使Lionel·blackmore」
「Lionel......blackmore？」

当我像往常一样报上名号时，他的眼神变成了惊讶中带着怀疑的神色。

毕竟这里有很多书都有我的签名。希望他能相信吧。

「失礼了。Lionel大人就是......为这个书架贡献了大量著作的那位......？」
「嗯。啊，与其说贡献......嘛，也算是贡献吧？」
「天啊......真是太失礼了。没想到能遇见伟大的随笔作家Lionel大人......」
「是伟大的魔法使」
「请往这边走。啊，做梦都没想到能有机会直接与您交谈......」

虽然有很多想说的，但这位中年美男子在听到我的名字后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快步往里面走去了。

......嘛，虽然被人记住名字确实挺开心的。
但"伟大的随笔作家"这个称号，总觉得和我想追求的东西有点偏差啊。



「来到这个书架的，除了从各魔界都市前来求书的魔人外，还有不少从魔都来的恶魔」
「原来如此」

在刻印之球前，我听着刚才那位魔人男性的介绍。
果然如我所料，他是魔人，而且这里还有二三十名魔人在工作。
管理人数之多让我吃了一惊。

「我们是从各魔界都市选拔出来的司书。除了管理书架内的藏书外，还负责新增投稿书籍的工作」
「啊，果然有人投稿啊」
「当然。最近从魔都投稿的书籍很多，我们正在考虑增加司书人数呢」

球体自动印刷机"刻印之球"。
环绕在它周围的无数书架上，摆放着海量书籍。
当然这里也有不少我写的书，但远远望去也能发现许多陌生的、"这是什么"的书。
几名魔人漂浮在空中，正在进行书籍的替换整理工作。

......原来如此。投稿书籍多来自魔都啊......
啊对了，魔都那边特别喜欢写自传来着。这么一想确实能理解。

我试着走近一个书架浏览书脊，发现上面摆满了各种闻所未闻的武勇传、征服记之类。
甚至还有《魔界创造秘话》这种劲爆标题。
一瞬间我还以为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魔法狂人解开了魔界诞生的谜题，但看到那本书厚度还不到两厘米，就放弃拿起来看了。

总觉得这里投稿的书，净是些可疑的东西啊......

「Lionel大人写的书虽然字体古老，但内容严谨，评价很高。影响了不少人呢」
「哪里哪里」
「不瞒您说，我也是您写的《白夜》的粉丝」
「哦，您读过啊。真是既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
「您太谦虚了」

毕竟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构思。写一本书所用的时间，是人类文豪的几十倍。
要是这样还写不出有趣的东西，那我真的无地自容了。

「......话说回来，除了这类故事......」
「嗯？您说什么？」
「我记得我还写过很多关于魔法的书......那些书反响如何？有没有让人深受启发、改变魔法观之类的......」
「啊抱歉。魔法相关的书籍都太过深奥，基本上......」
「哦，这样啊。好的」

可恶。居然只看故事。
自称是我的粉丝的话好歹也读读魔法研究集啊。
尤其是《蕴含魔力的灰与不含魔力的电流》堪称杰作。谁要是能读完全58卷，我就送他一张带有"不蚀不灭"签名的签名色纸。



「哈......但比起魔法使，以随笔作家闻名可不是什么好事......」

久违地维护着刻印之球，我无声地叹了口气。
告诉我书架近况的那位魔人男性似乎还有工作，现在已经离开。
独自一人的我开始着手调整刻印之球的压力——这是我一直挂心的工作。

「写的内容明明很高深......果然在魔法方面，比起魔人，还是恶魔更能理解吗......有点伤心啊......」

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打开刻印之球，展开内部积累的诅咒记录。
空中随即浮现出带状魔力文字，显示出所有印刷过的书名和作者名。

「让我看看，总印刷量是......哇，用了这么多次啊。难怪有些磨损了」

无论大小、页数都能印刷的魔导装置"刻印之球"。
虽然施加了保护魔法，但长年累月的魔力运作还是让内部多处出现了明显劣化。
起初我还怀疑是不是哪个没良心的恶魔全力殴打过刻印之球，但如此高强度持续运作的话，机能有些退化也在所难免。

查看记录发现，居然有人一个人就印刷了几千本，这种白痴一样的恶魔名字比比皆是。
就是你们这些混蛋不维护就拼命使用我做的刻印之球吧。
什么《魔界最强列传》。要印三千本这种书的话自己去发明活字印刷啊混蛋。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改天我要以最强之名跟你们决斗。

「......嗯？」

但在浏览书名时，我也发现了一些可能认识的名字。
一个叫路易丝的人印刷了二十本《魔界旅行记》。

以前我曾遇到过同名的旅人。
......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的话，这本《魔界旅行记》说不定值得一读。

当然这是后话。
打扫时翻出来的东西还是先别急着看。先把该做的事做完吧。

「......《魔都的灾祸》......《双子恶魔的去向》......《绝对破坏者的移动周期》......嗯？」

然而查看近期记录时，我发现很多书名都带着危险的气息。
当然要说血气方刚的话，那些自称"老子天下第一"的伪武勇传也算这一类......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纯粹作为记述的、传递某种恐怖事物的记录大量出现。

而且它们有个共同点：都提到了"双子"或"姐妹"......似乎对双胞胎姐妹般的对象怀有敬畏。
由此延伸出的信息包括魔都很危险、恶魔中最危险的存在等等，都带着血腥味。

