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Д`)医生！你说话啊！

入口处的招牌：
世界最大的原始森林公园欢迎您
1，这不是景区。我们不提供地图。
2，我们不提供住宿和餐点。
3，我们相信在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被多次暗示或明示：不要来。但您来了，这是最后一次提示：回去。
4，欢迎。

我正在原始森林里打转，快乐地欣赏着自然风光，用手机照相，却迎面走来一个怪人。这是我对其产生的第一印象，然而我并不知道这印象是哪里来的。
“你手机还有电？你刚来？”
“是啊。能帮我跟后面的大树合照一张吗？”
“……我不建议你浪费手机的电量。”
“为啥？我们就在这呆一会。”
“我，‘们’？还有别人？”
“我们公司团建来旅游的，刚刚才解散。怎么了。”
“……没事，你自求多福吧。”
“莫名其妙。”
“第一，节约用手机的电。第二，赶紧找个能住的地方。就这样。”
“什么意思？你是导游？”
“我不是导游！这里没有导游！妈的，你的‘导游’不会回来了，你们公司估计也就是个空壳公司。反正，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你遇到一次就知道了。”
我并不是弱智，这个人大概是想提醒我什么。而且我去的这家公司的确处处透露着蹊跷：高工资，高福利，工作却几乎没有多少，且无技术含量。那招这么多人进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说导游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要是不信可以等个几天。”
“不，我只等到下午。这段时间你能不能，跟我一起？”
“我还以为你是傻子呢。当然可以，在这之前，把你的手机关机了。”
我照做，然后继续说：“我叫赵既梦，很高兴认识你。”
“我不用真名，叫我小龙吧。也不建议你用真名。”
“行吧。小龙。”我点头，“离我们的集合时间还有一会，能跟我解释一下你的意思吗？”
“可以。”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我为什么第一印象觉得他是一个怪人，并不是因为性格，而是因为——
他的瞳孔是尖的。

《柳仙桥》
碧水环村抱石矶，古桥斜跨柳烟低。
绿苔暗蚀前朝字，乡人回首族旺时。
云作帐，露沾衣，如今世衰笛声嘶。
仙踪杳处青峦灭，闲魂野人自在飞。

柳仙桥布告（一）
1，通过柳仙桥后即离开营地，请谨慎判断是否通过。
2，通过之前，建议买张详细地图。简单地图如下：

（柳家村）-（柳仙桥）-（营地）
3，柳家村实际面积巨大，深入前请三思。
4，请自带水和干粮，柳家村不是旅游景区，不提供住宿和餐饮。
5，并不建议您与村民交易。
6，请勿祈求、祈祷，即便四下无人也不要这样做。
7，请勿从事封建迷信活动。
8，通过柳仙桥后，不要阻止村民从事民俗活动。封建迷信要打击，民俗民风不可丢。


柳仙桥布告（二）
欢迎。
柳家村全体居民感谢您的到来。
热情的居民不会拒绝您的导游要求，随心所欲选择一位当地人作为导游，领略柳家村独特的自然风光与淳朴民风。
所有东西都不收钱。只需要您的一点小小帮助，不要当一个冷漠的人。
如果感到迷茫，就安心地跪拜。

鹤索上的木牌：
练得身形似鹤形

鹤索：一根连接两个悬崖的铁链，没有护栏，且两边相距甚远。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和陡崖。

距离鹤索较近的布告（一）：
欢迎来到鹤崖。
（下一行小字：这修得不像欢迎的样子）
通过鹤索即可到达 鹤崖
（下一行小字：怎么通过）
请尽情利用鹤崖的地形洗炼筋骨。
（下一行小字：胖子除外）
不要接受他人的金银，修行来磨练自己的道心
（下一行小字：不要的可以给我）
（下一行小字：这段很重要）
恭喜。
（下一行小字：一拜天地）

距离鹤索较近的布告（一）：
1，意志薄弱者不要通过。
2，意志不明地坚定亦不建议通过。
3，不要试图切断鹤索。
4，如果希望探索鹤崖，并不建议使用 鹤索-路线。
5，其他路线简易地图如下：

