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天使吹响了号角，有冰雹和火掺杂着血被抛到地上。地的三分之一、树木的三分之一和一切青草都被烧毁了】


不需要高呼，不需要联络，刺耳的警笛声与铜钟声远去了，某种高大的意志将塔尼斯的所有军人链接在了一起，庞大的信息流灌输，他们瞬间明白了自己要面对什么。

霜妖，异主，硅基虫群，聚集起来足以改变气候，在七月降下霜雪，移动速度是2马赫——一名正在穿戴外骨骼的斥候通过爱德华共享的视野算出了大概的速度——当信息拥有了更快捷更精准更高效的传递方式时，语言就成了不必要的累赘。

军人们沉默着思考、武装、小跑，他们有序地穿过走廊，连脚步都次第落下，形成错落而有序的长音。

在奥勒留·维克托·卢米纳斯一世透过这双被思绪磨损的眼眸凝视这座城市时，塔尼斯的守军已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整备好了预备的武装，爱德华在城墙上眺望被霜雪覆盖的荒野，对远处迫近的冰晶阴云大吼：“雷霆阵列第二至第七组，用熔铅炮射击云层基部！”

即使声音会被空间距离稀释成无意义的含糊声响，信息将以无法理解的方式传递给下属，爱德华也不会放弃怒吼，这是他的习惯，是舰队冲锋的号角。

负责发射的士兵没有念诵那些复杂的射击术语，在沉默中完成了信息的确认与校准，一台台由蒸汽驱动，铆接装甲的巨大钢铁战车抬起了堪称夸张的炮管——这些全长45米，宽10米，高15米，重达两千吨的钢铁巨兽将口径900毫米的炮口抬起，对准了那自雪山而来的恶意。

5，4，3，2，1——

“轰隆隆！！！”

如同天雷轰鸣般的巨响震动了这座城市，后坐力掀起的尘埃将小半个车身遮盖，一道道金色的熔流撕裂寒风，如同利剑般直入云层！

命中！无数金色的火花在冰晶般的阴云中炸开，带着怒意的高频嘶鸣声响彻云霄！

天空中的霜妖做出了它的应对。那苍白的冰云震颤着，在熔铅炮火撕开的裂口周围流转、重组，不再是云雾似的质感，而是凝成了某种巨大的、不断变幻的多面晶体结构。它像一朵倒悬的冰之山脉，又像一只缓缓收拢的，由棱镜构成的羽翼，每一面都精确地将攻击角度偏斜、散射，让后续的炮火徒劳地在半空炸成闪烁的烟花。

那庞大的集群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座城邦，它们停了下来，似乎正在俯视塔尼斯，就像顶天的巨人俯视脚边的蚂蚁窝。那是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但爱德华只是畅快地大笑一声，他曾直面过那名为海神的，能瞬间吞噬一支舰队的伟大生命，又怎会在另一尊伟大生命的面前畏缩？

熔铅炮的射击连绵不断，爱德华抬头，仍能看见焦黑的尘埃自高天坠落，只是已经少了许多。一名血肉之躯的老人当然看不了这么远，但其他人的观测弥补了这一点。他，他们，知道有什么要来了，那必然是人力难以企及的一击，但他们就是为此而来的。

异主的攻击是什么样的？老军官的思维本能地开始推演：是聚焦阳光的透镜？还是准备投掷堪比陨冰的实体？又或者……是更诡异的东西？例如冻结万物的射线什么的。

爱德华的经验在疯狂检索着所有对抗非人存在的案例，只要异主的攻击没能将他们全部杀死，那么塔尼斯的军队就能做出最有力的反击！

但霜妖没有发光，没有投掷。它只是……震动。

失

// 元旦放假，看心情更新

那并非人类能够聆听的频率，而是毁灭的咏叹调，伟大的生命放声歌唱，聆听的代价名为死亡。

爱德华什么都没听到，他只是发现自己的眼睛突然开始抽搐，视野中央出现灰暗的阴影；接着，他感觉耳朵有些不舒服，远处似乎传来了高声的呼喊，但他只听见一片含糊的声响；然后他开始觉得恶心，胸腹有明显的震动感，他试图掌控自己的身体，但是失败了，他失去了平衡感，强壮的肌肉甚至无法维系他的站立；再然后，他开始呼吸困难，他摸了把自己汗涔涔的脸颊和耳朵，看见手上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声波武器，爱德华想，帝国也曾做过声波武器的实验，但效果只能说是不尽人意。爱德华试图用意识呼唤幸存的同胞进行反击，但频段内只有一片静默。