......就算魔都有非常强大的恶魔，我也不认为红魔馆会被破坏，更不觉得契约会被违背。
但能让这么多人出书畏惧，肯定非同寻常。

我离开魔都已有几十年......或许几百年了。
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件吗？


「也担心小恶魔的情况，去看看吧」

正好我也惦记着魔都潘德莫尼姆的情况。
离开魔界后也不是一直闲着，这是个好机会。先去红魔馆看看吧。

第二百五十三话 双

若说支撑魔都潘德莫尼姆整个体系的核心是中央的钟楼，那么掌管行政的便是邻近的红魔馆。
红魔馆内有以小恶魔为首的数名恶魔任职，他们负责为从外界到来的神族、魔族乃至魔人登记为恶魔，并根据工作表现调整其位阶。

其中资历最老——或者说从创馆之初就任职至今的，正是小恶魔。
若论魔界的恶魔事务，认真负责的小恶魔无疑掌握着一切情报。
就连那对顽皮的双子恶魔，只要询问她想必也能立刻得到答案。

于是我便立刻前去拜访小恶魔，然而……


「小恶魔大人目前正被召唤至外界」

专程赶到红魔馆，却扑了个空。
而且外派地点竟是地表世界。这下连用瞬移魔法赶路都行不通了。

说起来她之前确实提过想去外界工作。
虽然说担任管理员这种职位本身已经让位阶形同虚设，但依然坚持要以恶魔身份工作的执着，该说是怪癖还是什么呢。

「据说现在担任外界某座大型图书馆的司书。虽然外派是分多次进行，但最后一次出发已是八年前了」
「唔...」

以恶魔而言算是相当长期的契约了。
看来明天后天都未必能回来。

话说地表世界的大型图书馆是哪里啊？
这个时代真的还存在图书馆这种设施吗？

「...明白了。既然在外界就没办法了。多谢告知」
「您客气了」
「对了，关于替代...你知道双子恶魔的事吗？」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时，接待处的恶魔突然僵住了。
原本维持着恶魔式职业微笑的面容，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甚至开始渗出冷汗。

「您是指...梦幻姐妹吗？」
「梦幻姐妹」

嗯，印记球体的记录里确实出现过类似词条。

「我想了解这对姐妹的情报。方便详细说明吗？」

见我如此请求，恶魔的面部肌肉抽搐起来。
虽然接待态度依然专业，但显然这个问题连他们都不愿过多涉及。

「...请务必保密是我透露的」
「当然」

尽管百般不情愿，接待恶魔还是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



梦幻姐妹。
这是在魔都潘德莫尼姆无法地带创下骇人战绩的双子恶魔称号。
幻月与梦月。二人合称梦幻姐妹。

这对姐妹外表看似可爱纤弱的少女，本性却截然相反。
在无法地带，她们会毫不留情地击溃敌对恶魔，将支离破碎的尸体悬挂示众只是基本操作；即便对毫无战意的逃亡者也要施加无休止的折磨，像玩弄玩具般发出刺耳嗤笑。

光听到这里就够反胃了，但传说远不止于此。

她们擅长欺诈战术，常在法治边缘区域伪装柔弱，待目标踏入无法地带的瞬间便拖入领域虐杀。

面对无法地带的其他恶魔势力，即便对方投降求和也绝不接受。

偶尔被召唤至地表时，必定要屠杀三位数以上的人类才肯回归。

即使对待与世无争的温和派恶魔，也要通过契约施恩，最终将其诱至无法地带，赐予无可挽回的绝望后再虐杀。

越听越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恶魔。
称之为恶魔中的恶魔也毫不为过。

果然，这对梦幻姐妹拥有恶魔中最高的位阶，持有的魔都领地也是最大规模。更骇人的是她们将所有领地都设为允许暴力行为的无法地带——荒诞得让人只能苦笑。
部分领地甚至通过孤立区域、切断物流等手段强行吞并周边，这种行径令人不寒而栗。
到底有多嗜战啊这些孩子。

正如其好战性格，她们的实力堪称恐怖。
虽然仅是两人组，但领地规模已说明一切。据接待员透露，姐妹全力施展时足以将魔都一个区域瞬间化为焦土——事实上，几处这样的废墟至今仍作为荒地留存。

「是令人战栗的恶魔。在潘德莫尼姆，听到梦幻姐妹之名而不畏惧的存在恐怕不存在」

他肩膀颤抖着叙述，同时不停环顾四周。

梦幻姐妹确实令众恶魔闻风丧胆。书架上的书籍不是记载躲避她们的方法，就是记录她们实际"战绩"...其实基本都是灾害事件汇编。

由于知名度极高，留存有多幅肖像画。
接待恶魔向我展示了一幅精美的姐妹油画。

画中的她们丝毫不像恶魔。
一人背负天使般的雪白羽翼，另一人穿着端庄的围裙连衣裙。
面容慈和得宛如悲悯的圣女。

但据说这是近百幅肖像中幸存的一幅，其余"不够满意"的作品及其作者，都被姐妹从世上彻底抹消了。
什么啊超可怕的。

「最近梦幻姐妹未在潘德莫尼姆现身。自她们消失后确实安定许多...但正因不知在何处策划什么，反而终日惶惶""原来如此...」

讲述时他的脸色已惨白如尸体。
能顶着这般恐惧提供情报，实在感激不尽。

「不过你说姐妹行踪不明？具体是指？」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没有外界召唤记录，确定仍在魔界...但她们领地辽阔，又没人敢贸然探查...」
「就是无从调查？」
「是的」

毕竟没有勇者会擅闯剑齿虎、眼镜王蛇与山地大猩猩的合成兽巢穴嘛。

但如此桀骜不驯的恶魔们竟对个体恐惧到这种程度，倒也稀奇。
简直像是在面对绝对魔王而非同类。

「那个...Lionel大人。这对梦幻姐妹...能否请您设法...？」
「嗯？」
「啊不，这个...」

被反问的接待员明显慌乱起来。

「...放任她们太危险了。魔都可能再次遭遇浩劫。在那一刻来临前，能否请您或神绮大人出手...」
「唔」

原来如此。
但是...

