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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遗骸王 无名氏 2025-04-16(三)21:18:30 ID:AWiIEki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5846185 [回应] 管理
长篇小说翻译。立串为证,日拱一卒,总有一天会翻完的(*´∀`)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18:29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126 管理
第四百二十九话 德

山里的生活可不是开玩笑的。
哪怕是人类早已踏足、开辟过的低矮山林,哪怕是充满信仰神力的灵山,自然的威胁依旧不会对人类手下留情。

饮用水、食物、地形难走……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我自己以前也曾在同僚的怂恿下,偶尔跟着去登个山,图个新鲜——但即便穿着现代好走的鞋子,也确实是很累人的一种锻炼。
幸亏我这身子骨比起常人还算结实,要是个体弱多病的,可能半路就打退堂鼓了。

「早上好啊,今天也要加油哦」
「尼、尼师。啊,当然,没问题」

这点上,得说这年代的老人们一个比一个精神。
也可以说是,完全不在意什么健康不健康的事。小问题压根不放在心上,就像干些在现代人看来完全“哎哟不要命啊”的事,他们却习以为常。虽然都是些不大的事,但也的确是会做。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能像身子是铁打的一样到处活动。而且,大概也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缘故,对自然的危险多少还是有点基本意识的。

说实话,比起“文明人”,他们更像“野生动物”。
用“人类”来形容他们都有点不够贴切了。

「砍砍砍——」

就连差不多都驼背了的白莲,手里拎着一把不太好使的砍刀,也在一刀一刀地清理灌木丛。
能用的就丢到背篓里,能吃的草跟果子就顺手塞进腰间的小袋子里。
这身影,简直和前阵子我在另一座山里看到的山姥妖怪没啥两样。
不过也正因为她有这副“野性”的劲头,不这样的话,在信贵山这种地方,根本活不下去。

「咦?石塚大人,怎么了?」
「啊,没啥。我就觉得白莲你动作还真利索啊」
「哎呀,要说这个,那石塚大人您用魔法做事也挺厉害的嘛……」
「魔法就是魔法,魔法当然是至高无上的。但要说纯靠体力活也能干这么利落,那真是挺让人佩服的。」

我也不是什么特别藏着掖着的人,偶尔也在大家面前展示过几手魔法。
比如寺里遇到麻烦了,我就会“咻咻”几下用魔法搞定。
有次寺里有人不小心把刀刃给嵌进了木柄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结果我用魔法“啵”一下拔出来,结果还被大家一顿夸。那夸张劲儿就跟夸谁把果酱罐打开了一样……我说实话还挺复杂的。

「唔……因为我早就习惯这种生活了嘛,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但说真的,像你这种人能用双手双脚直接把矮灌木给“咔咔咔”压折了当柴火,还真不常见呢。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从世俗角度看,是不是还是命莲那样会法术的人,或像石塚大人这样能用魔法的人,更值得敬仰一些呢?」
「唔……白莲你对魔法也有兴趣?」
「嗯,有点小憧憬吧。毕竟看起来很方便,而且我觉得这种力量跟技术才是世间真正需要的……
不过说来惭愧,以前我也跟命莲学了好几年,但完全学不来就是了。」

她笑着一边说,一边刮下棕榈纤维,塞进怀里。

「不过嘛,修行成佛的道路,也不是只有会法力的人才能走的吧。
踏实一点地积善修德,我想这才是我们人类真正的本分吧?」
「唔——」

修行、德行……是嘛……

「这些事我就不太清楚了」
「呵呵。那就和我们一起修行下去吧」
「修行啊……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要搞这个」
「年纪不重要的啦。正因为年纪在增长,才更要一步步累积啊。」

她这么说着,满脸笑容地擦着额头的汗水,看不出一点年老的模样。



自从白莲搬到山上来以后,朝护孙子寺的日子明显比以前更充实了。
虽然有时候她会用一种“妈妈视角”絮絮叨叨地唠上几句,又爱操心,不过因此寺庙也被收拾得更整洁了,来拜访的人似乎也逐渐多了起来。
尤其是,过去那些命莲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的求助、咨询之类的,现在多了个白莲能帮着分担,可谓是帮了大忙。
她总是耐心倾听住在山下的村民们的诉求,用心去回应他们。
当然啦,命莲以前也尽力了,远程用法力帮着镇邪、处理杂事,但再怎么说,一个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他本人嘴上虽然还是抱怨什么“特地跑来这种地方”之类的牢骚,但实际上心里应该不讨厌这变化吧。
如今他的抱怨声也少了许多,倒像是个担心冒冒失失姐姐的弟控小弟一样,成天提醒来提醒去。

「喂! 姐姐! 那边坡太陡了,不要往那边去!」
「好——的——!」

唉,真是的。
明明这地方这么苦,这么穷,为什么人类还能这么精神百倍地活着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23:51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155 管理
第四百三十话 咳

总觉得……有点想挑战一下所谓的“悟道”。
也就是说,我跑去叩了下佛门的门,说声“打扰了”,就进来了。

结果晚上还偷偷摸摸过来看我的那个俱毗罗,一脸复杂地问我“你到底在干嘛”,但嘛,说到底也只能说是我心血来潮罢了。
就当是感受一下这个时代风向的一种消遣活动吧。现代社会不也有那种坐在寺庙里打坐、被啪啪敲肩膀的禅修体验嘛。
当然,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仰心,而且我平常也一直注意别让自己不小心生出信仰来,所以这方面完全没问题。
那么——今天也要加油啦。



「不过你就算来修行了,还是这身怪模样啊?」

命莲一边不太在意地看着我绑着绷带、披着长袍、戴着狛犬面具的样子,一边随手把刚拔出来的鼻毛吹到了我刚刚扫干净的地板上。就我个人来说,这行为减一分德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脸。虽然你理解得比较多,不怎么介意,但对大部分人来说我这副样子就是个怪物。既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不如一开始就遮起来。」
「唔……可既然如此,你也没必要非得正式加入修行啊?之前只是作为客人待着还能应付,现在我实在是有点难安排你的位置。」
「哈,那你就多多包涵吧。我这人干起活来可是一顶一的寺院劳动力,这点抱怨你就别有了。」
「能干活的人就等于伟大,这说法我可不认啊。……不过嘛,说实话你在这儿的确帮了不少忙。」

一般来说,这种“不敬神佛!”、“你要遭天谴!”的反应会很常见,但命莲这和尚倒是个不怎么看重外表的人。也多亏了他,我才得以保留自己的风格,在这儿过上了有点像体验修行的“旅游”生活。
寺里其他僧人也基本都默默接受我了,理由也很朴实:“这人待得够久了,也算是帮了不少忙”。

「不过说到底,你怎么突然跑来修行了?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也劝过你来着。你那本事,别说这座偏僻的小寺庙,就算是去阴阳寮那帮人堆里,也能打下一席之地吧?」
「阴阳寮啊。那地方不行,没啥让我提得起兴趣的。」

我其实稍微去探过一眼。但嘛……不行。
我倒不是否定那种讲求形式的魔法,但他们那套简直就是照着老一套仪式在演戏,像极了某种“宗教嘉年华”。

「这样啊。不过就算不去阴阳寮,你想找的那种魔法使,在外面也还有不少吧?我听说现在的修验者、巫女之类也不算罕见,去找他们如何?」
「哈哈,说不定也是个办法吧。」
「……石塚殿。」

他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我也停下了扫地的动作。

「怎么了?」
「……我说石塚殿啊,虽说平常不太表现,但我也是被人称为‘圣’的——圣命莲。」
「是啊,很了不起的名号嘛。」
「人们是那么叫的,我自己也确实以此为荣。……我啊,其实一直以来都相信佛的指引。就算表面上看不出来,我至今也是这么坚信着的。」
「嗯……」

唉,真是的,有点麻烦啊。

「我能理解的,石塚殿。你是个心地柔软的人。但……我做不到。我相信:生,死,然后再投生,或者进入涅槃……这才是我信奉的道。」

命莲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慢慢摊开捂住嘴的手掌。

——上面,有点带着血丝的痰。

「抱歉啊。我是没法成为你说的那种‘魔法使’的。」

他拿起一张写错的半纸把那点痰擦掉,冲我咧嘴一笑。
那笑容带着褶皱,是种无法抗拒的“老去”的痕迹。

「……即便你知道,这药能治病,能延年益寿?」
「我试过的。可要是护法都护不住的病,那大概就是天命了吧。我也不年轻了……话说回来,我现在到底几岁来着?」
「才五十多就说这种话?」
「哎哟哟,石塚殿,你这欲望可不小啊。五十岁还能活蹦乱跳,那就已经是赚到了。」

——原来,在这个时代,五十岁就已经算长寿了吗。
……哪怕是现代只需动个小手术就能处理的病,你也愿意接受死亡吗。

「……命莲。你不想喝一口这瓶水试试看吗?」

我从影子里拿出一小瓶淡黄的水晶药水。只有我知道它真正的功效。

「就不用了。年纪一大,就会对新东西心生抗拒啊。」
「……这样啊。确实也是。」

——他还是拒绝了。
也就是说,他不想接受我的帮助。

——说明,命莲的觉悟早已坚定。

「别见怪啊,石塚殿。选择这条路,是我作为佛门中人的信念。既然我们志在相同,我希望你也能理解。」
「……可我还是怀疑,‘加速赴死’是否真的符合佛法之道。」
「哈哈,那能不能拜托你,给我做点粥?虽然我姐做的味道很熟悉也很不错,但你做的粥……有点精致,我偶尔还会回忆起那个味道。别人吃了应该也会喜欢的。对了,食材的话,我还是更喜欢那些没什么妖气的。」
「啧,真是倔强……好吧,命莲。我不再劝你走魔法之道了。」
「那就多谢啦。」
「粥嘛,做给你吃没问题。就当是帮你在病中多挣扎一会儿,给你熬点药膳粥好了。」
「哈哈哈,我可期待咯。」

现在是秋天。
要是坚持用天然材料做这药膳,那食材的采集可能要费点工夫。

远处的山里,鹿踩着落叶,正抢着吃最后一点点草。
趁着天还亮,还是早点出发比较省事。

「……对了,命莲。」
「嗯?」
「你领子上沾了点红色,那……要紧吗?」
「啊啊……」

命莲注意到自己衲衣上的血迹,于是吐了点口水,用刚才擦痰的废纸蘸了点炭,涂黑了那块地方。

「这样是不是不太显眼了?」
「你要遮起来?」
「……能遮最好。毕竟要是让人知道我快死了,那些麻烦的家伙可能又要从远处赶过来道别了。」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管了。」
「拜托啦。」

——哪怕是这种时候,命莲也还是带着那种轻描淡写的笑。
那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察觉的、完美理性的面具。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28:30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191 管理
第四百三十一话 慈

「啊」

我一时兴起,想说来打扫一下几年来都没动过的飞仓,结果刚打开门,居然看到一个以前见过的妖怪摆出个奇怪的姿势愣在那里。

「等、等下!」
「‘Lionel流过肩摔!’」
「呜哇啊啊!?」

不需要听她解释。发现蟑螂的时候也没人先问清楚理由,直接拍死就是了,这和那是一个道理。

「哎呀……? 是个女孩子……不,是个妖怪吗?」
「嗯哼」

我身后还站着白莲。为了保险起见才使出那一招的过肩摔,这可不是什么过激反应。哪怕对方是个熟人妖怪也一样。

「好疼……我本来是想说‘等一下’的啊……」
「白莲说‘仓库里面有动静’,我才过来看看,结果就是这画面。还等什么啊。像你这种可疑前科者,直接丢火里烧掉最干脆了。」
「别开玩笑了!不是那种情况啦!」

现在在仓库门前手忙脚乱比划着解释的,是名叫“鵺(ぬえ)”的妖怪。
之前和命莲一起的时候就遇过,是个会变身、会伪装的狡猾小东西。

「话说你怎么还活着啊!上次见你声音都像老头子了!」
「哈哈哈,我可是魔法使哦,不老不死的那种。哎?你是不是对这个有兴趣?我有传单哟,要不要听我介绍一下?」
「呃哇啊!别靠近我!虽然不太懂你说啥但别靠过来!」

拒绝得非常彻底。
为什么呢?总是这样。明明我对妖怪魔法使也挺欢迎的说。




「所以,说吧,你到底在仓库里干嘛?」

这对鵺来说算是幸运吧。
飞仓离修行僧们平常活动的地方有点距离,只要稍微换个地方就能找个没人的角落说话。
这场面对面也算半个“审问”了吧。命莲今天在修行——或者说在“休养”中,像这种时候就得我来代替处理。

「命莲说,那座仓库已经几年没打开过了……」

白莲也在场,是为了旁听,也是为了监督。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鵺尴尬地挠头,看上去倒也没有什么讨厌或排斥的情绪。

「啊——没啥啦。不能随便吗……」
「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针对人类的陷阱?」
「哈,开什么玩笑。这种可怕的寺庙,谁敢干那种事啊。」