爱德华看见远处的青铜警钟在无声无息中化作了细腻的金属粉末，于是他明白了，人类的军势已经溃败，这溃败来得太快太突然，上一秒人们还在为伤害神明而感觉鼓舞，下一秒静默的死亡之歌就已经到来，将一切有威胁的单位化作齑粉。

爱德华吐了，一堆破碎的，曾经是内脏的深红碎块被呕在地上，几只米粒大小的，粉红的虫子从中挣扎着爬了出来，外壳上的鲜血被它们的节肢洗去，露出半透明的，如雪一般晶莹纯净的硅基躯干。

“……！”

污染。

当爱德华看见那些从内脏残片中钻出的硅基冰虫时，他瞬间意识到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最初，异兽最难缠的并非其本身的力量，而是它对生态环境的污染，那是令草木与野兽都化作畸形怪物的能力。过去，凡是异兽出现过的地方，都要挖开土地三米深，以烈火焚烧三遍，再撒上圣盐，确保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但这样一来，那里也基本可以说是废土了。要不是之后寻找到了与之对抗的方法，再庞大的帝国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割肉战术。

但如今，异主居然能够控制污染的影响，甚至将它化作补充自身的手段？

绝不能让它活着离开！

一支金属外壳的密封药剂从袖中滑入爱德华的掌心，大拇指按动隐藏的按钮，尖锐的针头弹出，下一刻，爱德华鼓动仅剩的力气，狠狠将这支药剂刺入心脏！

如同熔融青铜般粘稠的液体在爱德华的推动下迅速注入他的体内，又在心室的膨胀收缩下化作万千溪流泵向四肢百骸，那即是亵渎的秘药，即是超越人类的力量！

属于人类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视野中的阴翳瞬间消退，世界再度甚至更加清晰起来，随后耳鸣与不适也迅速消退。

爱德华缓缓站起身来，强化后的听力让他能听见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的声音，原本破裂的肺泡在剧烈的痉挛中重新膨胀，变得更加坚韧，他深吸一口气，身躯舒展，破碎的内脏就此修复完毕。

这并不能给他反抗异主的力量，此世难有能够伤害异主的超然个体。

但“法罗斯之光”可以。

爱德华向最近的电报室走去，沧桑的容貌随着步伐逐渐变得年轻，因为年龄增长而干瘪的肌肉再度丰盈，他能感到有某种超凡的力量在血脉中鼓动。再过一会儿，那支最药剂将短暂赋予爱德华如同圣血骑士般的奇异力量，只要及时注射稳定剂，他甚至有机会避免心智向异兽滑落的结局。

这是最新的药剂，是跨时代的研究成果……但爱德华走向电报室的步伐仍然趔趄，一步，又一步，鲜血从这名军人的口鼻中流淌出来，染红了他的脸颊。

爱德华能感觉到有什么细小而坚固的东西在新长出的肌肉中蠕动、啃噬，那不可闻的死亡之歌仍在撼动这具躯体，是药剂对身躯的异化减缓了这一过程。高天上晶莹的歌唱者并未特地针对他，祂仍在忘我歌唱，是祂的歌声自行缠绕而上。

滴答，滴答，爱德华推开了电报室半掩着的门，手掌在光滑的金属门上印出了一个鲜红欲滴的掌印。他在流血，浑身都在流血，药剂的效力让他能在内脏破碎的情况下勉强继续活动，于是那歌声就试图将他整个震碎，就像那个青铜钟一样。

男人在电报机前坐下，麻木地敲动着金属的按键，他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细小的鳞片在他的脖颈与手背上生出，这是深度异化的标志，肉体反复的破溃与自愈让异化提前了，他已经没救了。

但他只是反复敲击着代表那段文字的编码：塔尼斯已沦陷，请求法涅斯之光；塔尼斯已沦陷，请求法涅斯之光；塔尼斯已沦陷，请求法涅斯之光……

啪嗒。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有几分钟，爱德华从椅子上滑落，倒在了血泊中，他的双眼变成了深蓝色的竖瞳，望着窗外，有些涣散，已经处于失去意识的边缘，只有手指还在徒劳地敲击着地面的血水：塔尼斯已沦陷，请求法涅斯之光；塔尼斯已沦陷，请求法涅斯之光……

