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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黄昏后,天空犹如被泼上浓稠墨色的幕布,月亮不知去了何处,但并不仅仅像是被谁藏匿起来,因为就连星光也被掐灭在无边的黑暗里。
暴风自四极之外呼啸而来,浪涛从前方陡然耸起,比主桅高出数倍,那活生生的黑色山脊一次次砸向船舷,似要将脆弱的木壳碾碎。
桅杆在断裂的声响中倾斜;帆布被扯成褴褛的碎片,在狂风里狂乱地拍打;甲板发出如同肋骨断裂般的异响。海水倒灌进喉咙,咸涩的液体漫过脚踝,用冰冷舔舐着我们的恐惧。
在最深最浓的黑暗中,难以名状的存在缓缓升起。那黏滑的身躯找不到起始或终结,庞大如岛屿。数不清的肢体同时探出,攀爬上船舷,缠绕住桅杆,挤压着船板,带着从海底积攒的饥渴,企图把我们的船只拖入那翻涌着漩涡的深渊。
呐喊、诅咒和祷告混杂在风浪声中,短暂而激烈。火光在风暴中明灭不定,水手们挥刀砍向正勒紧帆索的卷须。弹丸和利刃嵌入那滑腻的肉体,暗红的浆液喷溅而出,触须猛地痉挛缩回水中。
然而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断裂处显露出新生的嫩肉,甚至增生了更多细小的副肢。它们如活蟒般缠住一个又一个身躯,箍紧胸膛,勒断脊柱,将挣扎的人们拽进黑暗。他们的惨叫短促得连回音都来不及响起,便无声地被吞入大海。
不知凭借怎样的侥幸,或是命运一时疏忽的施舍——我们最终得以脱逃。
当第一缕破晓的光芒刺破天际,甲板上只剩下碎木、断缆,以及指甲刮过的血痕。我们瘫倒在碎屑与积水中,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残留着咸涩与腥甜。那些被吞噬的呼喊,那些在浪沫中消失的身影,以及被盐渍浸透的破碎衣物……无言地提醒着方才离去的灾难。
之后的数日里,不止一人在精神紊乱后投海自尽。
『回忆:恐惧』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