（鹤崖）-（鹤索）-（营地）
|
（莲台）-（洞天）-（营地）

6，建议购买精确地图。
7，或许还有其他路线。探索完成后若属实，可以制作地图卖给别人。
8，不要售卖虚假的地图。

羊道上的路牌：
沿此道路前进，有饭店酒店。
途径“沙石凼”、“羊肠古道”等景区。景区内有烤肠、奶茶、小吃摊、美食街。景区邻接民宿，欢迎前往。
在景区内盖章后可进行抽奖，有概率赢取ipad、手机、金条等惊喜大奖。
为保护自然风景、治理污染，景区无车辆接送，对可能造成的不便，全体工作人员向您真诚道歉。

羊道附近的布告（一）
1，里面没有酒店，没有商业街，没有美食街，因为这里不是景区。如果你还觉得这里是景区，那么，请进。
2，可能有汽车，但强烈不推荐乘坐。
3，再次强调，这里不是景区！没有任何抽奖活动。也没有人会给你盖章。
4，也许有人想在你身上画什么东西，他们可能声称这是盖章，别让他们这样做。
5，有时候，已经身处危险的人会寻求绝望之中的救助，但即便遇到危险，也不建议深入“羊道”。
6，没有简易地图。
7，不建议购买“羊道”的地图。
8，不推荐探索“羊道”。
9，注意辨别这些人说的话。

羊道附近的布告（三）
我会不定时到羊道路牌处售卖“羊道”的地图，需要的就来碰运气。当然，骨头硬的可以一直蹲守。
对初来乍到的朋友，提醒你们：交易不收钱。不要摆弄自己的支付软件。
蠢货。

龙场入口处石刻：
此为龙场。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龙场的入口是阶梯——话虽如此，想走上去并不轻松，因为每一阶级都有十几米高。
最高处完全笼罩在云雾中。

龙场入口处布告（一）
1，相比柳家村、鹤崖、羊道，我们更推荐探索“龙场”。如果你有办法上得去。
2，龙场内部的居民可能来到“营地”。这基本上是默许的。如果他们向您求助，请帮帮忙，谢谢。
3，营地并无统一组织，并不建议您加入与“龙场”对立的团队。
4，并不建议您加入与“羊道”居民密切来往的团队。
5，您遇到困难时可以向龙场的居民求助。您身处危险之中时可以前往“龙场”。
6，如果您身处巨大的危险之中，我们推荐您成为龙场的居民。
7，不推荐您成为其他地方的居民。
8，如果你能在龙场来去自如，您不需要地图。如果您举步维艰，实际上也不需要地图，实际上最好求助龙场居民。

龙场入口处布告（二）
不要拒绝龙场居民的帮助。如果这样的帮助给你造成了损失，拿着证据来找我们报销。公钥：XXXXXXXXX。不懂加密也没关系，找到我们，可以给你开一堂课。
任何人，如果在营地杀死了龙场的居民，你最好永远不要回到营地。我们不可能放过你。
目击别人杀死其他地方的居民，不要找我们“报案”。第一，不关我们的事。第二，我们不是警察。第三，（涂黑）（涂黑）（涂黑）
辨别龙场居民的办法：
1，瞳孔尖锐。（但龙场居民的瞳孔也可以变大，与常人无异）
2，牙齿尖锐。
3，身体通常强健，但这不是主要判断因素。
4，不说谎。
5，部分人声称能通过“走路的姿势”判断，（这并不是玩笑，我们经过多轮实验确信这部分人说的是实话）但我们目前并不清楚其机理。

我本来是不相信小龙的话的，因为我是无神论者，但可惜的是，如他所说，我们旅行团的人直到下午接近夜晚都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导游根本联系不上。就连网络也已经断了。
这期间，小龙谨慎地向我解释了这个地方大概的情况，然而对处境的越发了解并没有让我感到安慰，我只觉得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了个透心凉。
“快要晚上了，我看你也是没地方去了。和我去吗？”小龙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我没有其他选择。
“好。”
小龙看了眼手表，问：“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偶尔打篮球……”
“那就跟着我。”
话毕，小龙几步跨出十米远，朝森林公园深处走去了。