突然，一个黑点掠过爱德华深蓝宁静的竖瞳，就像一只飞燕划过蔚蓝平静的天空。

轰隆！！！

那是一千道雷霆降临的巨响，亦是山峦崩摧的震颤，足以将一切或凄厉或婉转的歌声吞没。极致的光与热爆发，反而几乎要将白日映成黄昏。在那光芒吞没一切前，它先照亮了爱德华的侧脸，恍然如同过往千百个早晨。

太阳升起来了。

晨星宫，议事厅中，王座之上的奥勒留睁开双眼。

“霜妖的生命特征从感知网络中消失了，它，死了？”奥勒留皱眉，借助密涅瓦编织的电磁场网络，他能感知到霜妖那如同冰冷太阳般辉煌的能量正迅速消失，但他不敢相信人类如此轻易就杀死了一名异主。

奥勒留环视四周，此时的议事厅空荡荡，只有王座左右添了两个矮一头的座椅，象征着仅次于皇帝的权柄，分别坐着密涅瓦与BUG。但她们此时都双目紧闭，一个正在人类的意识海中寻找成为人类，获取恩赐的方法，而另一个已经再也不会醒来。

“……毕竟是仿造太阳的武器，况且集群式的个体本就更容易受到法罗斯之光的伤害。”奥勒留的眉头舒展开来：“保险起见，再在塔尼斯周边砸三枚法罗斯之光吧。”

法罗斯之光是人类对抗异兽的终极武器，要是这样都无法杀伤一尊异主，那人类就不用打了，投了算了。

奥勒留在感知网络中下达了指令，随后就将目光放在了面前半透明的三维地图上，那是帝国疆土在他视网膜上的具现。血一般的光点遍布浅蓝色的帝国全境，代表无数异兽正肆虐于各地，异主的意志影响了所有异兽，它们正式向人类的世界发起了进攻。帝国尚且艰难抵抗，其余诸国恐怕已经沦丧。

奥勒留摇头，这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或许是畏惧于法罗斯之光的威能，直到代表霜妖的白色虫形标志消失，海神与山主的标志仍然藏在距离铁冕城三百英里以外的深海与群山中——

那形似章鱼的海神标志微微闪烁，下一刻，它从深海“刷新”到了陆地上，代表距离的数字跳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橙色泛红的数字。

代号“海神”，距离：117.41mi（英里）。

“！？”

【第二位天使吹响了号角，有一座好像燃烧的大山被扔进海里。海洋的三分之一变成了血，海中的活物死了三分之一，船只也被毁了三分之一】

卡勒维亚帝国的北方永远浸润着阿勒西亚河的气息。那条奔腾的长河自迷雾缭绕的北境山脉发源，蜿蜒过冻土，串起无数炊烟袅袅的村庄与石砌城镇，最终带着千万亩麦田的清香与铁匠铺的火星，汇入北海咸涩的怀抱。

在帝国南部那片被绿茵与牧歌包裹的宁静村庄之下，阿勒西亚河的一支血脉悄然潜入地下。穿过蓬松的草坪根系，掠过湿润的褐土，在坚硬的岩石间凿出蜿蜒水道，化作一条无人知晓的地下河。

但没人知晓，这水道近年正以不易察觉的幅度拓宽，它只是沉默着涌动。河床上铺满光滑的鹅卵石，偶尔有荧光苔藓泛着淡绿的微光，照亮成群结队的盲眼银鱼，它们的鳞片在昏暗里闪着细碎的银光。

河道转弯处的岩石缝隙中，住着一只灰皮鼹鼠般的地下生物，它有着柔软的鼻吻与蹼状的爪子，正用前肢捧着一颗湿润的菌类，茫然地寻找着巢穴的方向。水流轻轻漫过它的趾尖，除了阿勒西亚河干流特有的矿物质气息，还藏着一丝遥远海洋的咸涩，这混杂的气息令它失去方向。

一切都如过往那般平静，直到那一瞬间，地下河突然停滞了。

不再有水流的轻响，不再有砂粒的滚动，整条河道仿佛化作凝固的水晶，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凝固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整条地下河如同活物一般，以违背常理的姿态疯狂向下钻探。

河床的卵石被撕裂，岩石壁轰然崩塌，水流不再是温柔的低语，而是咆哮的怒涛，它卷起泥沙与碎石，朝着更深的地底猛冲。

游弋的银鱼在骤变的水压中炸成血沫，灰皮的小兽只是被一朵浪花触碰，就被碾做了软烂的肉泥。那肉泥从岩石上跌落，在落地前就长出了畸形的甲壳与节肢，它还在进化，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就在地下河疯狂下钻的瞬间，一道灰黑色的阴影划过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穿透草坪、泥土与岩石，精准地坠入地下河刚刚钻探过的轨迹。