「容我拒绝。这对姐妹并未违背契约」

无论多么邪恶，只要梦幻姐妹仍受契约诅咒约束且未违规，我就没有干预理由。
所有争议行为都在时钟塔法律框架内。

「...果然和小恶魔大人相同的结论呢」
「抱歉帮不上忙。不过若真想制衡姐妹，其他恶魔也该提升实力。比如精进魔法修习」
「哈哈...失礼了，提出这般唐突的请求...」

恐惧强者就该精进自身。
虽然也欣赏凭三寸不烂之舌崛起的狡诈恶魔，但我更偏爱传统的力量至上派。毕竟其中可能存在能交流魔法心得的对象。

「...不过这样吧。若实在担忧，我可以去观察姐妹动向」
「！真的吗！」
「嗯。我也好奇魔都最强恶魔的近况」
「若有异常动向，务必」
「先说好，仅限于观察」
「感激不尽！啊，不愧是魔界伟大的魔法使大人...」
「过奖了」

啊，还是魔法至上的地方舒心。
比被称作随笔作家惬意多了。

......话说回来，梦幻姐妹吗？
听描述简直是暴虐二重奏，但看那幅精美肖像又形成奇妙反差。

实际见面该不会像克苏鲁怪物吧？

...嗯，果然在意。
这就去会会梦幻姐妹好了。

第二百五十四话 从利特霍芬前往都市

我是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
曾经以为自己和随处可见的普通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虽然有过这样的时期，但似乎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幻影，作为普通女孩生活的极限只到十岁为止。
父母对总是凝视着无形之物的我感到毛骨悚然，便将我从布拉绍布带离，关进了偏远的疯人院。

据说在那不卫生的疯人院里，所有人都会早早死去。
被投入狂人巢穴的我，曾一度对毫无意义的人生感到绝望。然而在这过程中，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幸运使然，我竟获得了逃出牢笼的机会。

爸爸妈妈抛弃了我。
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就算强行回去，他们说不定又会把我关进铁笼里。

即便如此我还是逃出疯人院，踏入了外面的世界。
虽然知道对年幼的我来说这场冒险还为时过早，但反正待在铁笼里也只是等死而已。
既然横竖都要死，我决定先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再死。

令人高兴的是，旅途中还有几个人偶相伴。
无论是经历快乐的事，还是不幸死去的时候，我都不是独自一人。

就这样意气风发地从利特霍芬疯人院逃出来后，我立刻决定前往布克勒什蒂。
因为在布拉绍布可能会被父母发现，而且我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看看大都市。



终于开始的旅程。
我充满干劲，方向也没错。
偶尔出现的幻影为我指引方向，甚至告诉我捷径。

唯一的失算是......让小女孩连续步行几十公里果然还是太乱来了。

崎岖不平的坏路弄伤了脚，无情的风雨不断夺走体温。
第一次正面遭遇的大自然，对于只带着图画书和人偶的少女来说，理所当然地并不温柔。

「呼、呼呼......感觉......变成普通的、柔弱小女孩了呢......」

被称为怪物、被说恶心的我，这样看来也不过是个普通孩子。
在微热导致的模糊意识中，我重新认识到平凡的自己，不知为何就此感到满足，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在人迹罕至的道路上静静倒下，任由微风细雨慢慢消融生命。
在即将入睡之际，我领悟到自己的死亡。



「嗯......」
「哎呀，醒啦？」

睁开眼睛，那里竟是意外简朴的天堂。
茅草屋顶，稻草床铺。不，说不定这个过于清贫的地方，正是那个恶名昭彰的地狱。

「我死了吗......」
「你还活着哦？」

循声望去，一位褐色肌肤的女性正对我微笑。

像是被阳光晒黑的深色肌肤，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漂亮银发。
虽然是不熟悉的异国面容，但我在幻影中多次见过她这样的种族。

「我还活着......？」
「当然啦。虽然倒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尸体呢」

没有死。还活着。
我摸摸自己的脸，确认手指没有穿透过去。
银发女性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样的我。

「是你救了我吗」
「嗯，采山菜的时候顺便收集魔法材料，碰巧发现的」

女性从身旁的编篮里取出一根山菜给我看。
是那种带着苦涩、我最讨厌的品种。

「我叫温特因格。在城里开魔法商店」
「温特......？魔法使......？」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啊......那个、我叫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家在布拉绍布...」
「好名字呢。你家好远啊，一定很辛苦吧」
「啊、那个......」

连珠炮般的提问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她闪闪发亮的眼神也有点刺眼。

而且，刚才她说自己是"魔法使"这个词也让我在意。
我的大脑又要开始发热，一边想回答问题，一边思考关于魔法使的事。

「呵呵......抱歉。我这个人一好奇就会问个不停」

察觉到我的状态，温特因格露出温和的笑容，稍微拉开了距离。
接着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我强撑着沉重的身体起身查看。