也是啦。信贵山,还有朝护孙子寺,对妖怪来说确实挺吓人的。
以前命莲可是会定期来一发“驱邪大爆炸”,把藏在山里的妖怪们统统炸飞的那种人。

「……最近啊,山外面也很危险,我就先躲起来了。」
「哦?」
「嗯……我在都城那边干得有点太过头了。现在人类都吓坏了,正在拼命追我。」

原来如此,是个逃犯。所以才躲到仓库来藏身。

「都城……啊,说起来,最近不是有传言说都城那边闹鬼,出现了什么魑魅魍魉的吗?」
「哎呀?连这么偏的山里都知道啦?那还真是让人高兴呢。」

鵺笑得挺开心,背后的那些箭头啊、镰刀啊、奇形怪状的翅膀也开始一阵蠕动。
魑魅魍魉,那些传言的内容各种各样,有时是猴子,有时是狗,老虎也有,甚至还有和邇(一种水怪)之类的。
根据目击者不同,形状声音印象都不一样。
模糊、神秘、恐怖、不明身份——这些,刚好都是鵺最擅长的领域。

「不过啊,最近阴阳师们变多了,对我来说也挺难混的。身份一旦暴露,我就啥也干不了了……所以我在被拆穿之前,就跑来这避一避。」
「可在这儿你早就被我们看穿啦?」
「闭嘴,不要用那种说法!」

……但这确实是事实嘛。

「……嘛,只要你不吃人,我也无所谓啦。」
「欸,真的没关系吗?我住这儿也可以?」
「这嘛……谁知道呢?」
「啥啊?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你让我给准话也没办法啊。我只是个代班的修行人,没多大信仰,对佛教也不是很执着。妖怪混进来一只两只,我压根不在意。
人类也一样啦。只要不干什么怪事,比如扔屎之类的,我都没意见。
顺便说一句,如果真的有人敢扔屎,我就算你是人类我也会毫不犹豫弄死你。

「呜哇,好像起鸡皮疙瘩了……」

哎呀,看来我刚刚的干劲带着魔力外放了。

「……嘛,既然你愿意放我一马,那我就不客气啦。拜托你,让我在仓库里藏几天。」
「没关系啊。飞仓里面没什么东西,跟储物间差不多。」
「储物间?那挺好……虽然跟别的地方比,这里魔力和灵力都少得可怜,有点在意……但对我来说倒是正好,藏身最合适。」
「别弄脏了就好。」
「知道啦知道啦~」

鵺一边挥手,一边轻松地应了下来。

「那个……」

这时,白莲往前迈出一步。

「……干嘛,尼姑小姐?」

对上白莲认真表情的那一刻,鵺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毕竟白莲站在我身边,是个不能随便对待的角色。她是命莲的姐姐,在寺里有着极大的话语权,所以鵺一定担心她会说什么。

如果白莲一句“滚出去”——那我也只能耸耸肩说句“啊那就这样吧”,当场送客。
毕竟她在这座寺里的发言力远远在我之上,我也只能配合她的立场……

「如果……你肚子饿了,我可以给你送点吃的过来哦?」
「……欸?」

瞧吧,我就知道是这样。

「一直窝在那么窄的仓库里也很辛苦吧?我去准备点热粥什么的……」
「诶、那、那个……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你身上也有点脏,我也准备些擦身子的东西?」
「啊、嗯……谢,谢谢……」

白莲总是这样,纯粹又慈悲,善良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来吧,石塚大人。我们一起准备吧。」
「是是……不过说起来,你身为佛教徒,对妖怪还真是宽容啊?」
「呵呵,是吗?」

真是的……不过嘛,也挺好的啦。
总之,先去准备点热粥吧。最近我做这玩意儿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32:22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229 管理
第四百三十二话 訃

诵经、冥想、集中精神。
这些行为虽然是出于宗教信仰的修行行为,但如果把信仰因素剔除开来,其实就和魔法的修炼差不多了。
不,等同这种说法有点夸张。应该说,它们可以作为通向魔法的助力……这么说或许更准确些。
当然啦,那些跟神力和信仰挂钩的力量,跟魔法本质上还是差得远的。可是,一般来说信仰宗教的人,确实具备学习魔法的基础。毕竟他们勤奋、能坐得住,也有那种静心学习的精神余裕。
所以啊,我其实并不讨厌守着这些和尚僧人看他们修行。至少,总比在京都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做装饰品要好得多。



「石塚大人」
「嗯?」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呢,一个和尚走到我跟前叫住了我。
他是新来的,年纪还轻。属于那种听了命莲的英勇传说之后,跑来信贵山追随他的人——在这儿算是很常见的类型。

「怎么啦?你是想跟我一起去收集含有魔力的朝露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我还有点小小期待来着。

「我听说石塚大人您,对妖怪的知识非常丰富……」
「是这样没错,可你怎么这大清早就跑来问?」
「因为……太晚去打扰的话不太好,这时候过来……可能合适些……」

其实随时都行啦,我是没差的。
要是真累了就小憩一下,不过基本上我一直都醒着。

「好吧……那你想问的是什么?」
「是的,我想问关于桥姬这个妖怪的事……」

桥姬?那是什么来着……

「您知道吗……?」
「稍等,我想想啊」
「啊、好!」

来回忆一下吧,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名字。
……不对,是在资料里读到的。在阴阳寮查阅资料时翻过一篇。没错,就是那篇。

关于妖怪的记录资料。
写得很漂亮,作者却没署名,这印象特别深。内容是介绍日本各地的妖怪,虽然挺主观的,但资料量很丰富。

桥姬,那上面也有写。
是那种以桥为活动范围或依附对象的地缚灵,也可以说是女神、或者土地神一类的存在,掌管的是水。
她们多数与“嫉妒”相关。听说要是你称赞了别的桥、夸了别的地方,就会引来她们的力量之类的。

……我自己讲着讲着也觉得这说法有点莫名其妙,但把这些一股脑讲出来,那小和尚竟然听得挺感动的,眼睛都在发亮。

「哇……谢谢您! 原来是掌管嫉妒的妖怪啊……」
「你怎么突然对桥的妖怪感兴趣?」
「啊,因为有首诗里提到这个……我之前也问过命莲大人,不过他当时说‘这方面你还不如去问石塚殿’……」
「哦,原来如此」

嘛,说起来我也算是比较了解吧。
但我毕竟也不是专业研究妖怪的,也没主修魔族研究,被人这么依赖其实有点头疼啊。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加深入地学习这些身边的威胁——也就是妖怪。」
「是吗?」
「石塚大人您不这么认为吗?」
「不,我是觉得无所谓啦」
「……明明您知道那么多,为何这么说呢?」

因为我不感兴趣嘛。
可这理由说出来,也难让他信服啊。

「……你知道,妖怪大概有多少种类吗?」
「不,不太清楚……大概有多少呢?」
「正确答案是——两百种」
「两百种!? 竟然有这么多……」
「而且这还只是记录在都内资料里的那些。里面肯定还有不少是传说编出来的。更别说那些还没被发现、没被研究的妖怪,那数量就更不得了了」

有些妖怪是跟人类或其他生物一样通过交配繁殖的。
也有一些是条件宽松到几乎随便一个地方就能生成的,虽然起源不同,但也能划归为同一类。
但有些妖怪的诞生条件极其特殊,它们就像“固有种”那样独一无二。
生物学上那些固有种,往往是寿命短、生不出后代、很快就灭绝。
可妖怪不一样。它们寿命长,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因为个体数少,反而不容易被人类归类,也就不容易被当成“必须驱除的对象”来处理。
当然啦,要是它们不自己跑出来刷存在感,也不容易让人类感到长期威胁,这对它们来说也算个短板。
但总体来看,在这个时代,固有种反而越来越多,说明这种“低调式生存”还挺奏效的。

「妖怪的种类数之不尽。那你研究这些到底是为了啥?」
「那、那是为了……做应对措施……」
「你打算给每个种族都做方案?一百种?两百种?嗯,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方法也有它的用处。但嘛……我不觉得那是高效率的做法」
「呃……」

有点说过头了啊,抱歉了。

我拍拍他肩膀,还轻轻安慰了几下。

「不过啊,如果你只是想在某一个生活圈子里活动,确实可以挑几个常见种类,做些有针对性的准备。我觉得这个想法也不错」
「是、是这样吧?」
「嗯。不过最理想的还是把自己的魔法修炼到极致,掌握可以应对一切敌人的力量。那样就不需要针对每种妖怪单独研究了」
「咦?哎呀,这个嘛……真的行得通吗……」

当然行。你想啊,反器材步枪和RPG火箭筒这类武器,用来对人,那比普通枪厉害多了吧?
强大总是更具通用性。你要觉得太过头了,大不了“把带子打个结”来调整一下呗。

「所以说啊,如果你对‘万能的妖怪驱除法’感兴趣,我可以教你魔法……」
「哈、哈哈……这个嘛,改日再说……我现在还在学法力呢……」
「这样啊……」

又是佛教啊,果然你们这些人,总归还是会走回老路的。



「石塚大人!石塚大人!」

正聊得起劲呢,忽然有个上了年纪的和尚从寺里跑了出来。
这回又怎么了?不会是来问神族种类的事吧?

「出大事了!命莲大人,命莲大人他……!」

……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35:35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257 管理
第四百三十三话 悼

命莲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真的,就像是在安详地熟睡。

「命莲。」

我轻声唤他,但他当然没有回应。是啊,毕竟他的灵魂已经……

「石塚大人,您不是也懂一点医术吗……!拜托了,拜托您救救命莲大人……!」

一个虔诚的和尚跪倒在我脚边,哀求着。
听见动静的人也一个接一个聚集起来,走廊很快就变得喧闹起来了。

「命莲大人,他……他对这座朝护孙子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啊。他还不能就这样……!」
「嗯,看来命莲被这么多人爱戴,倒也算是幸福了。」
「拜托您了……!」

真是的……人都从廊下挤出来了。
就算他还只是个病人,这样闹哄哄的,怕是也治不好病了。

……不过嘛,他现在已经不是病人了。

「他的肺毛病拖了很久。大概是昨晚睡觉时突然恶化的吧。……你们可以自己摸摸看,他的心脏已经不跳了。」
「啊、啊啊……」

其实,方法有的是。
给他定期喝药也好,做外科手术也可以。

小心切开,把问题的部位去除,也不是办不到。
甚至做器官移植也不是难事。
把受损的肺一部分割除,再植入能维持循环呼吸的装置……总之办法总是有的。

但命莲拒绝了。他自己拒绝的。
所以,命莲的生命,就在这里画上了句号。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式与结局。
……就是这样罢了。

当然,我不会在这些流泪的信徒面前说这种话。太轻率了。
命莲自己接受了他的死亡,仅此而已。
他们这些人,也该慢慢地,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接受命莲的离世吧。

……现在,还是悼念的时候。

「不过啊……你算是活得够久了。可我想说啊,命莲,就算是和尚,也稍微有点贪念,大概也不会遭报应吧。」

命莲就那样静静地沉睡在一群啜泣着的僧众之中。
他那薄得像纸一样的僧衣被泪水打湿,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你的清净人生……我见证了,命莲。」

我用指尖轻轻拭去他嘴角残留的一点血迹,然后做了个毫无魔力意义的祈祷。



承平五年,换算成西历就是935年。
伟大的命莲上人,在五十三岁那年,走完了他的一生。

他的死讯让山下的百姓深感哀伤。
连国家的大人物、朝廷的重要官员都亲自前来吊唁,送葬队伍从信贵山的半山腰一直延绵到山脚。
这位高僧——圣命莲,曾以法力多次克服难关、解决纷争,有时强势,有时风趣,是一位人人敬仰的圣者。
他留下的许多传说,想必将会被世人长久流传下去。



「命莲。命莲……」

他的姐姐白莲,温柔地摇晃着弟弟的遗体,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

「喂,命莲……命莲……」

从清晨起,被和尚带来与他见最后一面,到太阳西沉,夜幕降临,她一直都没有停下。

「快醒醒嘛……早饭、晚饭都还没吃呢……」

她没有哭,没有落泪。
只是满脸困惑地、焦急地,不断地抚摸、摇晃着命莲的遗体,像是在乞求他醒过来。

「诵经呢?扫除呢?讲法呢?命莲,喂……接下来我是不是要一个人,在没有你的天空下……一直、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了……?」

她握住命莲的手。
那只手,想必早已冰冷。
尸体已经放了半天以上,这也理所当然。

可白莲却像是没准备好接受这理所当然的冷意一般,惊得一下子放开了手。

「白莲……」
「……石塚大人,石塚大人……药,还有没有……」
「他已经……」
「命莲昨天还和我一起聊天啊。聊些异国的妖怪啦、老虎的事啦。他还说‘明天再继续’……可现在都已经天黑了啊。」
「白莲。」

我摇了摇头。
白莲看着我,眼神中仍满是不肯相信的情绪。

「……命莲的嘴角……我还听到有空气的声音在漏出来啊……」
「刚死不久的遗体,有时候会有那种现象。」
「……命莲真的,再也说不了话了吗?」
「很遗憾。」
「啊啊……」

随后,白莲躺在命莲身旁,像是要陪着他一起入眠。
她一边轻声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终于落下了眼泪……而我,并未看完那一幕的最后,而是悄悄地离开了。

现在……还是先让他们两个独处一会儿吧。

「……那么,我啊……虽说不太适合,但还是去把本堂打扫打扫吧。」

接下来要忙着各种手续和葬礼了。
这座寺院短时间内,恐怕也没人有空打扫。

如今,我在这座山上暂住的理由也没了……不过,既然是最后一次。
就让我遵循“飞鸟不留污泥”的老话,干点活再走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39:16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289 管理
第四百三十四话 我与镜子对视的那一天

弟弟去世了。
我唯一的亲人——命莲。某天他突然变成了一具毫无声息的尸体,从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动过。

一直都很开朗、调皮,爱开玩笑、吵吵闹闹的命莲,已经不在了。
那个孩子嘴角松弛着、露出少见的表情,就那么变成了一件没有生气的物体。

葬礼办得很隆重。
命莲的死让许多人都感到悲痛,大家也都尽力地为他送行。
我也替他献了水,撒了香灰,念了经。哭了……也一遍遍地流着泪,像其他来吊唁的人那样。

人们口口声声这么说着:
命莲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是真正的圣者。现在应该已经化作佛陀,在冥冥之中庇佑着我们了……

没错……命莲是个伟大的圣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我也这么认为。大家,包括朝廷,也都承认这一点。
所以,他能成为佛……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命莲……死了的命莲……

脸上带着松垮的表情,
身上开始散发出像是马粪一样的臭味。
火化后变成灰烬,最后只剩下一堆脆弱的骨头碎片。

……那副模样,说实话,就跟我偶尔在山里见到的野兽的尸体没有区别。

命莲……真的成佛了吗?
真的能成佛吗?
……真的?