没有任何预兆，极致的光亮骤然爆发，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万倍，瞬间吞没了地下河的尾迹、村庄、乃至整片山脉。核子的光辉化作炽热的火浪，席卷一切生命与建筑，将砂石化作晶莹炽热的流质，阿勒西亚河的支流与地下河一同蒸发，蒸汽弥漫在天地之间。

……

“咚！”

奥勒留一拳砸在王座的扶手上，脸色难看。海神当然不可能拥有瞬息跨越上百英里的能力，能做到的话它就不该是异主，应该是真神，毕竟除了虫群化的霜妖，海神与山主都是超规格的庞大个体。

例如海神的本体就是一个形似章鱼的巨怪，这是当初在海底城投放法罗斯之光前就得到的情报，在那时，帝国内部给它的正式代号是‘北海巨妖’，俗称，海魔。

但这就代表异主在某种程度上具备瞒过感知网络的手段，要不是海神曾被法罗斯之光炸过，因为另一位异主的死亡而露出破绽，这次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

那么问题来了，那位与海神一样，坐标从一开始就显示在原地的‘山主’，现在在哪？

无形的感知网络覆盖帝国全境，可那尊以山峦为躯、与大地共生的山主，却仿佛从未在这世间留下过印记。数次探查都没有结果，奥勒留眼中掠过一丝冷厉，索性收束感知，将感知收束向另一尊异主：海神。

海神庞大的力量在暴露后就无法再次隐藏，它如旷野奔涌的暗流，时而潜入地底岩层，时而漫过荒原沟壑，诡谲灵动，却始终逃不过灵能织网的追踪。可就在奥勒留锁定目标、即将下达投射导弹的刹那，地图上那个游移的坐标骤然凝滞，定格在一片岗峦起伏的丘陵地带。

“这里是……”奥勒留有些困惑，那里是一片荒郊，什么都没有。但很快，借助感知网络同步了多人智慧的他心中冒出了某种大胆的猜测。

……

铁冕城西北方的丘陵地带，此处岩土泛着苍黄的死寂，放眼望去只能看见风化的碎石与枯槁的灌丛。但在地下深处，一脉隐秘的地下河顺着岩缝蜿蜒穿梭，最终在丘陵深处汇聚成一汪幽暗的地下湖，只是仍带着些许沸腾般的灼热。它停驻此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那汪沉静的地下湖猛然炸裂，巨量水流裹挟着碎石泥沙，分裂为四条粗壮的水蟒，顺着岩层裂隙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疾驰逃窜，奔涌间撞得岩块崩碎、尘土飞扬，下一刻，一道熟悉的灰黑阴影撕裂空气，从天而降。

一声巨响震动天地，璀璨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片丘陵，比万轮烈日叠加更甚的强光，让岩土瞬间被镀上惨白，随即在高温中剧烈膨胀、熔融，刺耳的爆鸣震得大地翻涌、苍穹震颤，烟尘与灼热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四方。

光芒褪去后，原本起伏的丘陵已化作一片熔岩池。就在此时，大地震动，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从熔岩池中缓缓升起，它的躯体由黝黑坚硬的岩块构成，表面覆盖着翠绿的藤蔓与虬结的老树。

这由岩石构成的伟大生命从岩浆池中苏醒，如同山峦自灼热的海中升起。

【第三位天使吹响了号角，有一颗好像火炬般燃烧着的巨星从天上坠落在三分之一的河流和水泉里。 这颗星名叫“苦艾”，它使三分之一的水都变苦了，许多人因为喝了这种苦水而死去。】

山主巍峨的躯体自熔岩池中拔地而起，古老坚硬的漆黑岩石沐浴熔岩，屹立于大地之上。晨星宫中，奥勒留借助感知网络窥见了山主堪称雄伟的庞大身躯，却反而露出笑容。

“果然是一盘散沙。”

海神的行为证明了他的猜测，异主们能为了神位围剿密涅瓦，就能为了神位彼此坑害。它们之间从无真正的同盟可言，这脆弱的嫌隙，就是人类的机会！

奥勒留不再等待，下达了发射法罗斯之光的命令，三道黑影相继划破苍穹，如三颗陨落的末日星辰，拖着金红交织的尾迹。

那庞大的山峦有些笨拙地扬起似乎是头颅的山峰，目视着毁灭的化身掠过天际，它的体型远超其余异主，这令它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海神一般的高速移动。