温特因格正在茅草小屋的角落里加热一个小锅。

「饿了吧？吃点粥」
「......谢谢您」

锅里煮好的粥被舀进木碗里。
飘着淡淡甜香的粥中，混着大量苦涩的山菜。

我不喜欢的燕麦粥，加上讨厌的软烂山菜。

「来，啊——」
「......啊——」

但那天吃到的粥，却不可思议地美味。



温特因格是在布克勒什蒂开店的魔法使。
说是为了采集魔法素材和山菜才来到这边，能发现我纯属运气好。
如果当时没被温特因格发现......我肯定会像那些蔫巴巴的山菜一样死掉吧。

温特因格经常询问我的事，所以我把自己的经历全都说了出来。

能看见奇怪幻影的事。
因此被父母抛弃的事。
只有人偶一直陪伴的事。
逃出疯人院的事。

听完一切后，温特因格温柔地抱住我的头安慰我。
她身上有草药般的香气，让人非常安心。

本来还担心说出一切后会被送回疯人院，但温特因格似乎不打算那么做。
当我说不想回布拉绍布的父母身边，当然也不想回疯人院时，她用坚定的语气承诺"不会做那种事"。
不仅如此，她甚至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我，让我住进她在布克勒什蒂的家。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前往布克勒什蒂的路上，出于纯粹的疑问我这样问道。温特因格一边抚摸我的头一边微笑，只说了句"没关系"。
虽然不太明白她的想法，但隐约感觉到她是个非常好的人，于是没再多想，继续向南行进。



离开故乡，前往陌生的都市。
虽然前往没有亲人也没有家的土地确实令人不安。

但有握着我的手的温特因格的温暖，以及众多人偶相伴，不知为何并不觉得寂寞。

「哇......」

晴朗的天空中，巨大的幻影与云朵一同流动。

那里映出的景色，是由石砖砌成的大都市。
在可能是夕阳的红色天空下，无边无际的高耸建筑群构成繁华的街景，就像我想象中的布克勒什蒂一样绚丽夺目。

第二百五十六话 布库勒什蒂的小小助手

从利特霍亨疯人院逃出来，转眼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后来我得到了温特因格小姐的收留，在她店里帮忙维生。
温特因格小姐很温柔，即使我时常盯着幻影看，她也从不会觉得毛骨悚然。
明明有幼童从疯人院逃脱，可直到现在布库勒什蒂这边都没有张贴我的寻人启事，这让我感到一丝寂寞。
不过和温特因格小姐的新生活，足以填补我内心的空洞。

温特因格小姐是魔法使。
起初还以为是玩笑，但她确实是真正的魔法使。不是戏法也不是幻觉。
无需火种就能生火，不用打水也能注满木桶。
得知魔法真实存在时的震撼难以估量。第一次见识温特因格小姐的魔法时，我惊得撞到桌角把小脚趾都磕青了。真是疼死了。

这位温特因格小姐栖身于布库勒什蒂巷隅，经营着一家不起眼的魔法商店。
主要售卖魔法制作的药水和点心，偶尔也承接衣物饰品修补。
她的肤色与相貌在这座城市相当罕见，但健谈又随和的温特因格小姐似乎还是被布库勒什蒂居民接纳了。明明是个对移民很不友善的城镇却能融入其中，实在令人佩服。

「哈啊，这就是见多识广的城里人心态吗」
「爱丽丝，别说怪话了专心干活」
「好——」

我是温特因格小姐店铺的助手。
清晨帮忙准备烤点心，白天负责送药或看店，夜晚协助调配药剂。原本就手巧又嗜甜的我丝毫不觉得辛苦。偶尔温特因格小姐会给我讲魔法知识或趣闻，闲暇时光也从不无聊。

「今天下雨......要学魔法吗？」
「要学！......请务必教我！」
「呵呵，真好学呢」

偶尔传授的魔法课程是我的最爱。
固然向往施展奇妙魔法的憧憬，但更重要的是温特因格小姐说过——我平日所见那些飘浮的幻影，其实与魔法现象密切相关。像我这样能看见幻影的人，天生就适合研习魔法。
过去只能茫然凝视的幻影世界，如今能看得更真切。说不定终有一日，还能触碰那个瑰丽世界。

「只想学魔法嘛」
「不——行。要好好看店，其他功课也不能落下」
「唔」

虽然认真做着店铺杂务，但我显然对魔法更为热衷。



温特因格小姐堪称风韵犹存的典范。
美丽又善谈的她深受邻里喜爱，追求者更是络绎不绝。毕竟刚来镇上没几年且未婚。自从我当助手后，常有不认识的男人鬼鬼祟祟向我打听该送什么礼物。明明可以直接问她，但我总回答"精致的异国人偶"。
如今我窗边已摆满崭新人偶。

「收到礼物是开心......但全是人偶也令人困扰呢......」

其实温特因格小姐对人偶并无兴趣。面对每周每月递增的收藏，她甚至略显无奈。

「我很喜欢这些人偶......」
「唔......既然爱丽丝这么说，这些孩子也不算白费吧」
「......人偶可以放我房间吗？」
「好啊。你不是常帮着修补吗？就当教具随意处置吧」
「太好啦！」