——他不就是死了吗?



「……」

我在夜里醒了过来。
最近总是这样。困意来得很快,早上起床倒是轻松了不少。但偶尔就会在夜里醒来。
……然后我就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想到命莲的事,心里一阵空虚。

「唉……」

我起身、打开门,让夜风吹进来。
山里的夜风凉得刺骨,让刚醒来的皮肤直打颤。

……月光照在我的手臂上,显出了一层皱纹。

「……」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不管怎么看,我的手臂上确实布满了皱纹……斑点……老化的痕迹。
月光下清晰浮现的阴影,让我感到莫名地害怕。

「不要……」

我的手在发抖。我感到恐惧。
那老去变丑的肌肤。开始夹杂白发的头发。一下子就累瘫的四肢。身体越来越不对劲的状况。

我感觉……我的死亡,就像命莲那样的腐烂与化为白骨的结局,也已经离我不远了。

「我不要……不要这样……」

我忍不住冲出房间。
我压抑不住对死亡的恐惧。
我感觉自己如果不动起来就完了。要是睡着了,就会像命莲那样死去。这个念头驱使着我不断往前走。

「我不要死……不要……!」

我沿着走廊走着。
外头传来的虫鸣声,在耳边回荡得像妖怪的哭嚎一样。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人,终有一死。一定会死。
生病会死。挨饿会死。被抢夺会死。战乱中会死。老去也会死。

不论是高贵的帝王、圣人、战士、农夫、老人,还是婴孩,任何人……

人,终将死去。

「啊啊……为什么人会死?为什么……连命莲那样的圣人也无法在生前成佛,那我又该怎么办……」

可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不想丢弃我一路走来学到的一切。但我就是不想死。

哪怕死后会被厚葬,无论有多少人为我哭泣,那些都无法让我觉得我的人生得到了补偿。

「有什么办法……」

有没有什么……能让我继续活下去的法子?
能远离死亡的东西……药?不,不是那种东西。我要的是……更根本的……

「……啊」

就在那时,我想起来了。

曾经,我藏起了妖怪鵺。她离开后,我打扫藏物的小屋时的事。

命莲当时和石塚大人聊过。


——你说飞仓里的魔力微弱,大概是因为里面那本魔导书的缘故吧

——那样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没事的。这座山的魔力够强,藏着也不会有坏处

——反倒是拿出来给人读了才会出麻烦,是吗。嗯,那就先这么放着吧

——你说啥呢。那可是本只要读了就能变成魔法使的好书欸

——那种东西只会惹麻烦罢了。这种玩意,哪个年代都一样

——唔……虽然你说得对,我也没法否认就是了


……魔导书。
魔法使……像石塚大人那样,能操控和命莲的法力相似之力的人……是这样吗……


——如果把自身强化练到极致,获得坚韧的肉体……


如果是那种方法的话……


——世人所谓的“麻烦”,也会自己远离的,我是这么想的呢


只要有飞仓里的那本魔导书……
我就能……不再死去?

「脱离这衰老……」

我走近黑暗中的池子,看着倒映在月光里的自己的脸——那被岁月摧残得不堪的模样,屏住了呼吸。

「……真的能逃脱死亡吗……?」

连命莲——那个充满才华的圣者都无法逃避的死亡,要是我能避开的话。
那就一定不是佛的道路……

也许……是魔道了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42:41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314 管理
第四百三十五话 在污泥中抓住的莲丝

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本来这里就是这种地方。到了晚上,自然周围就成了空无一人的地带。

虫鸣吵闹,正好掩盖了我打开结实仓库门闩的声音。
要是没有人在场……那才是最安宁、最理想的状况。

「……」

我把火苗凑近浸了荏胡麻油的绳子,引燃了灯火。其实呢,在夜里的仓库里做这种危险的事本该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但我那颗急不可待的心,已经无法被压制了。

「书……书……」

石塚大人以前总是说起这些话,我一直记得。
没错……魔导书。传说中,只要阅读,就能将仿佛法力一般的力量植入体内的神秘书籍。
它应该就在这里……才对……

「……是这个吗」

我翻找了一会儿,唯一可能符合描述的,恐怕就是这个小木盒了吧。
大小和书差不多。要说它是否封存了什么东西,那体积也刚好。
最关键的是……这个木盒散发着某种不安的气息。

……应该没错。

「嗯!」

我拿起藏在仓库里的开裂用铜楔,像是撬棺材盖一样,把它插进木盒的缝隙中,慢慢撬开。
铜楔缓缓地揭开了木盒的盖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

那是一本书。
也许是荏胡麻油灯的光照效果……不,哪怕在这种微光下都能闪出亮丽色泽的那本书——是一册浅橙色的、极其美丽的书籍。

「这真是……太漂亮了……」

如此鲜艳的色彩,如此精致的装帧,我从未见过别的书能与之相提并论。
即便有,那也一定是只有贵族才配拥有的宝贝。
封面上……写着些什么,但因为是异国文字,我读不懂……不过这本书绝不普通,它就是我苦苦寻找的那个东西。

……里面记载着的,就是让人免于衰老的术法。是能让我战胜老去的秘法。

「那我就……非读不可了……」

对,必须读。
即便内容是异国文字,我也要解读、理解……

就这样,我怀着一腔热忱,怀着仅止于那程度的觉悟,翻开了书。



「……!」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如同石头一般僵硬了。
动不了。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身体、双腿、手臂,甚至连头脑、眼珠也一样。
仅仅是翻开了封面那一页,我的身体就被夺走了自由。

「……棍、棒之……书……!?」

——《棍棒之书》。
掌管生存与战斗,强调身体强化与活性的魔导书。

阅读此书之人,将获得对魔力的觉醒之力,领悟到保护和强化自身肉体的术法,并学习使用自身与他者魔力进行魔术的扩展与应用。

魔力……学习魔力。觉醒魔力……啊、啊啊……不,不过,我明白了。我理解了……魔力就是,这种感觉……
然后感知到沉眠于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量……对,就是这股力量……曾在冥想时触碰过几次的“它”……

操控……要怎么操控?不,光靠我自己不行……?
从周围汲取……但一开始还是得先掌控自己的力量才行。
从那开始。可自己的力量,说到底是透过灵魂流淌而来的能量——也就是说,其实也只是从外界聚集而来的力而已……

唔、好、好痛苦……我无法将视线从书上移开……啊啊,但是、但是……我做不到不看……
是诅咒之物……?不,不过,我早就明白这一点了。而我,就是为了这本书才来的。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吗……!

翻开书……还不到半刻钟。
灯火已经熄灭。但这本书本身淡淡地发着光,不需要灯照也能看得清。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问题。
不过这点,比起修行,算得了什么。
只要撑过去就行了。只要撑住……接受它就好。仅此而已。

而这样的修行,是何其甘美。
我只要忍受眼睛与大脑的刺痛和苦闷就好。
我并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反而有个值得我拿一切来换取的东西正摆在眼前。

这就是我所求之物……!

「呵、呵呵……」

强化,就是将魔力铸成骨、化作铠,明确肉体与外界的边界,守护着不破坏自身的力量。
其极致,便是无人可侵的完美个体之确立,是让“我”本身变得绝对优越的力量。
所触之物尽崩,所踏之地皆碎。步履所至无人能挡,拳势所及摧枯拉朽。

「……虽然,稍微粗暴了点……」

但这才是“棍棒之书”的真髓。
而要抵达它的最深处……

「这就是……!」

! ——活性化自身肉体,使其回归年轻状态的术法……!
还有让衰老远离、获得不变之躯的术法!

……现在还不行。对,这并非能立刻掌握的东西……这本魔导书正如此告诉我。
但没错,毫无疑问,这就是通往那一切的路径。毫无疑问!
书中记载着,让人战胜老去的方法!

既然如此……那就——

撑下去吧。我会撑过去的。
我会接受这些透过双眼刻入我灵魂深处的知识……并抵达终点。

「只要是为了那个目标的话……」

我将踏上魔道之路……!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47:20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346 管理
第四百三十六话 若返的奇迹

黎明前,我终于合上了魔导书。
只是移开视线、把书合上——虽然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但能走到这一步,所耗费的专注力实在太大了,也让我感到相应的疲惫。
合上书页后随之而来的倦怠,比平时更为沉重,再加上熬夜……对于一副老骨头来说,确实是种折磨。

……但,我读完了魔导书。
读完,而且没有被书吞噬……也就是说,我已经获得了继续阅读它的资格。

这正是,命运的指引。
昨晚那场邂逅,毫无疑问,是天命的安排。
或者说,是命莲的……

……命莲。
姐姐我会继续活下去的。
为了完成你未竟之志……我会踏上魔道之路。
去救人,去教导人。
然后,通往觉悟。

只有这样,才不枉我出生在这片大地上……




从第二天起,我便开始把藏书库里的修行,加入到了我的每日功课中。
每天修行结束后,哪怕太阳落山、万物入眠,我依旧留在仓库,潜心研习魔道。

寺里的和尚们看着我的生活变化,倒不像是觉得奇怪,更多的是带着一丝关心的神情远远观望。

或许,他们是觉得我失去了命莲,才会如此执迷地抓住某种东西不放吧。

……他们也没错。
事实上,正是因为命莲的死,我才真切意识到了生命的珍贵。
我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才真正直面起「生与死」这个一直以来仿佛与我无关的课题……于是,才选择了魔道。

不过,我并没有想去纠正他们的误解。
因为被封印在飞仓之中的这本《棍棒之书》,正如它被封印那样,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东西。
普通的和尚,恐怕一旦接触到这书的力量,不但会被吞噬,甚至连书都合不上就死去了吧。
如果大家因为担心我,而与我保持距离,那反倒是求之不得的事。

……话说回来,唯一例外的只有石塚大人。他那天早上看到我后,突然举起双臂,在原地跳起了某种奇妙的舞蹈……不过既然他也没追问什么,估计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吧。



我将一天又一天,都投入到了魔导书的精读之中。
每当我阅读,关于魔力的知识就不断积累,仿佛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也变得更加深刻了。
当然,光有知识是不够的。魔道的修行必须要实践。
首先是感知魔力。
感受周围弥漫的力量气息,去分辨强弱、清澈与混乱……这种日常的观察,是一切的基础。
接着是让魔力流经自身。
可以是自己产生的,也可以从周围汲取的——总之要通过日复一日地与魔力接触,来掌握如何操控它。
不该急躁。急了就容易出错,说不定前功尽弃。不能冲动……

看见魔力。
感知魔力。
接触魔力、操纵魔力。

这个世界处处充满魔力。不论是树木、虫子,还是人类身上。
而《棍棒之书》,似乎尤其擅长操控那些「生命体所散发的魔力」。

其中最基本的一项术法,叫做「活性」。
别看它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这术法却拥有让身体保持年轻、甚至改善体质的惊人力量。
这几天我尝试着把「活性」集中在自己的内脏部位,效果非常明显。
原本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沉重乏力的我,身体状况竟然大幅改善了。

感觉就像是……每天都在变年轻一样。
虽然我没把「活性」用在皮肤上,外表上看应该没太大变化……但偶尔也会有和尚对我说「您看起来精神多了呢」,看来确实也有了某种程度的外在影响。

生活不再觉得吃力,骨头强健后走起路来也不觉得劳累了,视力也变得清晰到夜里也能抄经。

掌握魔法,化为己用。
改善身体,延长寿命。

我每天不断修习与实践魔道,也确实一步一步地从死亡的宿命中远离。



「是因为在命莲大人的飞仓中修行,所以才变得那么年轻的吗?」

某日,我无意中听到了和尚们的议论。
那倒不是什么背后说坏话的语气,反而更像是称赞。

「果然命莲大人的力量依旧存在……」
「那位大人的遗物中依旧寄宿着法力,这也并不奇怪吧?」

……看来,他们把我这段时间的成果,误以为是命莲留下的力量在起作用。
唔,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理所当然。
一个人突然变得年轻,不是普通现象……而现在的我,看起来大概已经回到了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人们把这奇迹联想到过去的命莲,自然也不奇怪。
……命莲,果然还是很了不起啊。
哪怕死去,也依然在人们的心中拥有居所,被人所敬仰。
真是令我骄傲的弟弟……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更加惋惜。
啊啊,命莲……你为什么会走呢……?

