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话 覡(神官)
大和正在逐渐被佛教所浸润。
不,其实直到现在,寺庙依然存在,也从未听说它们减少了。
可即便如此,信仰它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就连大和那些一向深受佛教影响的人,也有许多转而去信奉常世神。
听说,连一个我认识的官员都在为这起怪异事件头疼不已。
因为事情实在太过棘手,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百姓中已有大多数人倾倒于这场虚妄的信仰之中。
甚至,连拥有冠位的权贵之人,也开始崇拜起所谓的常世神了……
……真是令人忧虑的状况。
「感谢常世神,感激常世神……」
街边路旁,常世神的祠堂早已如理所当然般立在那里。
人们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微不足道的幼虫,并郑重其事地供奉它。
他们还会向祠中捐献财物,脸上则挂着一种做了天大好事般的表情。
……让我想起了罗马的那句话:“给他们面包与娱乐。”
一位诗人曾警告世人:当人沉溺于饮食与酒精时,便会放弃思考,只会依附于眼前的享乐。
只要抛出一点财物,就能换来更大的财富。
这本质上就像是“免费赠与”。
如果真能不劳而获,光靠赈济就吃到面包、喝到美酒,大多数百姓自然也就不再劳动了。
而事实上,在我眼前,这些人确实已沉醉于常世神撒出的金钱之中。
「下次能发点酒就好了」
「是啊,上回喝的那一坛,真不赖……」
……照这样下去,大和终究会陷入贫穷之中。
但也许在那之前,这些被酒养刁了嘴的家伙,就会先暴动起来。
酒,能使人疯狂。
以前倒还好。
那时候的酒精含量较低,价格又昂贵,没人能喝到失控。
绝大多数人都能远离酒的阴影,过着尚且安稳的生活。
可如今,常世神竟将酒精大量撒出,任人饮用。
酒就像女人,也像战场,拥有一种魔性的诱惑力。
被它俘虏的人,绝不会少。
人一旦开始喝,就会不停地想要下一杯……并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与其担心饥荒,我倒更担心先爆发一场麻烦的暴乱。
甚至可能,有人会醉得变成妖怪也说不定。
必须尽早……铲除这个堕落的宗教。
迷雾弥漫的清晨,天还没亮。
在大和近郊的田埂上,十几道人影在蠢动。
他们全身被厚重的布料层层包裹,头上还罩着兜帽。
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
众人手持橘树枝,嘴里发出低沉如咒的声音,似在跳某种舞蹈。
「——呜哦——呜哦——」
他们挥动枝叶,用怪异的声音唱着,像蛇一样在地上缓慢爬行前进。
最终来到一处田埂的丁字路口时,他们围成一个圈,互相敲击橘枝,嗓音也越来越嘹亮。
「呜哦!呜哦!」
随着这场怪仪式达到高潮,明明无风,周围却扬起了阵阵沙尘。
雾被一扫而空,废弃田地的泥土纷纷扬起,一股诡异的气息悄然弥漫。
而后,那疯狂的合唱声,戛然而止。
其中一名似乎是带头者的男子走出一步,低声说道:
「……成功了。从今以后,这片土地已被常世神接纳为祠地。」
尘土渐散,原本空无一物的中央处,竟出现了一座陌生的祠堂。
粗陋的木料拼接而成的结构,简陋到像是临时搭建。
但确实维持着“祠堂”的基本形状。就在刚才,这里还空空如也。
「成功了!这里也变成了常世神的圣地!」
「呜哦!可喜可贺!呜哦!」
「简直是超自然之奇迹!真乃神之伟业!常世神万岁!呜哦!呜哦!」
……果不其然。
他们应该是使用某种咒术,在大和各地用仪式制造出祠堂的狂热信徒。
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其中参杂着老中青,各年龄层皆有。
但他们的兴奋已超越常人——彻头彻尾的盲信者。
如此癫狂,令人胆寒。
然而——
「所以你们,必定知道些什么吧?」
「……!是谁在那里!」
清晨的薄雾,正好遮住了我一身白装。
藏身在树荫中,再屏住气息,隐藏行踪并不困难。
现在雾也开始散了,是时候现身。
他们的做法我也看得一清二楚,没必要再观望下去。
「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这些腐蚀大和的叛徒。」
「你说什么……!」
「大、大信大人!那张猿脸面具,还有那奇怪的长柄武器……难道那是!?」
我走出阴影,单手轻轻挥舞着薙刀。
哼,要是他们认得这张面具,还有这大和唯一的薙刀,那就省事了。
「我名,秦造河胜。」
一报出名字,将薙刀尖端直指他们,众人瞬间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河胜。秦河胜。
……我这些年,可不是白白在斩妖除怪。
看来我的威名,如今仍在大和传颂着。
甚至,太子殿下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不,想太多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并不会改变。
「说吧。既然你们是常世神的中枢分子,就别想着装傻充愣了。
识趣点,把你们主使的所在地交代出来!」
他们在大和四处私自建立祠堂的事,我早就查过。现在更是亲眼见证。
这些人,确实与常世神脱不了干系。
我相信,他们一定知道更多关于常世神设施的情报。
虽然人多,但连我接近都察觉不到,也就那点本事。
只需稍加威吓,自然会吐露真相。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秦造河胜。原来你就是……‘那位大人’口中的害虫啊。」
「嗯?」
人群中,一个隐藏面目的男子缓缓走上前来。
「害虫……」
「害虫啊……」
「他自己承认的,没错,是那个害虫……」
一个、两个、三个。
狂信者们身子摇晃着,步步靠近。
……不对劲。
明明知道我是谁,还看到我手持武器,居然一点都不畏惧?
难道,他们对常世神的信仰已经狂热至此?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只能……以斩首作为警告了。
「把害虫杀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我准备将攻击目标从“手臂”换成“脖子”的瞬间,
那些常世神的信徒便像疯了一样,全数朝我扑来。
双手紧握橘枝,毫无章法地冲锋。
真以为靠这种拙劣的冲刺,就能杀死我吗?
「无聊透顶。没时间陪你们玩,速战速决吧。」
我挥出一记横斩,将最前方五个冲得最快的男人一并卷入。
锋锐的薙刀带着细微的阻力,从信徒的胸口划过,留下致命的创伤。
肋骨、肺、心脏,一击全断。
剩下的,还有十一人——
「呜呜呜呜呜!!」
「什么!?还没倒下!?」
不,不对……
明明已经砍开了,他们居然还没倒下!?
「害虫啊啊啊啊啊!!」
「啧!」
他们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重伤,疯了一样地扑上来。
虽说被突袭,但我勉强用赤手空拳卸去攻势,迅速后退。
好在他们的力量不算太强。
「呜呜呜!!」
「但,他们是不死的吗!?」
那可是致命伤。可这些人却仍旧狂乱地行动着,毫无惧意地冲来。
这已经完全不像正常人类了。
……真是麻烦!
「既然如此——」
「呜呜呜!!」
教徒们举着橘枝,不死不休地靠近。
我从怀中掏出一把扇子,全力挥出一记。
「喝啊!」
「呜哇!?」
仅仅一下,那扇子便掀起了超过台风的强烈飓风。
这是静木临别时交给我的魔道具,一把能制造突风的神奇扇子。
连我都难以完全控制的狂风,立刻将荒田的地表刮飞,也将信徒们吹得纷纷腾空。
「浮到空中就好办了。」
「呜呜——」
一瞬间,敌阵崩溃,所有人都陷入了毫无防备的状态。
我紧握薙刀,在他们坠地之前,迈步杀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