于是，高山坍塌了。

山主庞大的身躯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重构，黢黑的岩体缓缓开裂、错动，如精密的机械齿轮般层层嵌套，原本凸起的山巅向内凹陷，化作一处处规整的圆形发射腔室。其中满溢的熔岩褪去，露出泛着金属光泽的腔壁，只在边缘依稀可见流淌的熔岩纹路，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

“一门炮？”奥勒留愕然。

那如同小山般的巨炮下，岩浆剧烈翻滚、蒸腾，产生的磅礴压力顺着导管向上攀升，腔室中，是山主以本体岩石为核心，借助地下矿脉铸就的巨型炮弹，半径约一百米，一枚的重量约……四百万吨。

三枚由人类智慧铸就的至高武装从天而降，先后锁定山主的躯体，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疾驰而下。与此同时，山主的巨炮，发射了。

三枚粗壮如山岳的岩火导弹相继喷射而出，弹体表面缠绕着流淌的熔岩，尾部拖曳着浓密的黑烟与橙红火舌，岩火导弹在空中划出遒劲的弧线，精准迎向三枚法罗斯之光。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空中绽放，核子的璀璨之光席卷天地！

法罗斯之光，代表人类至高技艺与至高暴力的武器，被山主拦截了。

随后，巨炮的角度微微偏转，指向……

卡勒维亚帝国的首都，铁冕城。

山主身后的发射腔室仍萦绕着熔岩的灼热气息，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震响，一枚通体暗赤、缠绕着岩屑与火星的炮弹便裹挟着雷霆之势破空而出。那是岩石与金属淬炼的凶徒，它裹挟着地底岩浆的狂暴之力，划破被烟尘染暗的天穹，直指卡勒维亚帝国的心脏——铁冕城。

来不及等熔岩巨炮轰鸣的回响从感知网络中消散，奥勒留从晨星宫议事厅的王座上踉跄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了阳台。

过去数月，备战的阴影始终笼罩全城，但作为人类都城的铁冕城，依旧在紧绷的底色下，流淌着静谧的祥和。夕阳沉向西方天际，将云层染成焦琥珀与深紫色的渐变，工厂的哐当声悠远，麦香与煤炭的锐利金属味、烟囱烟雾的清甜气息交织在一起，漫过街巷。

下一刻，数道锐利的火光将这祥和的景色撕裂，那以山主身躯与地脉矿石淬炼而成的炮弹如陨落的灾星，轰然砸落在铁冕城的城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烟尘裹挟着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狰狞的赤红，那座承载着人类荣光的都城，在这一刻被撕开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奥勒留眼前一黑，近距离的大量伤亡在由人类意志链接而成的感知网络中汇聚成海啸般的冲击，撕扯着他已经濒临极限的灵魂，精神与心理的双重打击让这位帝国君主险些扶不住石雕的栏杆。

但奥勒留没有时间去悲伤，面前立刻浮现出了帝国疆土的虚影。他需要定位山主，继续法罗斯之光的投射，否则在几轮打击后，铁冕城的感知网络就将彻底崩溃，到时候谁来守护毫无反抗能力的密涅瓦？

投影展开，代表异兽的红点已然覆盖了帝国半数疆土，而在铁冕城所在的区域内，熟悉的标志一分为四，浮现在帝国都城的范围中。

“海神”到了。

四个坐标，彼此间距不远，其中一处，恰好在山主炮弹炸开的深坑附近。放弃隐蔽的海神借着山主吸引火力的间隙，以最快速度抵达了铁冕城。因为密涅瓦就在此地，借助BUG与人类社会数千年智慧的积累，向更高的位置攀登。

对于缺乏智慧的其余异主，这是值得争夺的“契机”。所以山主的炮击并不止是单纯的报复，更是一场精准的拦截——这份契机，决不能被其余存在得到。

奥勒留已经想通了这一切，就在此时，那些先前被山主发射、散落于铁冕城内的岩石炮弹突然开始颤抖。原本僵死的岩块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熔岩纹路，暗赤色的微光在纹路中流淌。

它们缓缓翻滚起来，岩块与金属碎屑相互咬合、拼接，在烟尘与火光中快速重构，最终，一尊微型山主从坑洞中拔地而起，眼底闪烁着熔岩的凶光。它高举山峰般的顽石臂膀，一拳砸进脚下的大地！

大地在这一拳下震动，数以万吨计的尘土如同水波般高高溅起——不，不对，真的有水涌出来了！

那是深蓝的液体，亦是海神的四分之一。它原本隐匿在城市中，向晨星宫行军，却被这无匹的巨力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