「……至少由我,来替你……」

命莲是不会回来的。
复活死者的术法……大概,这本书上也不会记载吧。
既然如此……那至少,就让我来代替命莲,继续守护这信贵山、守护众人吧。
就像命莲生前那样。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代替你……



白天是佛道,夜里是魔道。
我也很清楚,自己现在过着两面性的人生。
但我并不认为,这两者永远无法融合。

一开始,我确实觉得魔道可能背离佛道。
但后来我发现,魔道只不过是教人掌控力量的方法而已。
它既无善,也无恶,只是单纯讲述如何使用「力量」的学问。
魔法这东西,说到底,就像是一把削刀,你是用它对着人,还是对着木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对别人说这些,他们可能一时间也很难接受……

「哎呀,白莲,最近还好吧?」
「! 这是……石塚大人。早安。」
「早啊。唉呀,今天早上的天气真不错。」
「是、是的……确实,阳光温和,几乎没有云……」

在缘廊上,我和石塚大人打了个照面。
最近这位神秘的大人似乎心情很好,经常看到他走起路来像是在跳舞一样轻快。

说实话……我其实有点不知所措,说白了就是我们也没怎么说过话。


「那个……」
「嗯,嗯……」

他戴着一张像鸟的面具——看起来像猫头鹰,盯着我上下打量,然后一个人默默地点着头。
从声音听起来,他应该比我年长许多,但身高却很高,被他注视着,会有种自然涌现的压迫感。
哪怕是现在的我,已经通过《棍棒之书》掌握了一定「力量的奥义」,但还是会本能地被压制住。

「石塚大人?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唔……啊,不是想批评你什么啦……就是有点在想……」

说完,他就从我身边走过。

「既然你都把内里‘活性’成这样了,不如连皮肤也一并让它年轻化一下嘛,我只是这么一想而已。」
「!」

呼吸一滞。

「你把‘活性’收得那么巧妙,我还挺佩服的啦。嗯,就这样,继续加油吧,顺利得很,顺利。」

心脏,咚咚跳动。

在思绪变得一片空白的那一瞬间,我猛地回头……
那里已经不见了石塚大人的身影。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52:34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379 管理
第四百三十七话 魔法使的厌倦


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年轻了。

曾经的健步又回来了,甚至能在山林间飞奔。
我的臂力也变得比寺里那些和尚都还强,干起重活来没人能比得上我。

最重要的是,我的诵经里开始蕴含“力量”了。
能感受到空气随着我的诵唱微微震动——也许是我的信仰心与魔力融合后,引发了某种效应。
听寺里的和尚说,他们能从我身上“感受到神圣之气”……魔导书上也确实提到过,声音、呼吸、咏唱都能承载力量。我想,恐怕就是在说这种现象吧。

——我每天都在变强。
寺里的僧侣们甚至开始尊称我为“命莲的再临”。
的确,就算我现在还是个半吊子,但起码也多少能帮到别人……不过嘛……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自从我开始读那本《棍棒之书》以来,已经过去三年了。
可我至今仍无法把握和石塚大人的距离感。



我与石塚大人的相识,是一段非常美好的经历,我也因此受了很大帮助。
说不定,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那位,我根本就没法顺利来到这信贵山。
能在朝护孙子寺遇见他这位贵客,简直就像是上天的指引。

但与此同时,石塚大人也确实是个谜团重重的人。
说到底,我对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呢……明明我们认识都快十年了,却几乎一无所知。

「啊呀,说到石塚大人……好像是命莲大人还年轻的时候就来了这儿的客人了吧。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

就连寺里资历最老的和尚也只是这副模样。
没人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常驻信贵山。

「要是这么困扰的话,不如直接问问石塚大人本人?」
「啊、嗯……确实是这个道理啦……」
「看你也不像是很想问的样子」
「是啊……」

人还活得好好的,也不是要去打听死者的身世,按理说直接问应该不难……
但……怎么说呢,最近那人给我的感觉,总有点诡异……有点不可信……

……说白了,就是有点怕他。


「哟,白莲。」
「哇——!石、石塚大人……请别突然从拐角冒出来啊……」
「哎呀,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嘿嘿」

今天石塚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巧地出现在我面前。
虽然我自从学起魔法之后也变得很精神了……但不知为何,石塚大人最近也看起来比以前还要神采奕奕。

「话说,今晚可是满月喔」
「欸……说来也是呢?」
「白莲你对满月对妖魔的影响有多少了解?」
「呃……这个嘛……?」

又开始讲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老年痴呆了,但实际上,他讲的内容还挺精准地切入了魔法领域。

……我会有意无意地回避他,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魔法。
石塚大人对魔法有着非同寻常的兴趣,而且……他大概已经察觉我也会使用魔法。

他明明知道,却从未在寺里传扬这件事,也没对我有任何批评。
他的目的不明。所以才让人发毛……

「白莲?」
「!」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鸟形面具。

「抱、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嗯嗯~」

……为什么他今天心情这么好啊,完全摸不着头脑……
啊,说起来今天是满月……嗯……满月、妖魔……也就是说妖怪?

「……啊,我记得命莲曾经跟我说过。妖怪在满月的时候力量会增强……」
「哦哦,是命莲说的啊。你倒是知道得挺清楚的嘛」
「是的。所以他说那种时候不能随便外出,还常常叮嘱我要注意」
「嗯嗯,说得对。实际上不仅是妖怪,连魔族、神族在内的妖魔们,也会因为满月洒下的魔力而增强力量」
「魔族我能理解,但神族也会?」
「没错,说白了就是神啦。啊,说是佛也可以」
「居然如此……」

神佛也会因为月亮而增强力量,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满月的魔力很容易渗透进灵魂。正因如此,对于生物来说特别容易使用。像是那些能直接从灵魂中提取力量的妖怪,效果会更加明显」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这种原理啊」
「当然,人类也不是例外。对魔力使用者来说,满月的夜晚也是很重要的机会呢」
「……」

那副毫无表情的白鸟面具,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则沉默着回望过去,努力不让他看出我的情绪。

「……你察觉到了吗,白莲?」
「……」

察觉到什么……?

「没错……确实,从满月洒落的魔力是很好用的……但实际上,真正魔力最强的时候,并不是满月,而是新月之夜」

……欸欸欸,是这种展开吗……?

「没有阳光的干扰,月亮的魔力会缓慢却大量地洒落而下。因为没有光,也没有压力,所以难以被观察到,但实际上有大量魔力正在灌入」
「……原来如此?」
「对神族或魔族来说,如果不是负责‘权能’这方面的存在,是很难察觉这种力量的。要想驾驭这类魔力,就得积极钻研技艺才行。换句话说,这种魔力对仙人那种‘寄生型’术者来说,是几乎不可能掌握的。必须有意识地去学,否则永远无法学会」

咳,咳咳……这话题突然变得有点太高深了……

「怎么样白莲?虽然满月也不错,但我觉得你可以开始了解一下新月和其他星体的魔力。能从不同的源泉获取力量,会让你提升得更有效率。而且,认识月亮的轨道运行之美,说不定今后也会变成一种义务——」
「对、对不起石塚大人!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去佛堂……我先告退了!」
「啊,好吧……」

……不不不,石塚大人果然还是有点可怕啦!
要直接问他的话,还是改天再说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0:56:37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399 管理
第四百三十八话 烦

嗯哼哼……
啊,不好意思失态了。不过嘛,这笑容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毕竟那个怎么看都像是彻头彻尾佛教徒的白莲,居然读了《棍棒之书》,成了魔法使啊。
这可是让人忍不住想原地跳舞的超级大事件啊。

她是命莲去世一段时间之后,才翻开那本《棍棒之书》的。
那段时间她确实挺难熬的。命莲咽气之后,她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个人也没了以前的活力。
不光是精神气没了,身体也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年迈的老妇人。
嘛,说不定之前都是她在精神上强撑着,实际上早就有些吃不消了。也许正是因为命莲的离世,她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一点。

说起来她之所以开始学魔法,毫无疑问,肯定是为了“延年益寿”。

我一向觉得,魔法本就是一场无尽的追求。为了追求它,延长自己的生命是必须的、是第一要紧的事。白莲在一开始就选择了强化身体、恢复青春,我对此是完全赞成的,真是点头点到脖子都快断了。
不过对她来说,那“延命”本身,大概就是最根本的目的了吧。
让自己返老还童、强化肉体。亲眼见证至亲离世,她会有那种念头也很正常。

最开始就这样吧。
“不想死”这种原始的欲望,对魔法使来说,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问题是,当她真的得偿所愿以后呢?魔法使会追求什么?

我知道答案。

当一个人确认了自己拥有不灭之身,当她意识到自己的时间能延续到遥远的未来——
她就会变成一个必须投入某件事物的生物。

投身于艺术也好,沉迷于修行也罢……反正日子还长着呢,尽管去绕点弯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实现了延命这一奇迹的,是“魔法”。
那白莲终究不可能无视这种赋予她新生的魔法的存在。

白莲啊,现在这样也无妨。
你想念经就念吧,信什么神都好。
不管你选择怎样的人生,我都不会否定。
……嘛,虽然我个人多少还是觉得有点着急,也有点可惜啦?

但不管怎么说,我会耐心等你的。
你早晚都会踏上魔道的。等到那一天,我就静静坐着守着你……

……


……但说真的,我都快急死了,我还是得先给点建议,顺便教你接下来该钻研哪一块内容才好。
我也希望你对魔法能多点兴趣嘛,而且说实话,英才教育就得趁年轻抓紧啊。要学东西,当然是越早越好。
所以说啊白莲,咱们聊聊呗?你讲讲佛经,我也听听。咱这不是双赢嘛,win-win!
来嘛白莲。白莲?白——莲——!




「白莲大人这几天,似乎出门旅行去了。」

一转眼,白莲已经启程了。
连送别都不等,直接一个人离开了信贵山。
这架势看起来,搞得我都觉得她是不是故意逃避跟我接触……不过这大概也只是我的被害妄想吧。

「她为什么出门啊……」
「嗯……她说自己已经掌握了力量,要去远方帮助世人。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
「啊,是啊……真让人想起命莲了。」
「正是如此。……不过命莲大人可是打死都不肯离开寺庙半步的。哈哈哈。」

——助人。
说起来,白莲最近确实经常提起类似的事。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她,终于有了实现那些理想主义教义的实力和底气。
她信仰的宗教,一直强调理论与实践并重。所以她们日常的修行也不只是坐禅打坐,而是有不少实际操作的苦修。
这趟旅行,大概也算是那修行的一环吧。大概啦。她不会是因为我太烦人才跑出去的吧……我想相信不是这样……

「不过,白莲大人最近确实是变得更漂亮了。」
「啊,说白莲啊。嗯,是啊,确实。」
「日渐返老还童……她那法力之强,真是让人震惊。不过话说回来,对年轻小和尚们来说,这也太刺激了点。就这点来看,我反倒觉得她暂时出门旅行,是个相当明智的决定。」

这位年老的僧人,是个相当严谨、清心寡欲、标准范本般的和尚。可就连他说到现在的白莲时,也不免露出点佩服之意。
至于她哪里有魅力?答案是——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魅力。
连我都没想到,年轻起来的白莲竟然会变成那么漂亮的女人。

按她现在的外貌年龄看,大概有二十来岁了吧,正是女性的黄金时期。
她的身形简直就是理想体态,尤其是——胸部特别丰满。虽然她穿着严实的僧袍,但多少还是遮不住。对于那些处于禁欲期的年轻和尚们来说,那简直就是视觉暴击。更糟糕的是她本人行动还非常活泼天真,真是让人头疼。可以说,她已经成为这座山上唯一的“烦恼制造机”了。
我在想,命莲当初会不会也是因为受不了家里有个这样的姐姐,才千里迢迢跑到别的寺庙修行……唉,瞎猜了。

……话说回来,她弟弟命莲当年也是个帅哥。
白莲长得好看,或许也不算什么意外吧。我还真想看看命莲二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白莲大人不会被坏人袭击就好了……」
「唔——嘛,应该没问题吧。她有那么强的法力。」
「我也是知道的……但还是会担心。」
「能理解。」
「唉……是啊……」

虽然白莲在这座寺里是最年长的一批人,但那又怎么样呢。
如今的她,俨然成了一个让人担心的青春少女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00:46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427 管理
第四百三十九话 胡