就这样，我定期收集着凭零花钱绝买不起的昂贵人偶。

这场诡异的人偶馈赠风潮，直到温特因格小姐发现罪魁祸首是我，并揪着我脸蛋揉搓才告终。
那可真是疼啊。



即便被温特因格小姐认定为淘气包，我在布库勒什蒂的生活依旧如常。

她照例耐心授课，我照例负责打扫。偷吃刚出炉的点心还是那个味道，炖菜里偷偷挑出野菜也不会穿帮。虽然两周没擦窗户那次被狠狠训了一顿，但大体一切如旧。

转变发生在我开始认真打扫的一个月后。

我竟然学会了施展魔法。



「快看！温特因格小姐你看！」
「......天哪，居然真能做到......」

魔法修习从未间断。
感知自身魔力，感应环境魔力，进而操控运用。之前始终不得要领而苦闷......但现在终于能驾驭魔法了！

悬浮在半空的是法兰西人偶。
在我的魔法作用下，它如灰烬般轻盈飘浮，似小舟微微摇曳。而且确实能......缓慢移动。见证我首次成功施法，温特因格小姐显得格外惊讶。

「怎么样？」
「太棒了，爱丽丝。我当年可花了很久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嘿嘿......」

被长辈夸奖或惊叹的经历固然有过。但被温特因格小姐褒奖的这一刻，无疑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瞬间。

「那我现在也是魔法使了吧？能像温特因格小姐那样当个时髦的都市派魔法使了吧？」
「哼......爱丽丝——刚有点成绩就得意忘形可不行哦——」
「啊——别拿走！」
「呵呵，看你能抢回去吗——」
「呜——！」

好不容易浮起的人偶被夺走了。一旦被他人触碰，人偶就无法再动弹。温特因格小姐坏笑着看我徒劳挣扎。

「这个嘛......自称魔法使还早得很，不过当个魔法学徒倒是够格了」
「啊......」

她突然将人偶举高，给了我一个结实的拥抱。被清凉药香笼罩的瞬间，所有小脾气都莫名消散了。

「恭喜，爱丽丝。真的很努力呢」
「......嗯」

虽然做了坏事，但温特因格小姐还是好好地再次表扬了我。

本来想生会儿气......不过感受到诚意就特别原谅她吧。

「......温特因格小姐」
「嗯——？」
「请我吃蛋糕」
「......好吧，仅限今天哦」
「太好啦！」

试试看总没错嘛！

第二百五十六话 春之萌芽与冬之萌芽

温特因格小姐的魔法真的很厉害。

「啊——好忙好忙……嘿！」

只见她把面粉加水加黄油揉成的面团，瞬间变成了刚出炉的面包。
今天虽然是个要处理大量药剂和点心订单的忙碌日子，但即便如此醇香的面包还是如期完成了。
只要认真起来就能轻松完成任何料理的温特因格小姐，肯定也能当上主厨吧。

「爱丽丝——面包先切好四份就可以吃啦——」
「好——」

布克勒斯提的食堂……不对，应该叫餐厅呢。
以美味红茶和咖啡为傲，点单后人偶们就会送来餐点……
……真是个好主意。得记在备忘录里才行。

「真想让人偶动得更灵活些啊……」

之前看过温特因格小姐操纵我的人偶，简直像活过来一样。
那次虽然只操纵了一个，但如果是温特因格小姐说不定能同时操控两三个呢。

这就是我现在的目标。
让许多人偶活动起来，分担我的工作。
这样肯定连房间打扫、用刀切面包这样的小事都不用亲自动手了。
省下来的时间，我就能多学魔法，多帮温特因格小姐的忙。而且……
恍惚凝视着幻想世界时，想休息多久都行。

「呵……真是都市派作风」
「爱丽丝！别耍帅了快吃！还有果酱别抹太多！对身体不好！」
「好、好的」



作为被温特因格小姐认可的弟子，我更加努力修炼魔法。
虽然也喜欢看店、修理人偶，但现在学魔法才是最让我开心的事。

温特因格小姐在店铺里间有间小书房，众多书籍中混杂着几本魔导书。就是俗称的grimoire。
我学魔法时，温特因格小姐会从grimoire书架上挑几本念给我听。
其实我更想自己从书架上随便抽喜欢的书，在空闲时间或睡前慢慢品读，但擅自阅读grimoire被温特因格小姐严令禁止。

据说魔力不足的人读grimoire很危险。
温特因格小姐再三强调，想必是真的。
实际上就连温特因格小姐自己写的grimoire，翻开书页时也能隐约看到雾气般的魔力。
连我都能明白这是蕴含特殊力量的书。

确实危险。我理解为什么要小心。

但温特因格小姐说过，我资质很好。
那让我多看几眼也没关系吧。

不小心把这话说出口后，书房门锁又多了一道。
早知道不说了。



一个月后。
通过不懈努力，我已经能自如操控单个人偶的四肢了。

「温特因格小姐，泥嚎」
「呵呵，你好呀」
「窝是伤害人偶，请多指教」
「哎呀真厉害。请多关照——」

就连提起裙摆行礼都不在话下。
以前需要亲手操纵的动作，现在人偶仿佛能自己完成。
虽然我拼命用魔法操控人偶，但在旁人看来，人偶就像被注入了生命。

本想向附近孩子们炫耀这个成果，却被温特因格小姐制止了。
据说这个时代不宜公然展示魔法。
虽然扫兴但也理解。大概就像不该告诉别人我能看见幻象一样。
听说几百年前还流行过女巫审判，真是可怕。

「不过爱丽丝进步真的很快呢。我当年花了十几年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呵呵，因为我有才能嘛」

这是温特因格小姐之前说过的话。
能看见幻象的体质对魔法感知和学习特别有帮助。
实际上我隐约能看见连接人偶的魔力丝线。
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个月，说不定连门把手都能让人偶拧开。

正当我憧憬着未来时，余光瞥见温特因格小姐露出莫名沮丧的神情。

「......那个，温特因格小姐」
「嗯？怎么了？」

但一搭话，她就若无其事地回应。
......在我眼里，这反而像是强颜欢笑。

......简直就像最后分别时，爸爸妈妈脸上浮现的表情......