并注：龙场地图上的标识（一根粗壮的直线）

鹤崖地图上的标识（一根笔直的细线），有中空的部分

柳家村地图的标识（密密麻麻的线条不断延申）

羊道地图标识（弯曲扭折的细线）

羊道内部路牌：
欢迎来到羊道！向前3公里即为岔路口。
左转为：羊首山
直线前进为：羊道路段
右转为：羊仙祠

羊道内部告示：
1，羊道是唯一一个拥有现代设施的景区，这还不足以让你停留？
2，继续往前两公里即为皇宫酒店。五星级的品质，白菜般的价格。
3，一切都是免费的，只需听从安排。
4，同行免进，面斥不雅。
（下一行小字：我就进来了，你能怎样）
5，对我相信并支持我们的朋友，不用看这一条。对于那些有误会、对我们充满敌视的朋友，无意改变你们的看法。但这里是唯一能够给设备充电的地方。
是的。没人求着你们来，希望你们的手机电量还够用。
6，这一带很少出现原住民，如果遇到了，不要和他们打招呼。


羊首山内部告示：
1， 亲爱的游客，我们为您规划了一条直达山顶的道路，如下图：
【图片】
不要离开主路进入岔路，我们不希望游客打扰我们的宁静生活。我们已经为此做出让步。
2，林中有瘴气，勿要深入（划去）请不要深入。
（下一行小字：不是我们的人涂鸦的！还请明鉴！）
（下一行小字：实为村民内部涂改）
（下一行小字：这里划掉干什么）
（下一行小字：部分文盲以为“勿要深入”是劝他们深入的意思）
3，此山实际为火山，已经多年未喷发。出于安全考虑，请勿向火山口投掷杂物。
4，提醒部分游客：不要到处拍照。
5，村民会帮助村民，但村民不会帮助游客。
6，我们并不介意您的姓氏。

羊仙祠内部告示：
1，亲爱的游客，欢迎来到羊仙祠。
2，正确的参观方式是：不摸，不喊，不叫，不应声，保持敬畏。禁止拍照。
3，不要拍照。
4，羊仙祠供奉的乃是羊仙，虽为羊仙，却是人首。若你是参观的游客，参观过程中不要常看羊仙塑像。不要给神像拍照。
5，对于第四例：若你是祭祀的游客，祭祀过程中发现羊仙变为无首，请闭上眼睛伏低身体，排除杂念，爬到门槛处退出。出门后继续爬行至羊仙祠楼梯处，睁眼，不要抬头，眼睛贴近地面，不要四处乱看。最后爬行出羊仙祠景区。
6，对于第四例：若你是祭祀的游客，祭祀过程中发现羊仙变为羊首，站起身来，你可以做任何事了。但请不要向村民求助。
7，对于第六例：建议你详细记录下你的情况，手机、纸笔都可以。如果你这样做了，可以在记录中指定另一个人，村民承诺无条件帮助此人。
8，对于任何游客，如果你不知道祭祀的流程，你就不应该参与祭祀。

龙场内部告示：
你已深入 龙场

龙场大岩壁处告示（龙场居民）：
1，向任何方向前进，同为巨大岩壁，即常说的“阶梯”。向上约5000米后进入“云层”，继续向上2000米后完全穿越“云层”进入“海层”。海层继续向上无地图。
2，对于身体素质差者，不推荐进入或试图穿越“云层”。
3，普通游客止步。

龙场大岩壁处告示（龙场原住民）：
1，我们与新来的定居者是朋友，但我们不能直接帮助游客，还望理解。
2，对于内心已接受其他景区的人，无人会为你们提供帮助。
3，普通的、想要参观的游客，请拍完照就回去。
4，我们欢迎新的定居者。
（下一行小字：真新鲜，唯一一个）
5，我们并不介意您的姓氏。