嘛,白莲那边要是过得不错,那就这样挺好的啦。
她说想一个人修炼的话,那样的时间也确实很重要。也许通过独自思考,她会走出一条跟我不一样的魔法道路也说不定。
倒不是说我怕她嫌我烦所以不跟着去哦,真的不是哦。



「总之,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就这样,我又回到魔界了。刚一传送过来,神绮就立刻来接我了。

命莲也已经去世,白莲也踏上了旅途,感觉刚好是个合适的时机。
《棍棒之书》也差不多算是整理得挺顺利的。具体使用效果嘛,就让白莲当试用员也挺合适的,现在先这样就行了。

「喏,这个给你,当特产了。」
「哇~……这是什么呀?」
「荏胡麻油。」
「哇~好耶!咱们来炸薯片吧?」
「好主意!」
「太棒了,谢谢啦!」

啊,炸东西果然是交给我来做的啊。
好吧好吧,知道啦。那就快点炸好荏胡麻薯片咯。
虽然连北海道都还没传入土豆,这种料理放在现在绝对算是抢在时代前头的菜单了……不过嘛,没关系啦。



边吃着薯片、喝着魔界自酿的啤酒,我边和神绮聊起了这趟“日本之旅”,主要就是讲讲在寺庙发生的事。
该说的东西可多了。最重要的当然是命莲的事。
那个擅长忽悠人的男人的传奇故事,哪怕是在讲究规模的魔界,也很难得有这种趣味横生的素材。

从他搞到长者的仓库讲起。
还有那次朝廷派使者来,他嫌麻烦就编了个理由,用远程法力把人生病的症状治好了的“懒人事迹”。
以及他怎么用尽全力的法力,把粮食藏得滴水不漏,好让贪得无厌的税官找不到。

超越常人的同时又带着满满人情味的命莲传奇,神绮听得可开心了。
听了他一生里各种闹出的乱子和立下的功绩之后,再吃一口那用他搞来的油炸出来的薯片,肯定会觉得更加美味吧。

「是个挺有趣的人呢。」
「嗯嗯。虽然他对魔法没什么兴趣,但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你会关注不是魔法使的人,还是挺少见的呢,之前好像是河胜对吧?」
「哦嘛,也许是这样吧?」

确实啦,对我来说,魔法才是最值得观察的事物,也是我关注的核心。
至于什么日常生活啊文化构建啊……那种东西,看魔界的魔人们建了又毁、毁了又建的文明,早就看腻了,说实话,就算是我出生长大的日本,如今的文明盛衰要我从头到尾一直关注着也太没意思了。
但,“人”不一样。

「人的一生比魔人短很多嘛。正因如此,他们那种全力以赴去活着的一生,总是特别鲜明。」
「哇~……是这样的吗?」
「哈哈哈。你可能感觉不到吧。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是特别能共鸣。人的节奏太快了,跟着走实在太累。」

我当上班族的时候,每天都像时钟一样精准,是社会机器的一颗螺丝钉。
可现在早就脱节了。即便偶尔还能回忆起那种节奏感,但想再完全恢复那种急匆匆的感觉,实在也做不到了。

「即便如此,Lionel还是会继续关注人类吗?」
「当然啦。我可是不会轻易灰心的,以后还会一直看下去。」

我想去莫扎特的音乐会上鼓掌。
我想支持刚出道的披头士。
我想在Deep Purple的演唱会上大声喊叫。
即便不涉及魔法,我想看的东西还是有好多好多。

确实,文明的兴起总是不断重演,命运也是在螺旋中前行。世界看似无限扩展,其实只是不断地描绘着分形。
即便如此,这个时代、此刻此景才存在的东西,也确实有它的价值。

「神绮对人类不感兴趣吗?」
「唔~」

神绮一边用两片薯片夹在嘴上像鸭嘴巴一样,一边歪着头可爱地沉思。

「听你说这么多……嗯,应该说没什么特别兴趣吧?我果然还是对魔人更有感情。像爱丽丝那样的人类偶尔也会出现啦……不过嘛,刚才你说的那个命莲的人,我倒是觉得有点意思哦。」
「这样啊~」

嘛嘛,不感兴趣也没办法。
不过,人类的数量会不断增加,总有一天,会出现让神绮感兴趣的人吧。

「对了,魔界这边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魔界啊……这样说吧。那对双胞胎最近变安静了,恩德维纳那边的废墟大概有一成地方灭了火,情况暂时也稳定下来了……啊对了,魔界观光团的冒险路线现在已经延伸到古代森林入口啦!」
「喔~那可真够冒险的啊。他们不觉得无聊吗?」
「嗯,是挺没人气的!」

那也对啦,那一段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嗯?」
「红好像被那些被封进法界的魔族搞得有点头疼。他说这些魔族跟之前的不太一样……虽然目前还不算紧急事态。」
「唔?」
「她说希望你能去听听她讲讲呢~」

这个嘛……听起来还挺让人在意的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05:41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472 管理
第四百四十话 子

我知道有强大的魔族会被封印到法界去,相关的报告我也零零碎碎听过一些。
据说,是被操纵仙术的人类送去法界的魔族正在闹腾,很棘手。魔族太多,神的气息也被稀释了,搞得挺复杂的。

那现在的情况又比之前还糟,那到底是来了什么麻烦事呢?
说不定得调整一下法界的环境设定才行。




于是,我马上动身去了法界。
准确来说,不是直接过去的,而是瞬移到了离那边很近的地方。

「嗯……看起来倒也没啥特别变化啊」

法界附近最近的城市叫做埃索特利亚。
比起最初的模样,现在这里也有不少魔人定居了,自然是比以前热闹点了……不过,说到底地理位置太烂了。跟魔界其他城市的距离实在太远,公共交通根本不给力,听说有时甚至几十天才来一班陆上汽车。
这交通条件,不愧是“魔界乡下”。难怪破屋这么多。
感觉与其说是“魔界都市”,倒不如说是“魔界地方都市”更合适。

「Lionel大人」
「嗯?」

正准备前往法界,结果发现红已经悄悄地站在我身后了。
她一如既往地随意,简单地披了件魔界风格的斗篷,打扮简约得很。
真是不讲究打扮啊你。

「感谢您过来」
「哟,红。你不是说会在法界等我吗」
「是啊,不过偶尔我也会待在这边的埃索特利亚」

听她说,她常常会在这个城市的无人公园或是老旧图书馆度过时间。
就连写给我的信,也觉得在法界太烦躁了,所以会选择在城里写。

「要不要去镇上的咖啡馆?那边可以慢慢聊」
「哦,那不错啊」

嗯,反正是长谈,我也更喜欢轻松点的环境。这个提议很对我胃口。
不过更让我高兴的是,红终于也开始学着像普通人那样享受闲暇时光了。



说到埃索特利亚的咖啡馆,其实就是一家半放弃状态还在营业的边角露天咖啡馆。
来的客人都是当地人,没啥酒水,主打的饮品是用本地出产的味道平平的茶叶、柑橘皮之类原料泡出来的茶,感觉就很土。
据说偶尔也会有咖啡进口进来,可是因为来做贸易的商人本身就不稳定,再加上有时候还没咖啡,基本也没法靠这个维持经营。这样……还能叫咖啡馆吗……?
这家咖啡馆运营得挺随便的,不过我还是随便点了个叫“根咖啡”的玩意儿。虽然还有橡果咖啡、麦咖啡之类的选择,但先来这个吧。

「麻烦你了。我要杯臙脂茶」
「老样子,谢谢你啊」

红看起来是这家店的常客。想来也对,毕竟她就只在这地方活动,店里的人自然记得她。至于我嘛,在魔界也没怎么被认出过。
也许是因为我太偏爱自给自足、自己种、自己烘焙的生活方式了。




「说回正题,是关于法界的事吧」
「是的」

红轻啜着那红得比红茶还红的臙脂茶,同时皱起了眉。

「地上的人类把魔族送过来了」
「嗯哼。这些魔族都挺难搞的吧?」
「那当然。各个都会吼、会闹……虽然各有喜好,但全都按自己性子来,乱得不行。目前就算是法界的封印压力,也还压不住他们」

嘿呀,那还真是……

「……Lionel大人,您听得好像挺开心的样子呢」
「哦」

被她用有点阴沉的眼神盯上了。哈、哈哈,抱歉抱歉。

「最近我才真正意识到,法界那个封印结构,其实根本不够格对付熟门熟路的家伙」
「确实啊。你现在不也在那边活动自如了吗」

红对“气”也就是魔力的掌控特别熟练,适应得比别人快。
再说,她也不需要魔力保护骨头,所以活动起来更轻松。
以她现在的状态,突然遭到法界压力压制,也不会再吐血了。

「嗯,现在大家都慢慢掌握了抵御压力的办法,局势一天比一天乱。要是大家都像ヒキ贔屓那样安分点,法界也会太平些……可惜,像ヤズ睚眦那种非要挑战强者的家伙太多了……说实话,我连冥想都没法静下心来」

红一脸疲惫地说道。
确实啊,法界的压制力虽然强,但只要魔族们学会了魔力的合理分配,在里面活动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在那种环境下,魔力运用的技巧基本是逼出来的,对打基础来说是个极佳场所。
当然,法界的本职工作是封印像陨石这种对地球的威胁啦,不过顺带能训练魔族也不赖。

只是,其他魔族也都抓住了这个窍门?而且还这么快?
啧啧,看来这些家伙其实智商也不低嘛。

「Lionel大人,您想开心也行,但现在那片地已经成了无法地带了。这么下去,法界就只剩下个‘封印完直接处决’的功能了哦」
「嗯哼?这下真是有点麻烦了」

被封住动不了就直接被砍了,这种状况就算我也不太喜欢。总不能搞得跟潘德莫尼姆那种残酷地狱似的吧。

「现在已经有几个魔族被活吞、被烧死了。必须赶紧制止这帮家伙的暴行」
「嗯……」

不过嘛……

「可是你,红,你现在不是还打得过他们吗」
「……嗯,是可以啦,只要是一对一」

她的语气有点含糊。

「……但光靠我一个人硬压根本不是办法啊。如果不把他们那股暴戾气息安抚下来,总有一天还会再闹腾起来」
「所以说,根本解决办法是?」
「那就是——‘天野’啦,Lionel大人」

红露出一丝略显为难的笑容,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回托盘,然后站起身来。

「请到法界来,听一听他们的故事吧」

哼……虽然我好像还没完全弄明白,但既然如此,那就……动身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11:02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506 管理
第四百四十一话 妥

我在红的带领下,来到了法界。
法界内部依旧是那副荒凉的模样……不过也并不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四处还可以看到些许用岩石建造的小型结构物。
大概是住在这世界的魔族自己搭建起来的吧。

「……那么,我现在就去把大家召集过来」
「嗯」
「应该很快就会到,不过……可能会有那么一两个直接冲上来攻击的。那帮家伙血气方刚……」
「没事儿」
「那我这就去」

红向前走了几步。
她站定之后,深吸了一大口气。

「——徘徊在母之灵庙中的众人啊!聆听我的声音!」

她放出的大喊几乎震裂了四周。
那是注入魔力之后再扩音释放的声音。
用音波呼唤,但效果简直像是武器,光是声音就已经有把周围的生物震碎的威力了。

「Lionel大人已降临法界!凡是以母之名承担使命者,即刻赶来此地集合吧!」

母亲啊……

母亲——对恐龙而言的神。也就是,天野。

那些“以母之名承担使命者”……是这么个意思吗。

「这话,倒是挺引人注意的啊……」
「啊,来了。……那些正面直冲过来的,是好战分子呢。不管我怎么召唤,最后还是挥拳相向的,基本上都是那批家伙」

远方升起了土烟。
伴随着渐渐靠近的地面震动,那些身影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嗯,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来友好寒暄的。

「哈——哈——哈——啊!你就是Lionel吧啊啊啊!」

我还以为这要直接撞上来了,结果在临近时对方还是停下了。
虽然因为急刹车卷起的土砂哗啦啦往这边撒了一大片,搞得现场乱七八糟,但那家伙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放声大笑,笑得特别痛快。

「等你好久了啊,创造了法界的家伙!我被囚禁在那该死的牢笼里这么多年,从没觉得哪次是如此无望地无法挣脱的啊!」

那是个有着巨口的大块头怪物。
身高起码有六米,全身覆盖着黑黄相间的毒蛇般鳞片,单看颜色就让人一阵不寒而栗。
而更要命的是,它的头居然长得像个巨大的鳄鱼头。颜色警告满格、头重脚轻的猛男鳄鱼。如果不去看它那散发着压倒性魔力的气势,那外观还真是有够诡异的。

「狴犴,别再乱吓人了。这位大人可是出于好意前来帮助我们的恩人」

看样子这家伙叫“狴犴”。
而且,红好像跟他还挺熟的。

「哈——哈!没啥啦,开个玩笑而已嘛!这家伙在我面前连一丝动摇都没有,看来是个了不得的强者!既如此,也正是我们托付遗骸的合适人选!」
「……红,这算是……在夸我吗?」
「是的,一定是在夸您。大概」