想到这里，我突然害怕起来。

「那个......那个。我会努力学魔法。但也会好好帮忙看店」
「......」
「不会偷懒。工作都会认真做。所以求求您，我还......」

还有更多话想说，却没能继续。
因为温特因格小姐紧紧抱住了我的脸。

「没关系的。孩子任性点也无妨」
「唔......」
「所以你不必这么在意。放心吧，我没有生气，也不会讨厌你。赶你走这种话，我绝对不会说的」
「......」

从温特因格小姐柔软的胸前抬起头，偷看她的表情。
果然还是那个一如既往温柔微笑的温特因格小姐。

「......只是有点羡慕爱丽丝而已。我虽然遇到了很好的魔法老师，但还是花了这么多年才......」

她轻抚我的头发，露出像烤焦饼干时那样的笑容。

「但爱丽丝不用在意我。有才能就要好好发挥。小时候特别是这样，听到见到什么都能立刻吸收。不这么做就太可惜了」

因为长大后，魔法就会渐渐远去。
说完这句话，温特因格小姐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啦！爱丽丝，不早点睡会影响明天哦。明天还有必须尽早完成的预约呢，拜托你啦」
「......好的！」

明天还会到来。
这句话让我开心得露出了不像淑女的孩童般笑容。

「温特因格小姐，晚安」
「晚安，爱丽丝」

才能必须好好发挥。
长大后，魔法就会远去。

......要加油。
努力成为温特因格小姐那样出色的魔法使。

第二百五十七话 永无止境的道路

从那以后，我不仅努力学习魔法，也开始认真帮忙打理店铺，不再像以前那样偷懒了。
这种转变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含义。我本来就不是无论如何都想偷懒的人，而且从一开始就喜欢这家店。
再说了，帮忙打理店铺能让温特因格小姐早点完成工作，这样她就有更多时间指导我学习魔法。
虽然并不是说想变得擅长魔法来获得温特因格小姐的夸奖，但能真切感受到自己能力的提升，确实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



工作结束后的夜晚。
明天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和过去几周一样，我打算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魔法。
当时我正在练习让漂浮在周围的魔力持续旋转，形成漩涡。

「喂，温特因格小姐。」
「嗯——？怎么了？」

我并不是不擅长这个练习，但还是故意让漩涡消散，抬头看向温特因格小姐的脸。
因为单调的练习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实在无聊透顶。

「这个，还要继续练吗？」
「不行哦——。刚才解开了所以再加两次——」

……我明明是故意解开的。

「温特因格小姐。我已经不用再练习这个了吧……」
「不行——」
「……明明已经很熟练了」
「是啊。爱丽丝的资质非常好，比起其他魔法使能更快成长呢」

……那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往下学呢。
已经连续练习好几周了，而且与其说是魔法练习，不如说只是在摆弄心灵能量，一点都不有趣。
我也想快点像温特因格小姐那样，自由操纵人偶，从虚空中变出火焰和水花。

「觉得不够魔法所以想快点进入下一阶段，这种想法就是你的傲慢哦，爱丽丝」

……读心魔法！？

「呵呵，被吓到了吧。看你的脸就明白了，都写在上面呢」
「……写、写在哪儿？」
「嗯——？大概是脸颊吧——？」
「唔，唔唔……」

温特因格小姐饶有兴趣地笑着，轻轻揉捏我的双颊。
虽然不痛，但总觉得痒痒的。

「爱丽丝，魔法学习……不对。魔法修行是绝对不能着急的。必须重视基础，一步一个脚印地扎实掌握」
「……为什么？我很着急吗？」
「嗯——。这个嘛，确实有点急呢。不过，是因为太开心所以等不及了……大概是这种感觉」

基础。当然，我觉得很重要。因为没有基础就使不出任何魔法。
但我已经牢牢掌握了基础，现在也确实能很好地操控魔力。

「……只是移动看得见的东西。太简单了，好无聊」

温特因格小姐看不见，但我能看见幻影世界。
那不仅仅是偶尔漂浮在空中的幻象，连一些魔力也是如此。摇曳的透明力量虽然不起眼，但只要集中注意力就不难触碰。感觉就像用手搅动热水一样。

普通魔法使似乎不能像我这样清晰地看见。
但我能做到。
我能熟练操控魔力，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但是呢爱丽丝。这个练习必须在小时候完成。长大后很难进步，而且会影响到后续的魔法学习」
「……长大以后，魔法会离开吗？」
「是的。确实这个练习可能有点无聊。而且还会持续很久……也不像操纵人偶的魔法那么新鲜有趣」

温特因格小姐的手轻抚我的头，梳理着我的头发。

「我比爱丽丝更晚才能使用魔法……嗯。花了很长时间呢」
「……花了多久？」
「呵呵，你觉得呢？」
「……嗯——」

温特因格小姐是位妙龄女性。
她说我的天赋更好。也就是说，她花费的时间比现在的我还要多……。

「半年？」
「啊哈哈哈」

……被嘲笑了。

「那，三个月？」
「越来越短了，没那么快哦——」

……诶？要更久吗？

「一年」
「……」

温特因格小姐只是微笑。

「两年」
「……」
「五年」
「……」

毫无变化。
温特因格小姐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我，静静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那，十年」