“云层”入口处告示：
恭喜你来到“云层”的入口！
1，这里什么都没有，相信你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2，若想成仙，需在此处丢下辅助设备，包括但不限于：氧气面罩，专业登山杖，高山登山靴，带有尖刺的鞋底类，冰爪，冰镐。
（下一行小字：我**尼玛的 爬了5000米就为了送死）
（下一行小字：怎么可能？）
（下一行小字：把老子害苦了）
3，如果你还需要祈祷，如果你心存侥幸，如果你有迷惘，如果你还想像其他景区一样抽签，你可以回去了。
4，本景区的成仙道路是最简单的。
（下一行小字：简单在哪里？）
（下一行小字：流程少）
（下一行小字：死了可不就成仙了吗）
5，穿越“云层”是困难的，因为没有地图。即使有也看不清每一条路，地图是没用的。
6，心无迷惘就不会迷路，继续穿越2000米即可到达：海层。
7，补充：如果你遇到其他陷入危险或困难的登山者，（大块涂黑）

柳家村内部告示：
游客：
出去。
如果你想定居于此：
出示身份证。
欢迎同族前来定居。

柳家村大标识：
这里不是景区！

（曾经发生在森林公园的一段对话）
……
“你的签是什么？”
“呃……”
“快说呀，我要对照了。”
“我的是，‘所求不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会，所求不善，你应该去羊道。”
“你呢？你的签是啥。”
“多子多福。”
“咱们是一个地方吗？”
“不是，按笔记的说法，我要去柳家村。羊道的部分我撕给你。”
“谢谢哥。终于有救了。”
“就在这别过吧。”
……

部分笔记内容：
在去往不同的道路之前，要先去抽签。森林公园有大量的庙，朝一个方向一直走必然会碰到。庙虽多，但大部分由原住民维护，因此有一部分已经破败了。
不要去破败的庙里抽签，实际上里面应该没有签了。若有，更不应该抽。
森林公园面积巨大，有一点耐心。
签分三类：
1，含有香火、延续、子孙、传承、同姓、宗族等等类似概念，属于第一类，示例签：
多子多福，螽斯振振，龙蛇蛙蚪
应去“柳家村”
2，含有觉悟、悟道、道、修炼、修行等等类似概念，属于第二类，示例签：
驾鹤入云，得道飞升，潮圆信满
应去“鹤崖”
3，恶类签。示例签：
所求不善，凶吉难卜，荧惑守心，穷凶极恶
应去“羊道”

4，这一类无需抽签。如果你心中无任何迷惘、恶念、贪淫、嗔痴，且你完全自信地如此认为，且你日常做事符合内心想法（并不是指施舍乞丐之类的小善），应去“龙场”。

（发生在某豪华办公室的对话）
……
“我看完了。小说写得倒是不错啊。”
“这不是小说，是我自己花时间整理的。我知道你调查过了，有人回来吗？”
“哼，那你呢？你是怎么回来的？”
“羊道和外面是连通的。”
“只有羊道？”
“是。”
“那王……那他们怎么没回来。”
“羊道里面的人都是歹徒，其实只要愿意用，不是。只要，愿意献祭，所有景区都可以连通外面，但只有羊道的人这么不要脸。”
“他们都死了吗。”
“不一定。可能成为羊道的原住民，可能加入了居民。”
“你是居民吗？”
“不是，我不是原住民也不是居民。”
“那你怎么出来的。”
“手枪。”
“……”
“这样，真的能治好癌症吗？”
“能。其实基本上能治任何已知病。”
“好吧，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只想借人和一些设备。这些都要花不少钱。”
“这些都无所谓……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可以。”
“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自己不成仙呢？”
“如果无路可走，我会的。”
“合作愉快。你的名字是？”
“我不喜欢用真名，叫我寒江吧。”
……