这鳄鱼虽说气势嚣张,但聊起来倒是挺理性的。
狴犴退后几步,坐了下来,一副老实听讲的模样。

「不过啊,Lionel阁下!我是不会出手的——」
「——我只承认真正的强者」

狴犴还在那边热情洋溢地讲着,结果他头顶上突然跃过一个黑影,朝我袭来。
速度快得惊人,就像捕食者突袭一般。那家伙有着尖锐的身形,一点犹豫都没有,朝我的脑袋劈头就砸了下来。

「——哦?你居然能看到?」
「我跟魔族打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过嘛,这种偷袭我可见得多了。
这种招数,我早就习惯应对了。

「呃……!?!」
「然后呢,红,你召集他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

那尖刺一般的手臂狠狠地砸下来,看着是挺吓人,但只要我用“掌握”抓住了,就会立刻失去力量,完全停住。
不管对方怎么挣扎,只要我抓住了就别想跑掉。
我就那么一把把那全身刺刺的魔族给甩了出去,直接砸在旁边一块合适的岩石上。砸得挺深的,不过他大概很快又会爬出来吧。反正没啥大碍,还不如赶紧把正事办了。

「哟,睚眦那家伙被干翻了啊」
「你唤我前来了吗,红」

好在魔族们陆陆续续都聚过来了,现场已经没什么打斗的火药味了。
要切磋也行,但还是希望大家遵守魔法优先的规则,改天再比。
啊不,开玩笑的。如果是比魔法战斗的话,其实我随时都行,聊完这段就可以开打,欢迎随时挑战。

「……不过嘛,嗯——」

环顾四周,看上去还真是阵容豪华。

「有一位几乎不出门,一直闭门不出,可能没听到召唤……但除了那位之外,其他的魔族都到齐了」

除了红之外,这里聚集的魔族共有七人。外形各异,但总感觉他们身上都覆盖着某种爬虫类的鳞片。
远处正慢悠悠走来的那个四脚巨兽魔族,说不定是只巨龟啥的。

……等一下,爬虫类?
再加上他们称天野为“母亲”……不会吧。

「红。我能问问……这些魔族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吗?」
「……我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只是猜测而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从岩石中爬出来的睚眦,还有从远处走过来的那位——
不同姿态的魔族们聚集在一起,眼神中都燃着同样的意志,那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他们和我一样。我觉得……他们大概也是曾经身为龙的存在的后裔,或者说,是那段存在的终结形态吧」
「……这样啊」

红原本是条龙。
现在的她,是那具尸体旁漂浮的灵魂,转化为魔族的存在。

而在场的其他魔族们,也应该是和她一样的经历。

嗯……

「哈哈哈。其实我还是被红点醒了之后才意识到的。在那之前,只是一味地以力量行事罢了」
「天野……虽然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总觉得心有共鸣」
「我也是。总算记起了承载责任的意义了」
「虽然半信半疑,但关于那个叫天野的存在,倒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前提是那真存在的话啦」

不过,他们对“天野”的情感还是有差异的。
有人记得自己身为龙的时期,有些人则已经很淡了。
其中最保留龙之灵魂特质的,就是红。她现在基本算是代表人物了。

「……Lionel大人。虽然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感情深浅不一,但我们,都在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能再次感受到天野的信仰那一天」
「我可没特别期待啊」
「闭嘴啦,饕餮。……所以,请您,趁着我们的心还没有走得太远……请再为我们建一座能够感应母亲神气的社吧」

红恭敬地行礼,低下了头。
其他几位魔族也跟着低头致意。就连剩下的那几个,表面上不动声色,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也偷偷行了个礼。

……唔唔,是嘛。要建座天野的神社……

「……也是。我啊,也确实走了很长一段路。交给我吧。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建起一座天野的神社。你们就放心好了」
「!非常感谢!」

其实我早就在日本这边走来走去的时候,就已经大概有目标了。
像命莲住的信贵山那种地方,佛教已经深根发芽了,没办法再插手。但只要是在那些宗教还没涉足的土地上,建立新信仰倒也不是不可能。

再者,最好还是选个魔力充沛的地点吧。有魔力的话,很多事情都会方便不少。既然要建,那当然是选个最好的地方建咯。

……其实我原本还想再慎重考虑一下的,不过现在也足够了。
与其拖延,不如尊重红和其他魔族的愿望。

「请千万不要忘记啊,Lionel大人」
「嗯,交给我吧」
「……怎么有点不太放心的感觉」
「没事儿没事儿,放心啦」


红虽然看起来还有点不安的样子,但不用担心。
我会帮他们挑个最适合安家的好地方的。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15:18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542 管理
第四百四十二话 鼠

住在寺庙里的妖怪

一开始,不过是“似乎在寺庙里看到妖怪了”这种程度的小道消息,邻近的村民们听了也只是当笑话一笑置之。
夜里看到妖怪的影子,这种事本来就很常见。再加上是个手忙脚乱的农夫讲出来的,更是被当作笑料看待,最初也就没什么人当真。

可当相似的目击传闻越来越多时,这个传闻也开始变得像那么回事了。

有人说看到像云一样巨大的身影在浮动。
有人说有个抱着巨大石锚的灵体,从寺庙屋顶那边飘了过去。
这些现象全都只出现在以那座寺庙为中心的范围内,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一致了,已经不能再简单归为“偶然”或者“看错了”。

说到底,寺庙本来就是神圣的场所。
虽然墓地难免会沾染些秽气,但寺庙的境内会定期进行祓除仪式,本该是妖邪难以接近之地。诵经声本身对灵体或妖怪来说就是种干扰乃至折磨,所以哪怕是平民百姓,也都能理所当然地说一句“妖怪不可能住在寺庙里”。
可这些传闻听起来明显有问题。哪怕只是通过人传人的只言片语,也能察觉出那座寺庙确实变得古怪了。

人这种生物啊,越是知道“可怕”,越会被那份恐惧吸引,做出一些愚蠢的举动来。
明知道不安全,却还是会为了“试试胆子”或是“调查真相”这种比命还轻的理由而前去探查。

但对付妖怪的蛮勇,通常只会落得个悲剧收场。
不过,这次去探那间寺庙的人,却看到了一些怪异的景象,还顺利地把消息带了回来。




对那些头一次看到那场景的人来说,那简直是超现实的体验。

深夜里,探访一座本该空无一人的废弃古寺,竟然看到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尼姑。

而在她身边,还——站着几位妖怪。

「姐,那个生锈的炉灶,我好像还能用。照着云山教的做法试了一下,还真行」
「那太好了,一轮。云山也谢谢你啦」
「……他说不用谢啦。就不能自己开口说嘛」
「圣,这附近受伤的妖怪,好像就这些了」
「处理伤口的东西还够用吗?……水蜜?」
「大概没问题……啊,骗你的,有点没把握。可能要撕点布料来用……」
「没关系。这种时候就是拿来用的嘛」

透过破旧木板缝隙中看到的景象,还有妖怪少女们的声音。
那位贸然闯入寺庙的年轻人,将那一幕认定为“妖怪聚会”。
也不算错吧。即使对话听着没啥敌意,妖怪们夜里聚在一起,在那边悄悄积蓄势力,这本身就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得赶紧告诉村里人……!」

年轻人没有继续探查下去,而是被“危机”这两个字填满了脑子,拔腿就跑了出去。
他心里只想一件事:必须尽快传达这个情报,不然就来不及了。事情可能会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那点蛮勇和探险心,现在竟也掺进了些义气,这么一想,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有人」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是最近一直与圣·白莲同住在这座废寺里的妖怪之一。
自称妖怪鼠的少女——娜兹琳。
她擅长找东西,也熟悉侦察工作。就算周围伙伴吵吵闹闹,她依然能敏锐地察觉到那微小的动静和淡淡的气味。

「娜兹琳,发现了什么吗?」
「嗯,发现一个人类哦,主人。不过,他好像一看到我们就跑掉了」

娜兹琳向她的主(名义上)——虎妖怪寅丸星,老实地做了报告。
虽然这话题有些扫兴,但这正是她的职责所在,也就没有在意现场的气氛。

「……糟糕,该不会被看到什么了吧」
「你这是什么消极反应啊,船长。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可对方是人类啊?别说我们,就算是圣那边,也不能确定人类会做什么……」
「这我可不能听之任之。我本来就是个人类啊」

她们聚集的是不加害于人的妖怪,给她们疗伤、修养。
由圣·白莲稍加修复过的这座废弃寺庙,如今成了一个妖怪们的福利设施。

白莲的慈善事业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若有被困的亡灵,她就为其指明归途;
若有迷失形体的凶兽,她就给其安身立命之所;
若有被社会排挤的个体,她就先倾听,再伸出援手。
就是这样,她用怜悯和慈爱生活着。
因此,围绕在她身边的伙伴也越来越多。
虽然规模不大,但她的确实现了人与妖怪的共处。

「……我们要相信人类。哪怕他们一开始惧怕我们,但一定可以理解彼此的」

无论是人还是妖怪,都是有心的生物。
这是白莲的信念。
当然,她也能理解人类害怕妖怪的心理,这也让她觉得现实有些难以调和。
不过她坚信,这一切,终将可以改变。

「……集结被伤害的妖怪,为他们疗伤的圣人……嘛,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娜兹琳站起身来,一边玩转着手中的黑色占卜杖,一边慢慢离开了寺庙。

「娜兹琳? 要去哪儿?」

她的身影被寅丸星看见了。

「也去那边看看情况。警备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嘛」
「明白了,那就拜托你了」
「好好」


娜兹琳离开了以白莲为中心的热闹区域,来到了寺庙后面那块破烂地方。
附近没人,也没有伙伴,正适合行动。
她握起脖子上的吊坠,贴近嘴边——

「……主上」

她轻声呼唤时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敬意。
那语气,甚至比对白莲还要恭敬。

『——娜兹琳吗』

吊坠中传来一个低沉、威压感十足的声音。
那是毘沙门天,亦称——俱毗罗。

「我来报告」
『说重点』
「……人类那边有点可疑的动静。现在还不算严重……但根据白莲的行动情况,或许会引来麻烦」
『明白了。继续监视圣·白莲与寅丸星。若情势危险,可以自行判断后撤』
「遵命……」

简短的通信结束后,那微微发光的吊坠也恢复了原本黯淡的颜色,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

「……唉,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啊」

娜兹琳,毘沙門天的使者,同时也是现在被派给寅丸星的随从兼监视者。
她所执行的命令,是监视白莲为核心形成的信仰形态。
如果白莲的思想中出现任何危险倾向,她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甚至发出警告。
所以娜兹琳这个角色,正是为了能在现场迅速处理而设定的。

「……最好什么事都别发生……但会怎么样呢」

她真正的主君,只有一个,那就是俱毗罗。

可跟白莲他们一起生活了好几年,这群原本心地善良的家伙,也让她渐渐产生了感情。

也正因为如此,娜兹琳才希望,最近这份说不清的焦躁感只是她想多了而已。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20:12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586 管理
第四百四十三话 帽

「博士,他在这里了」
「唔唔?」

在距离大本营有些远的河滩土堤上,有个男人正坐在那里。
他就这么直接穿着一袭鲜亮的深蓝色袴子,坐在青草上,白色的衣袖上沾着笔墨,大概是写符咒时弄上的。
这身装束才刚刚在今早穿上而已。

被派来找人的年轻人看到这幅景象,忍不住仰头望天。
明明今天天气这么好,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邋遢的?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博士。我还是得问一句,您到底在做什么呢?」
「如你所见,在写符咒啊」
「哈……可刚刚不是才有人喊说午饭准备好了吗?」
「哦,抱歉,把饭放那边就行了」
「……」

“那边”显然就是指这位被称作“博士”的男人身边。
可问题是,他所在的位置离设在营地里的临时厨房有好几百米远呢。
找到他都已经够折腾了,现在还得让他把饭送过来?这不是明摆着吗?年轻人以前就被他这样耍过好几次了。

「我可不喜欢那帮阴阳师啊」

博士并没等人追问,直接自己说了起来。

「都离开都城好几天了,还整天嘴里不是升官就是调任,一个个聊得倒是挺开心」
「……但人嘛,总归是希望出人头地的吧」
「我就是受不了他们总是重复这些事。每天都听同样的话,干活前心情都被搞糟了,太烦人」

博士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整个人往坡上一躺,背都贴在了地上。
这衣服谁来洗啊?反正不是他自己洗,才能这么随便吧。

「所以我把仅有的念力拿来写这些符咒,先备着。虽然这些符几天后就会失效变成普通纸片,但既然目的地就在前方,用得上的时候自然用得上。说起来,还要走几天啊?」
「……据说是明天。地图比较旧,可能前后会有半天的误差」
「挺好挺好。明天啊……那我可能写得有点太多了」

博士手上拿着大约十张符纸。
虽然一般人看不见,但那些符咒都蕴含着纯净的灵力,是相当正统的咒具。
只要一念,便能随心所欲地飞掷、贴附,自然也只有这位灵力主人才用得了。