那几乎和我的年龄一样长了。
但温特因格小姐的表情丝毫未变。

仿佛在说，一年和十年对她来说毫无区别。

「……呐，温特因格小姐，你多大了？」
「嗯——……这个嘛。多少岁了呢……」

望着人偶们倚靠的窗边，温特因格小姐陷入沉思。

「……现在还是秘密。等爱丽丝成为魔法使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
但我觉得，温特因格小姐那若有所思的遥远眼神，仿佛在回忆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的往事……在我心中，魔法使这个形象，悄悄蒙上了一丝可怕的阴影。



长大后魔法会离开。
要追上离去的魔法，一定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所以从那天听完温特因格小姐的话后，我更加投入魔法修行。
无论是缝纫时，揉捏布料时，甚至无所事事时，我都努力观察魔力、操控魔力。

对生火、降雨这类魔法的兴趣并未消退。
但现在，我决定相信温特因格小姐的话，要把基础练得更加完美。

因为必须在魔法离我远去之前，牢牢抓住它。

有时温特因格小姐看到我练习操控魔力，会无奈地笑笑，但我是认真的。
毕竟，即使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月，我也丝毫没有厌倦。



「爱丽丝——，水银小瓶贴好标签了吗——？」
「好——的，贴好了——」
「那这边拜托了——」
「明白——」

今天布克勒斯提的魔法小店依旧忙碌。
虽然温特因格小姐没有公然宣称这是家魔法商店，但店里总是陈列着魔法制作的物品和辅助魔法的小道具。

这个能放在掌心的小瓶子也是魔法物品之一。
外观时尚，里面摇曳的银色液体像装饰品般美丽，但它确实是件魔法道具。

只是，温特因格小姐还没教我这个瓶子的用法。
但现在这样也无妨。现在我只想专注于感受魔力。
所以我没有深入思考这个瓶子的用途，只是悄悄把它摆在店铺的架子上。



「这里就是魔法使的店吗」

那天中午造访店铺的是个小女孩。
洁白昂贵的手持阳伞和帽子像贵妇人，但背上几十公斤重的大行囊又像旅行者。
而且看起来比我还要年幼。
加上之前那傲慢……不，威严的措辞，给人极不协调的感觉。

「那边的你。是这家店的人吗」
「啊……是的」

与外表不符的说话方式让我僵住了。声音都变尖了。
最让我心惊的是看到女孩面容的瞬间。

——苍白。

肌肤雪白，仿佛患了重病。
但眼睛却鲜红如血，让人错觉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那里。

在幻影世界里，我见过白化病人。
全身雪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
但眼前的孩子与白化病人的苍白不同，也感受不到丝毫脆弱。

「哦……听说这家店只有一个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工作的」
「那个……这个……」
「说话不清不楚呢」

红色的眼眸，好可怕。
每次被问话，肩膀都忍不住要缩起来。
即使面对高大的男人也不会这样，为什么……

「喂。吓唬无关的孩子做什么」

就在冷汗快要流下脸颊时，从可怕的孩子身后伸来了援手。
援手抓住少女的肩膀，强硬地将她推到后面。

「啊，喂！现在正在询问……！」
「好啦好啦，剩下的交给助手吧……咳咳……抱歉，同伴有点不谙世事」

取而代之站在我面前的是另一个少女。
看起来和我同龄，但身体瘦弱，面色不佳。
此刻正被咳嗽困扰，虽然想和我对话，却用手势示意"等咳嗽停下再说"。

「咳咳……抱歉。我们是顾客。魔女温特因格小姐……在吗」
「啊……温特因格小姐是吧！明白了！」
「就说诺蕾姬来了……咳咳……她会明白的……」

可怕的女孩，和病弱的女孩。

那天造访的两位奇特客人，无论好坏，都将极大地改变我的一生。

第二百五十八话 不成熟者与乡巴佬

我快步跑进店里，向正在配制药剂的温特因格小姐传达了刚才听到的话。

「诺蕾姬小姐来了。」

我这么一说，平时总是用柔和的声音慢慢起身的温特因格小姐，突然停下了动作，用认真的目光看向我。

「诺蕾姬？」
「嗯。有两个小女孩。」

温特因格小姐皱着眉头低下头，将药匙滚到了桌上。

「……特地跑到罗马尼亚来，到底有什么事呢？好吧，总之先听听她们要说什么吧。」
「……我也可以一起待着吗？」
「当然。不过可别恶作剧哦？」
「我、我知道的。才不会做那种事。」

再怎么不靠谱，我也不会对客人恶作剧啊。
看来在细节方面，我还是不被信任呢。到底为什么呢？



「哎呀……欢迎光临。」

当温特因格小姐看到那两个女孩时，空气瞬间变了。
从两个孩子身上开始散发出冰冷的魔力，而近在咫尺的温特因格小姐身上……则能感受到一种与平时的魔法不同、略带刺痛的某种力量。

「咳咳……突然来访，真是抱歉。初次见面。我是来自切尼沃克的……帕秋莉·诺蕾姬。」

那位看起来体弱多病的少女自称帕秋莉·诺蕾姬。
诺蕾姬似乎是她的家族名。

「嗯，诺蕾姬家倒是很有名。不过在那之前，能先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小姐吗？不然我可没法安心呢。」
「抱歉……咳咳。这位是——」
「名字我自己会说。」