《无题》
佚名
日月轮回西复东，明来暗去古今同。
常言人静何曾静，说到真空果是空。
夜间才闻三擂鼓，翻身又听五更钟。
闲时静坐思量老，好似南柯一梦中。

笔记上的内容：
柳家村路线：
柳家村入口——小石潭——大石潭——雷神寨——柳谢——柳家庙——柳仙祠
提前准备的物品：
大量线香，锋利刀具
1，绕开柳家村村民，抵达小石潭。不要擅自进入支路线，地图记录不全。
2，抵达小石潭后，饮用潭水，在小石潭附近休息一日。从现在开始，途径柳树时须跪拜三次、烧香。行路途中严禁拍照。
3，次日，前往大石谭，饮用潭水。从此处开始须一个人前进。途中不能开口说话。继续前往雷神寨。
4，参拜雷神。然后前往柳谢。
5，抵达柳谢后，休息一日。次日前往柳家庙。
6，参拜柳家庙，割开手指，将血滴入供桌上的所有碗中。不要止血。若身体主动止血，再次割开。前往柳仙祠的过程中须一直滴血。
7，抵达柳仙祠。柳仙祠中应有一木制棺椁，进入其中休息。

龙场路线：
登山，抵达山顶即可。

羊道路线：
进入羊道，前进，抵达羊道岔路口。进入羊首山，杀死一个村民，然后割下头颅。前往羊仙祠进行祭祀。
祭祀：
羊道居民每月会进行祭祀。无需知道流程。祭祀当天参拜羊仙祠，不断观察羊仙雕像。若雕像变为无首，匍匐到地面，匍匐前进，离开羊仙祠。重复此流程。头颅不可再用，需要再去杀一村民。
若雕像变为羊首，献头颅到供桌，然后匍匐。

鹤崖路线：
鹤索——鹤崖——天池
1，从鹤索路线进入鹤崖。前往天池。
2，每日在其中沐浴一小时，直到产生“通感”。即：可以感受到山、石、兽、鸟之类的感受。
3，放弃曾经拥有的。
3.1，切断亲缘。
3.2，失去钱财。
3.3，失去社会关系，包括前途、仕途、对未来“得到”的欲望。最好确保自己无期待。
3.4，孑然一身。
3.5，确保自己无挂念。
4，想办法让大量的人和动物聚集到自己身边。受到注视。

（翻译在下）
《稗观》
吾观二三世人成仙故事，各立宗门，各行其事，三教九流，雅俗正邪。难辨。魔教莲花，挽狂澜于将危；清净佛门，立诸戒而伤民……如此如此。
因，无恶无善自在观，吾观吾行一家言……是以此书，不敢立信，而自题：稗观。读此诸君，只当胡言。
……一观体态。此需些慧眼，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羊者，无论坐立，无论曲直，吾细观之，也似蛇舞……君子清清真似伪！
柳者，喝！不可多看，哪来此多招子。愈观愈伤，反打自体，要把自己戳瞎。
鹤者，中通之，挺拔之，笔架之。
龙者，无论行、走、奔、跳，体态刚劲，直贯一根巨柱。

《稗观》
我观察世间关于两三个凡人修炼成仙的故事，各家自成派别，各自行事，三教以及江湖各流，有雅有俗，有正有邪，实在难以分辨。比如那魔教中的莲花派，能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而看似清净的佛门，却立下种种戒律反而伤害了百姓……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因此，我认为善恶本无定论，全在于观者自己的立场——我所观察、所行之事，也不过是一家之言。所以这本书，不敢自诩为信史，便自己题名为《稗观》（“稗”即野史杂说）。各位读此书时，只当是胡言乱语罢了。
……第一，观察（人或物的）体态。这需要一些慧眼，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比如羊这种动物，无论它是坐着还是站着，无论身子是弯是直，我仔细看去，也觉得它像蛇在扭动舞姿……那些正人君子看似清正端方，实则真假难辨！
再说柳树，呵！可不能多看，哪来那么多眼睛？越看越伤神，反而会反噬自身，简直要把自己眼睛戳瞎。
至于仙鹤，它身形中空通透，挺拔高立，像一座笔架。
而龙呢，无论它是在行走、慢走、奔跑还是跳跃，体态都刚健有力，仿佛贯穿着一根巨大的柱子。