「行啦,等会儿大吃一顿,像头牛一样躺一觉就能恢复了。那,就去吃饭吧。就算是糙米饭,凉了也没意思」

博士站起身,随手拍拍屁股上的泥和草。
这时候站得笔直、气宇轩昂的他,若只看外表,其实长得也算挺英俊,说不定未来可期。
在那个跑腿的年轻人眼里,这位被称为"博士"的男人,简直懒得出奇——连牛见了都要撒腿逃跑的主儿。
干的都是最低限度的活,其余时间不是写字就是读书。真说他一天动几小时,那还不一定够得上一刻钟。站在他身边侍奉也提不起劲来,这就是这博士最让人无语的地方。

据说他虽然只是豪族旁支,却凭借自身灵力一路升到现在“博士”的位置……这在世人眼中已经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哎呀,闷得不行啊。能脱衣服吗?」
「不行」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更像是一头牛……
不过倒也不是说这人让人讨厌,他虽然懒,却也不苛刻,对人还算随和,年轻人做他的随从也没那么痛苦。




「接下来翻过山之后,就是隐畠(隐秘的农地)。顺着那条小路走进去,前面就是那座废寺」
「哦?那是地图?是你画的?」

年轻人边走在田间小路上,边把一张小纸片递给博士看。
那是一张简易的山地地图,路线清晰。听说阴阳师那边拿着更大一张地图在研究,他们就是照着那个讨论的。

「那帮人做事粗糙,可一说到书和地图就斤斤计较。趁他们发现之前,把它烧了吧」
「好」
「那阴阳师们还说了什么?」
「说是一旦发现,全都要击杀或封印」
「不是‘退治’吗」

博士皱起了眉。语气也不太平静。

「他们大概是打算从隐畠榨出点好处来。万一轻举妄动让那些农民死了或跑了,收成可就泡汤了」
「早知道这隐畠会惹事,就别选在那种地方种田嘛……不过妖怪会现身,也是他们自找的,算是彼此彼此吧」

博士有些不屑地说着,看得出来心里也不是滋味。
年轻人也跟着点头,看样子也挺疲惫的。

「那些申请退治的人,其实是想借这个机会把隐畠的问题压下去,顺便把废寺的妖怪给清理了」
「结果被上面知道了,惹得天子震怒。于是用重税来报复。唉呀呀,真是吓人啊,大家都一个比一个狠」
「不过毕竟这是工作,收尾做完,回都城吧」
「嗯。回去还得给那些不开窍的家伙讲课呢,真是头疼」

博士笑得爽朗,连头上的乌帽子都跟着晃了晃。

——别看这家伙这副样子,他可是真有本事的灵术高手。
虽然看着滑稽,行为也不正经,可工作一上手,就是妥妥的一流。是都城数一数二的术士,这次负责讨伐废寺的队伍里,他都是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回到都城之后,他还要承担起教导年轻阴阳师的责任。真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世上的妖怪祸害还是层出不穷。哪怕我们明天灭了这一窝,之后也还会继续冒出来」
「所以才要培养下一代,增加会退治妖怪的高手。对吧」
「对对对!你小子,懂了嘛!欸——」
「哎呀!痛痛痛别打别打别打!!」
「哈哈哈哈!」

人,贪欲太重,一揭开盖子,黑心思全都浮出来了。
特别是在这个物资稀缺的平安末期,人们连最基本的礼节都还没掌握好,要学会尊重和约束,还早着呢。

即使在这种混乱的时代,也不是没有心地纯净的人。
这位“博士”就是其中之一。某种程度上,他此行的目的地——等待他们的“圣白莲”,也算是同类。

正因如此,这才称得上是一场悲剧。

哪怕两人都拥有清净的心,但形势却让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被人欲搅动出的深渊,最终也将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们袭来——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27:17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645 管理
第四百四十四话 殉

阴阳寮派出的队伍,按原定计划在第二天便到达了能看见废寺的位置。
当然,不是在妖魔活跃的夜间。白天出击才是最佳时机——敌人只能被动防守,人类不受视野阻碍,而对方的力量也未增强。

果不其然,当潜伏在寺中的妖怪察觉异样时,阴阳寮的部队早已包围了整座废寺。

寺庙上空升起白色的水汽般的扭动光芒。那大概就是拥有强大妖力的云入道了。虽然阴阳兵们因其妖力而神情紧张,但对博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难缠的对手。
不光有有效对策,即便是硬碰硬,他们的实力和集体战斗力也足以应对。
于是博士也就顺势,在众人的催促下,悠然地踏入了废寺。

——既然有云入道,那里面还有什么呢?不是鬼的话,正面对战也不会太吃亏……博士是这么想的。他虽已作好鬼怪蛇妖齐上阵的心理准备……

「欢迎你们的到来。」

……却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尼僧站在那里等候。




确实,那的确是一位尼僧,是人类,年轻的女人。

「别被迷惑!有妖怪在!」

众人一瞬间都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但站在她身旁、身上缠绕着妖力的少女们,却立刻让他们重新绷紧神经。
人数不多,然而这些少女们身上的妖力却极其强大。
美丽却危险。世上这种妖怪多得数不过来。据说连鬼族中也有美丽的个体。
妖怪化身美女迷惑人心是惯常伎俩。因此,阴阳兵们的脸色也自然而然地变得冷峻。

「大家,别动手。」
「可是,白莲……」
「……水蜜。如果真到那种时候,就靠你的船了。」
「……!」

理性、冷静。博士第一眼就这么判断道。这尼僧身上没有妖怪那种粗野气息。虽然她也不完全是无害之人,但……

「那边的尼僧!你是何人!」

正沉思之际,旁边突然传来怒吼。
是那个平时躲在后头发抖、却地位不低的小胖子。这会儿见对方似有怯意,便趁势想要压过去。

「……我叫白莲。白莲。」
「你藏在这座废寺的妖怪呢!」
「他们是……我收留的妖怪。但也是与我一同修行的同伴。」

妖怪修行?博士觉得这个说法太荒唐,不禁笑出声。
不过立刻被那位虎目少女瞪了一眼,只好收起笑容。

「别胡说八道!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我没有图谋任何事情。」

看样子,争执已经开始了。内容虽怪,却也引人关注。可博士却更担心是否中了什么圈套。
那尼僧确实是人类,这没错。
但她身边的妖怪……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强行驱使的模样。到底怎么回事?

对方的目的、身份,一概不明。
这般拖下去,或许会被引入不利的局面,一种莫名的不安开始浮现。

「事实上,这一带并未出现任何因妖怪造成的伤亡事故。请问,有发生过这类事件吗?」
「这个嘛……虽说没听说过,但也不能说就没有吧!不过,那些家伙毕竟是妖怪!」

该如何是好?
阴阳寮这边的想法很简单——先把这麻烦的尼僧推开,直接消灭寺中的妖怪就是了。至于她想说的内容,大概也听不进去一半。
反观这位尼僧,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就连博士也看不透。

人与妖怪共处?而且妖怪还信仰佛教?什么?还会诵经??
阴阳寮的高压态度确实太急躁,但这尼僧说的话也实在太超出常理了。双方在这当场分个胜负,根本不现实……

「够了,动手!把妖怪全灭了!」
「!」

于是,最冲动、也最有掌控权的人抢先做出决定。
这也是情理之中。博士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妖怪驱使邪术骗人,连听都不该听。这才是“正道”。
而且博士也知道那胖子素来厌恶违背正统的术法。
他没有不动手的理由。

「白莲快跑!」
「不行!我这种人怎可……!」
「快封住!还愣着干嘛!」
「一起上!」
「守住她!」

战斗爆发。人类与妖怪混战的讨伐战打响了。

「这样才对……!」

同时,刚刚喊出“动手”的那人,开始悄悄后退。真是卑鄙,把激战扔给部下,自己混入混乱中逃向安全地带。恶心至极的行径,然而正是靠这种手段,他才爬到今天这地位。

「呃……!」
「放开我!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啊!」
「闭嘴!区区妖怪!」

封魔符、结界——每一样都不强,可集合起来就是压制力。
对面应当也拥有不俗,甚至是强大的力量。从我们这边的伤者和破坏的法具就能看出。
人多还是有用的吧,博士冷眼旁观,脑中闪过这念头。

「……?」

忽然,博士感到头顶有什么东西掠过。
鸟?或者其他什么?似乎捕捉到一丝影像,却无法形容。
也可能——只是自己想转移注意力、不愿正视眼前这位女性罢了。

「连话都不能说清楚……!」

那位名叫白莲的尼僧,被束缚得最严密。那层层缠绕她身体的术式,不是对付人的,而是专门封印猛兽、甚至是鬼的手段。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在奋力挣脱,术力极强。虽年轻貌美,却并不好对付。

结界支撑不了多久了。博士判断后,上前一步。

「拜托了!我们的——」
「抱歉了。」

回应,仅此一句。只见他举起一张符箓,那便足够了。
白莲脸上露出绝望,浑身脱力。

「胡说八道的事,别来烦我。」

人与妖怪共存?佛教的教义?听起来是好事,了不起的理想。
但身为阴阳博士,专攻驱妖,钻研妖怪弱点、日夜研究术法的他,怎可能接受这套?
根本无法共存,连听都不想听。

除了作为“一个人类”对这位尼僧感到一丝怜悯之外,他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符箓开始发光,蕴含的灵力激荡而出。
与周围那些普通阴阳兵截然不同的能量奔涌,令众人屏息凝神。

「集结之力,化作封门——‘异界封绝’!」

灵力沿着理想回路流动,将局部的魔力压力无限抬高。
符箓的副作用也开始牵制被捆住的妖怪与尼僧,封锁他们的动作,同时辅助术式发动。

核心坐标,是白莲的脚下。
光芒愈发炽烈,形成漩涡,吞没一切。

「圣——!」
「别来这里!我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最……!」

敏锐的女人。博士挑眉。
没错,这术式本身极不稳定,完全依赖术者实力。
发动时必须精准锁定目标位置,若对方移动,哪怕几步,也会导致封印失效。

但眼下,目标动弹不得。
术式若能完全发动,只要坐标不偏差,封印就会生效。

「白莲——!」
「——‘前之手’!」
「什……!」

术式发动——就在那一瞬。

「愿你平安——」

博士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白莲,在那一刹那发动了某种术法……将几位妖怪“推出”了术式中心。

那种行动,若不是对本方术法极为了解,是绝不会想到的举动。
但……然而……

「……哈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27:37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647 管理
封印的大术式成功发动。
以白莲为中心的封印已成,恐怕她已被困于最深的异界。
然而,那些被推出去的妖怪……进入的异界层次过浅,封印效果不佳,甚至可能只是被“转移”了位置。

封住了人,妖怪却封不完全。
这,对博士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大失败。

「辛苦了,博士。」
「嗯,啊。」

耗尽灵力的身体由随从搀扶着。
不只是灵力。每次封印那些聪明狡诈的敌人后,他总会涌现出一股特别的疲惫感。
更何况,这次面对的还是人类。他心中那份说不出的苦涩,比以往更重。

「不愧是都城第一的退魔士。果然厉害,配得上‘阴阳博士’的称号。」

那个平时只会说风凉话的小胖子,难得亲切地靠了过来。
他的笑容里没有半点复杂情绪,仿佛无忧无虑。
博士心中厌恶的同时,也隐约意识到——这大概也是一种“才能”。

「那封印的大术式,听说是耗百日灵力祭炼的札符才能使用。博士辛苦了。」
「……是吗。」

可疑。
平时这个家伙从不赞赏这样的术法,只会挑刺。今天为何突然如此亲切,又是安慰又是靠近……

「呃……」

就在这时,随从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

一直扶着博士的年轻随从,脸上浮现出剧烈痛苦。

血腥味。

「为什么……?」

他腹部——赫然刺入了一把铁剑。

「你……你干了什么……?」
「博士,请冷静。您也马上就要‘殉死’了。」
「——!」

怎么会这样。他失去了如朋友般重要的随从。
还有工作后的疲惫。但此刻,最强烈的是愤怒。
“殉死”。这个词揭示了一切。
——这个小胖子,还有其他人,趁着这次远征,策划了一场夺权行动。

此刻,他们正欲以凶刃刺入博士的背脊。

「‘灵击’——!」
「呜哇啊啊!?」
「呃啊啊——」

不可能让你们得逞!
博士引爆藏在手边的一张符,将周围的叛徒炸飞。那符是昨日才写成,灵力也未充分注入。
数量不多、效力有限……但对付普通人类,足够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就让这地方成为他葬身之所!」
「干掉他!」
「结界!封锁他的退路!」

博士将残余的灵力注入体内,飞入低空。
穿梭在密布的结界之间,偶尔以所剩无几的护符强行突破。

「哈啊……哈啊……可恶!畜生!」

所幸,大部分人都不会飞。
虽有零星灵弹与火球飞来,但只要突破初段结界,便能藏入林中。逃脱本身并不困难。
敌人误判他战力已尽,加之意外备好的符箓,也成了有利因素。
能从这种规模的不意袭击中全身而退,简直是奇迹。
他确实运气不错。

「……混账,混账啊……」

但,挚友死了。
那是如弟弟般的随从,是可以轻松交谈、甚至未来想培养为继承人的男人。
就这样死了。死于如此无聊的阴谋,被那些家伙肮脏的欲望夺去性命。

「现在……我已经无处可归了吧……」

小胖子心思缜密,势力庞大。
光从随行阴阳兵全员联手行刺一事来看,整个阴阳寮多半已被他收买。
即使回到都城,能否平安也是未知数。
最重要的是……

「……我受够了。」

博士走入深山,坐在茂密的树荫下,深深叹出一口气。

「已经……受够了……这种事……」

他紧握乌帽,将其摔向地面。
抓乱前额的头发,低头沉默。


那位曾修习大陆先进术法,在退魔之道上无可匹敌的男人。
阴阳博士。
曾是阴阳寮屈指可数的高位者。

却在某日,悄然失踪。
据说,他是因犯下某种不名誉的罪行而被除名。
他的名字,不再出现在历史中,亦被各种书籍彻底抹除。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32:26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688 管理
第四百四十五话 至少……哪怕只是一根细细的丝线也好。

「啊啊……」

在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暗中下坠的过程中,我的视线被悔恨的泪水模糊了。

「人类,原来是这样的啊……」

我知道,自己没法变成命莲那样的人。我明白的。我也不觉得自己能超越他。因为我不像那孩子那样,是个“真正”的人。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我还是想着,作为圣白莲这个人、这位尼僧,或许能做到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既然拥有力量,就该有为这无法得救的世界做些什么的责任……我只是这样想而已。

到底是从哪里出错的呢。

是接触了魔导书的那一刻吗?
是选择和妖怪们携手的那一瞬吗?
还是说,那时候被阴阳道的人包围时,我什么都没做……那一刻?

