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邺之变已过去两日。
“古人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无此前在临邺布下的暗桩,计划断然不会如此顺利。”
“天离派终究不过草莽,早在定内府于湖中岛时,就为当下之劫埋下了伏笔——岛者,隔绝四方,唯水路可及,内门弟子吃穿用度皆需船舶输送,船上货物虽为临邺货商置办,可他们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临邺城的每枚通宝,都能牵扯到庾氏……”
丁丑翻着方才呈上来的报告,粗浅地撇着其上死伤者的名字,内心却是在为此前的巨变而狂喜,以至于快乐到开始同呈报的信使分享自己的见闻。她上扬的嘴角为绮丽容貌平添一分俏皮的巧妙,但那深褐色的透亮眼眸,仍泛着叫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长空望……甚好,玉虚教内部向来不谐,玄白二宗有一缺了主干,在把矛头对准影衙或天离派之前,定会内乱。”
“狄绶……有意思,不知狄老帮主听闻自己爱子的死讯,是要跟天离派同仇敌忾,还是想着找天离派讨要说法呢……需得先发制人,提前给狄老先生使些眼药。”
对着几个眼熟的名字评头论足一番后,丁丑便加快了浏览的速度,数息不到,两页纸上的内容便看了个遍。
“嗯,天离派邀请的各派代表几乎都被一网打尽了,只可惜东道主的长老们没一个中招,此番没能削弱天离派的战力,有些遗憾。”
“小人倒是想到了些个计策,能借着天离派长老毫发无伤一事做些文章……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信使谦卑地出声打断了丁丑的感慨,他一脸稚嫩,不过弱冠,却又似是历尽了整个乱世的沧桑。
祝雨生,这茯州的权贵历经颠沛流离,如今却阴差阳错地给影衙的大员当起了差事。
“呵,这倒新鲜。”
丁丑满不在乎地瞥了眼半跪在身下的祝雨生,从长袍间伸出白皙的小脚,把他微微抬起的脑袋给按了下去,似是在提醒他的主次。
“影衙怎就到听个小卒子的建议行事的地步了?”
祝雨生听到这满是少女朝气,却又从欢欣一转不悦的话语,一时缄口不言,待到头顶上的细嫩触感消失,余光瞅着丁丑的赤脚从身旁走过,又听见她的声音从自己身后响起,方才松了口气。
“小六说得不错,你为人勤勉,就是有些不必要的小机灵……哎,也是正值多事之秋,你这样半途而入的,影衙也只能照单全收咯。”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门外,祝雨生自是跟着转动视线,少女仅着轻薄衣裙,在苍白的冬日映照下若隐若现着曼妙的曲线。只见她倚着阑干,眺望细雪深林之外那座自亘古之时便已屹立的高峰,方才对祝雨生的戏谑已从绮丽的脸上消失,空余对皑皑大地的感慨。
“巍巍天离山,细雪纷飞蓑衣立……”
吟至此处时,许是俗世的牵扯,叫她一如在陈府时那般卡住了思绪,最终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正欲甩开这份突如其来的感伤时,却听的得身后的信使悠悠开口。
“……孤雁啼冬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