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学创作
火焰的气味比作家想象中要更早到来,那些堆在她脚下的松木和干草被正午的太阳晒了一整天,已经自行散发出树脂的焦香,仿佛它们迫不及待地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她被绑得很高,粗糙的麻绳咬进手腕,双手被反剪着捆在十字架的横木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肩膀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钝痛,像远方的雷声。
十字架被固定在一辆牛车上。车走得很慢。
村道两旁站满了人。她认出许多面孔:那个总在井边搓衣服的胖妇人,此刻正把一块石头在掌心里掂了掂;那个曾经向她借过一枚铜针的年轻农妇,此刻把脸藏在丈夫的肩膀后面,只露出一双既恐惧又兴奋的眼睛;铁匠铺的学徒、面包房的小伙计、还有那个总是在傍晚时分坐在门槛上削木头的沉默老人——他们都在看她。不是看她,是看一个作家。不是看一个作家,是看一个女巫,看一团即将升起的火焰。
她试着吞咽,喉咙干涩,像塞满了灰。
二十二年的生命里,她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不过是把那些纠缠她的梦写下来。那些梦——不,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梦。它们总是在雨季到来,在她半睡半醒之间降临,像潮水一样从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涌来。
梦里没有具体的形状,或者说,有太多形状。那些形状在同时收缩与膨胀,在歌唱与沉默,在死去与永存。她醒来时手指总是不受控制地痉挛,仿佛它们还记得在梦中触碰过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她把这些写下来,用尽她所知的全部词汇,写满了三本羊皮纸的本子。墨水在纸面上洇开的痕迹,像某种东西被烧尽后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