……不对。这些都不是。
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至少,我不愿承认自己犯了错。
使用了魔法、把那份力量用在了人身上;去救助、去疗愈那些受伤的妖怪;不滥杀、不妄动——这些事,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明白了。我只是……只是单纯地感到悲伤而已。
是因为没能和人类互相理解。是因为我所做的事,没能被人们接受。
是误会,是价值观的差异……我没能让人类和妖怪的心意、利益连结在一起。

我太无力了。或许我走得太快了些。

可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无法重来。

至少——连我这样的力量都无法破解的封印,我是逃不出去的。



「呃……!」

在那仿佛坠入地狱最深处的漫长坠落之后,我终于被甩到了类似沙堆的地方。
虽说靠魔法事先做好了防护,总算没有受伤,但冲击依然强烈。强烈到让我差点把内脏都吐了出来。

「……?」

环顾四周——是个无边无际延展着的灰色荒野……大概是这样。
到底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这片景色有多广阔,是否真的是荒野,我都不知道。
但至少,这种荒凉而昏暗的景象,不管怎么看,都跟地狱差不了多少。

天空中,有着虹色光芒的几何图案复杂扭曲地流动着,覆盖了整片天幕。
那是某种术式吗?还是说,是自然的现象……?
如果定睛仔细看,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来……

「呃,呃呃……!?」

胸口传来剧痛。像是被什么狠狠压迫一样的钝痛。
那种连光是注入魔力都能穿透身体的剧烈冲击,让我忍不住跪倒在地。

「哈啊,哈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攻击?从哪来的?是谁?

不对……我在来到这里时就一直用魔力强化身体才对。不应该会受伤。……也没有外伤。血也没流出来。

「呃,咳咳、咳咳!」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开始咳血了。明明早就把原本的顽疾除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行……不能呼吸紊乱。瘴气会侵蚀肺部……

「……唔……」

一阵接一阵的剧痛。肺部的折磨让我几乎窒息。
哪怕试图抵御,也像是被嘲笑了一般,无效的挣扎只让我终究倒在了这片沙砾荒地上。

身体正在迅速被侵蚀,连起身都变得困难。
就算想聚起魔力……也不行。只有疼痛一次次涌上来……

「我不想死……」

……说出口的,是这样一句话。
这是从我口中脱口而出的本能之语。

想延命。想再多活一会儿。哪怕曾追逐理想,到了最后,我仍然依附着这个本能。

但……我并不觉得这可耻。



谁都不想死。谁都不希望他人死去。
那是我的起点,是我的本能。如果是这样,那我所做的一切一定也有其“内核”的存在。
就算这想法太世俗太凡人,但这是我的人生……我不能否定它。

「救救我……」

所以……谁都好。
我不求佛、不求如来。

「我不想死……」




谁……救救我……

——……你的呼吸乱了。

……谁……?

——保持意识清醒。先解开遍布全身的魔力。

我……还活着……?

——听我的声音。你还活着。

我不想死……

——放松些。调整好呼吸。

……

——对,就是这样。别抵抗,保持自然状态。这是在这“法界”中,最基本的应对方式。

混杂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一道宛如铃音般清澈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沉重的眼皮终于睁开了。

「没想到人类竟这般脆弱……啊啊。之后请不要再用强化术了……嗯,看样子是醒了呢」
「……你,是……?」

意识恢复后,我稍稍感到身体轻松了些,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位容貌美丽的女子正从上方俯视着我。
一头红发,碧蓝的瞳孔。清冷高洁的气质扑面而来。我们的目光对上,她淡淡地露出了一点微笑。

「我叫红。看来你是捡回一命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红……」
「你的名字呢?」
「……我叫白莲……」
「原来如此。那么白莲,你现在还很疲惫。你的身体各处此刻仍在哀鸣。现在,就先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好好疗养吧」

好好休息……听上去真是甜美的词语啊。

「好……」

是啊。回想起来,自从我追求魔法以来,我总是太着急,仗着精神力强大就不眠不休,连食欲都被压过去了,早就忘记了“休息”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安心吧」

红小姐那柔和的手掌轻轻抚过我的额头。
顿时,一股温暖的感觉从眉心缓缓渗透开来……我慢慢地,被那温柔的安宁包围,沉入了酣睡之中。



「……被封印的不只是魔族啊。现在的地上……究竟变成什么样了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4-22(二)11:37:36 ID:AWiIEki (PO主) [举报] No.65894740 管理
第四百四十六话 魅

一个女人走在来来往往、人走多了草都秃了的田埂小路上。

她披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看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穿着白色小袖和红色裙裤,打扮得像个巫女。
但她的步伐比常人还要快些,迈得又大又稳,完全不输男人。
系在腰间的风吕敷,随着她踩踏小路的动作,一晃一晃地像是在勾引人似的晃动着。

「哈啊,哈啊……」
「别跑啊……呼啊……」

在她身后追赶的是两个男人。
衣衫破烂,脸和皮肤上满是尘土和汗水,狼狈不堪。眼神里闪着一股油腻腻的光芒,藏都藏不住那副赤裸裸的贪婪和欲望。

这两个男人,是从大约一刻钟前就盯上她的山贼。

本来刚在远处看见这位独自一人的巫女时,他们还窃喜不已,以为是天上掉下的肥羊。
结果巫女健步如飞,几乎像是在斜坡上竞走似的往前冲,让他们在这没什么上坡下坡的平地上追了老半天才追上。

最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巫女那毫不动摇、不紧不慢却永不停歇的脚力。
背挺得笔直,脚步坚定,走得又快又稳——这说明她在山里生活、长途跋涉方面有着丰富经验。
而即便发现了身后的追兵,她也没有选择逃跑,更没有表现出慌张——这恰恰是她“有底气”的表现。

她眼看那两个男人追到近前,叹了口气,像是有点烦了地回过头来。

那两个山贼虽然快喘断气了,但在终于看到巫女那张露出的脸时,全都一下子愣住了。



——好美啊。

这巫女虽然眼神有点锐利,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长得确实端正。
皮肤没被太阳晒黑,也没有斑,也没有皱纹。
年纪看上去不算小,或许已经过了叫“少女”的年纪了,但就算把这个因素算上,也依然是那种“值得追到天涯海角”的类型。

「……哟,游方的巫女大人。哈,哈……脚程挺快的嘛,休息会儿?」
「跟我们一起,到树荫下歇一歇吧。嘿嘿~」

这里是人烟稀少的山间地带。
四周都是山,道路断断续续,没有任何一个管理土地的权力者。
来这里的,要么是为了逃税的农民、要么是被通缉的盗贼、要么是有着见不得人过去的逃亡者。
四下空无一人,放眼望去也看不到能去求助的房子。

所以说,像她这种一个人走在山路上的巫女,是再合适不过的猎物了。
哪怕是在大白天公然干点坏事,也没人会来阻止。

「你们啊……不是本地人吧。」
「嘿嘿,别在意嘛。从今天开始我们天天都能见面啦~」
「我决定了。你今天就嫁给我吧,怎么样?」
「……又是哪来的流浪混混啊……」

面对两个男人带着下流笑容的调戏,巫女故意用手挡住了脸。
虽然动作夸张,怎么看都像是在讽刺人,但男人们却不以为意——在他们看来,就算这女人再嘴硬,迟早还是得屈服的。正因为这种“先反抗,后服从”的想象,反而更激发了他们的施虐欲,两人都开始舔着嘴唇笑起来。

「这附近没人,也没什么物资。可一到晚上,这山里就全是妖怪了。看你这模样……虽说是山贼,倒也看得出来是有点露营经验的。可你们,应该还没在这地方熬过一晚吧?」
「说这个又怎么样?」
「想吓唬我们?我们可不上那套。」

听到“妖怪”两个字,连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山贼也都稍微有些退缩了。
但现在还是白天。妖怪只有到了夜里才活跃。要说怕,还早着呢。

「没关系的,就算一直玩到天黑我也行。我可不怕什么妖怪。」
「嘿嘿嘿……喂,快看啊,这巫女。那胸也……啧啧……」

他们没把巫女的劝告放在心上。
两个贼眼直勾勾地盯着巫女的身体打量,脸上满是欲望,渐渐地,两人也一步步靠近到了能伸手碰到的距离。

而巫女呢,即便面对这种情况——仍旧只是一脸厌烦。
她心里只想着:“为什么男人这种生物一个个都这么蠢啊。”

「行吧,那我就不打你们腿了。」
「啊?」
「你说什么,腿怎么了?」
「要是让你们滚回去,可还得靠这两条腿走路。」
「啰里啰嗦个啥……」

其中一个男人刚要伸手去碰巫女的衣领——

「那我就打你胳膊好了。」
「呃咕……!?」

巫女猛地挥出手中的某种“棍子”,狠狠地砸在男人的胳膊上。
清晰的骨头咔咔作响,被一击打得骨折脱力。

「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胳膊……!!」
「你、你干什么!!」

那东西被巫女快到几乎看不见地挥动着,另一个男人看清楚后,吓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这本来是用来对付妖怪的,不过你们现在这德性,也差不多吧?用一下也不算浪费。」

那棍子其实不过是一根绑了纸垂的幣(ぬさ)。
比树枝还脆、也不长,就是根普通的棒子。

巫女就拿这么根棒子,直接把人的胳膊给打折了。

「呃啊……你你你……你是怪物吗!?」
「胳膊好疼……好疼啊……」
「一会儿叫我“老婆”,一会儿又叫我“怪物”,你们这些人可真是会说话啊。」
「呜哇啊啊啊啊!」

另一个还没受伤的男人被吓得不轻,直接陷入恐慌,扔下同伴就跑了。
他八成已经把巫女当成那种拥有鬼神之力的“妖怪”一类了。
想到之前她说的那些“妖怪”的话,顿觉不祥,马上就决定逃命。

「站住。」
「呃嘎哇!?」

但他还是被拦下了。
明明巫女刚才还在他身后,却不知怎么地“突然从前面”冒了出来。
就像是从空气中蹦出来一样,根本不像正常人类能做到的瞬移。被吓得呆住的山贼,连她一脚踢过来都来不及反应。

「呃咕……呜哇啊啊啊!?」

这一脚直接把他的左手也踹断了。

「我给你留了主手一只。这样就不至于死啦。只是不能再干那种靠蛮力的勾当罢了。」
「太狠了……你太狠了……」
「饶命啊,饶命!」
「这可是最后一次了。快点滚回你们来的路,赶在太阳落山前离开这地方。妖怪真的会出来,我可不想喂它们。……不过啊,要是你们还敢躲在森林里,想着对我报复什么的……」

她举起幣,眯起眼睛。

「到那时候,我可就真要——杀了你们了。」
「呜呜呜啊啊啊啊!」
「我们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两个山贼夹着断臂,像兔子一样拼命逃跑。
毫无尊严地拼命逃命。照这个速度跑下去,黄昏前他们应该能逃到妖怪没那么活跃的地方。估计也不会再敢回来了。

「……真是的。哪怕是个游方的巫女,也不想整天说什么‘杀人’这种话啊。」

她把幣塞回袖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天空。

蔚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小小的白云,缓慢流动着。
山头还没起雾,看起来暂时不会下雨。但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突变。

「……离村子也差不多不远了。好久没回去了啊。我也加把劲吧。」

喃喃自语着,巫女迈开了比之前更大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田埂沿着山谷蜿蜒延伸,还看不到尽头。

两旁是被遗弃、长满杂草的秘密田地,还有已经腐朽崩塌的小屋残骸。
早就没人烟的偏远之地,看起来人类的痕迹早已埋没在历史中了。
但这位巫女知道,在那条路的尽头,还藏着一个村庄。

大宿直村(おおとのいむら)
那是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深山秘境中的一个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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