似乎讨厌被别人介绍，那个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小女孩向前一步，恭敬而优雅地低头行礼。

「初次见面，长寿的魔女啊。我的名字是蕾米莉亚。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如你所见……并非人类，而是恶魔。说是吸血鬼的话，应该更容易理解吧？」

吸血鬼。
……吸血鬼是什么？
吸血魔的话，童话里倒是多得是。

……咦？但既然会吸血，那这孩子果然是非常可怕的怪物吧？
如果是这样，那种阴森森的氛围也就能理解了。
眼睛也是那么鲜红呢。

「多谢告知。我是温特因格，这家店的主人……那么，诺蕾姬小姐和吸血鬼小姐，光临小店有何贵干呢？」
「哎呀哎呀。就算不是人类，对待身为魔物的客人，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点？还是说，你觉得和恶魔的交易比人类更不可信呢？」

……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温特因格小姐和那个叫蕾米莉亚的孩子之间，仿佛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激荡。
……再这样下去，总觉得会被那股力量压垮似的……

「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她只是……咳咳……来提供情报的吧？既然如此，能不能别这么针锋相对？」

打破紧张气氛的是帕秋莉的一句话。

「想要情报的，我也一样。如果只是你自己搞砸了倒也罢了，但要是连累到我，我可不会答应。」
「……口气不小啊。区区一个刚出壳的雏鸟。」

蕾米莉亚嘴角扭曲，露出狼一般锐利的犬齿，笑容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牙齿仿佛能轻易咬断丝线，甚至动物的骨头。绝非人类的牙齿。
果然，这孩子是怪物啊。

「哼。算了，随你吧。……温特因格小姐，我们想要的是情报。我们现在正在追捕某个传说中的怪物。想向你打听那怪物的下落。」
「传说中的怪物……？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种事呢？」
「我们也是辗转打听过来的，具体情况也不清楚。」

传说中的怪物。
那是指在幻境中才能见到的奇妙生物吗？

「温特因格小姐，你应该知道吧？……关于一位叫爱莲的魔法使的事。」
「！」

不过，既然是传说中的怪物，应该和随处可见的妖精或小鬼不同吧。
那样的话……到底是什么呢？

「别这么杀气腾腾的。我说过了吧？只是想要情报而已。……希望你能告诉我们，那个爱莲遭遇的怪物在哪里。这就是我的全部请求。」
「……爱丽丝。」
「啊，是！」

正想着事情，突然被温特因格小姐叫到。
是订单决定了吗？

「我要去里间和她们谈谈。所以能麻烦你再帮忙看一会儿店吗？」
「里间……是接待室吗？我去准备茶。」
「不，这次不用了。我来处理，你负责看店就好。」

平时有客人来时，都会让我去泡茶的。
这次不知为何，她干脆地拒绝了。

「咳咳……咳、咳咳……稍、稍等一下……抱歉。咳咳……我……能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
「嗯，当然可以……但你没事吧？看起来很难受，要不要让医生看看……」
「不要，我才不要看医生。医生也好，火车也好，都最讨厌了……」

虽然看起来咳得很痛苦，但这似乎是帕秋莉的常态。
温特因格小姐虽然担心了一会儿，但见帕秋莉抬手示意「不必在意」，最终还是和蕾米莉亚一起进了里屋。
虽然没仔细听她们说了什么，但接下来温特因格小姐和蕾米莉亚似乎要谈生意。谈生意的内容，在旁边听着也没啥意思。

「……我去准备茶。」
「咳咳……谢、谢谢。」

于是，我决定一边看店，一边顺便照顾帕秋莉。
从外表看，她和我的年龄差不多。
在布加勒斯特时，同龄的女孩子朋友很少，所以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能聊点开心的事吗？」

我一边泡着热红茶，一边为久违的聊天对象而心跳加速。



「谢谢，感觉好多了。」

慢慢喝完半杯红茶后，帕秋莉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此刻她正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缓解一路走来的疲惫。
帕秋莉似乎患有严重的哮喘，状态不好时连外出都很困难。真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呢。

「……呐，你是从哪里来的？」
「刚才说过了，切尼沃克。」
「切尼沃克……？没听过的地方呢。」

不过她说过是从远方来的，不知道也很正常。

「只是经过那里罢了。说伦敦的话，你应该知道吧？」
「……？」

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哎呀，连伦敦都不知道吗？」
「抱歉。我对布加勒斯特和布拉索夫以外的地方不太了解。伦敦是什么样的城市呢？」
「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辉煌的大都市哦。虽然空气太脏了，我已经不想待了。」

唔……
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城市，居然是世界最辉煌的？

「布加勒斯特才更厉害吧？」
「……空气可能稍微干净点，但要说更厉害，那绝对不可能。」
「唔……」

「空气干净」什么的，说得好像这里是……被山包围的乡下一样。
这里可比布拉索夫繁华多了，说是罗马尼亚第一也不为过。
虽然不知道伦敦在哪儿，但这孩子一定是在逞强吧。

「你……」
「别用‘你’称呼我。我是帕秋莉·诺蕾姬。」
「……知道了，帕秋莉。我是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
「请多指教，爱丽丝。名字不错。」

……被一个比我小的孩子说「名字不错」，总觉得有点不爽。
我是不是也该回一句「名字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