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名字。
穷苦人家的女儿,能叫“妮儿”就算好的,叫“贱人”的也不在少数。
因着我好看,才四岁就被爹娘卖给教坊司“享福去了”,卖我的钱够他们不吃不喝攒上三年。我背对着他们,没有看他们拿到银子时的笑,也没有让他们看到我脸上的泪。
我没日没夜地训练,吊嗓子,压腿,学舞,学琵琶,学琴,学化妆,学怎么一颦一笑动人心弦……
和我一起进教坊司的女孩子有十来个,其中也有吃不了苦想逃的,但自从见到两个被逮回来的女孩破破烂烂的尸体后,再也没人敢跑。
我就没想过跑,因为我没处跑。我不想回家后再被卖上一回。
我发了狠地学舞,咬着牙挨饿,撑了十年,硬生生在美人堆里杀出条路来,一曲绿腰无人可及。任是谁,看过我跳舞后,都会觉得其他舞女索然无味。
那天,一个刚被没入教坊司的女孩寻了短见,老鸨叫我们都来看看。
老鸨啐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们谁也别昏头寻短见。你们要是寻短见了,我连个棺材都不会给你们买的,就拿破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去。”
我看着那女孩娇嫩的手与发青的脸,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恨意。凭什么,我习以为常的生活,却是她宁死也不敢面对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