森林公园营地路牌：
你已经深入 营地
1，沿北继续前进170公里即为补给站。
2，如遇岔路，请勿进入。
3，听到汽车的声音，躲进深林。
4，听到野兽的声音，离开大路，迅速逃离！日后择机再返回主干道。
5，路上遇到野兽：
5.1，其在睡觉。安静地通过。
5.2，其在注视你。开枪。没有枪则逃离。
6，营地面积巨大，迷路生还概率微小，时刻记住主干道的位置。
7，若你在某处遇到危险并生还，记录下生还的方法，并留一份在危险处，感谢您的慷慨！
8，请勿进入陌生建筑。

路牌下手写的字：
（有车为什么不能坐车？）
（170公里，没水没粮，当我是马吗）
（谁知道怎么出去，受不了了）
（为什么电话打不通）
（*无意义的大量谩骂）
……
（谁把这么多普通人扔进来的，什么意思）
（让他们试）

岔路口压在石头下的纸：
后来者，有时间请树立一块路牌，把下面的内容抄上去。我略忙，仅作记录
1，若你首次看到岔路，一路上都可能看到岔路，不可逆。
2，夜晚请勿进入岔路。
3，白天进入岔路后，会看到更多岔路。没有地图，不要看地图，我也不会画出地图。凭体感判断路径。最后一定会到达某个地方。
4，可能出现的情况：白天进入岔路，但路径太长或自身体力不够，时间来到夜晚。此时：
4.1，体力充沛。加速前进。
4.2，疲惫。离开岔路，深入密林中休息。不要在路上休息。
4.3，疲惫，但夜深后体力变得充沛，精神渐爽。快速原路返回。尽力回到主干道并前往补给站。
5，岔路存在陌生建筑和现代化的建筑，不要进去。里面不会有人，也没有补给。
6，想成仙的朋友，回去吧。这里不是你的目的地。

岔路口压在石头下的纸：
后来者，我有太多问题。但我决定离开，前往心之所向。我留下这些问题，慷慨的你回答他们，给后来者一点指引
1，能成仙吗
（不能）
（我见过，但你管那个东西叫仙吗）
2，这里是哪
（森林公园啊）
（欲望横流的地狱）
3，怎样出去
（羊道）
（这鬼地方也太大了）
（我也想问）
4，怎样平静的在这里活下去
（找到接纳自己的地方）
（加入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你没有那个命）
（杀了所有人）
5，一切到底是怎么开始的
（一个妄想超凡的凡人做了错事）
（尸解成仙）
（功过凭人说）
6，目的是什么
（超凡）
（得到一切）
（永生）
（我想结束全部）

一群人围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扶着他喝了大石谭的潭水。寒江看了眼手表说：“可以了。从现在开始，你要自己去了。还记得流程吧。”
苍白男人点头：“去雷神寨。”
一群人为首的一个西装男人问：“少爷一个人能走吗？”
“我能。雷神寨大概多远，剩下的路程大概还有多远。”
寒江指向柳仙祠方向：“总路程大概还有100公里左右。抵达柳谢之后可以休息一天。”
“100公里！？我还得一边流血一边走路？”
“随时可以回去。”
“……不，把刀给我。”
寒江把刀递给苍白男人，最后嘱咐了他：“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回来不也是死吗。”
“嗯。”
苍白男人远去后，那群黑衣西装男便将寒江围住。晚上睡觉时，最少有两人醒着。
十几天后，苍白男人回来了，但不应该再叫他苍白男人，因为他的气色已经变得与常人无异。
“我好多了！这，这他妈太神了！这个鬼地方完全应该开发出来。谢谢，谢谢。哈哈哈哈！”
“恭喜你。”寒江说。

（翻译在下）
梦木
叶县有杨生，值甲子大旱，赤地千里，饿殍塞衢。叛军过境，掠粮北去；官兵踵至，搜粟不得，乃屠民冒功，生亦被逐，窜入深山。途穷失足，堕一窟中，触树而晕。及苏，四望异昔：枯木复荣，泥涂成板，晴云忽晦，小树顿参天。生骇极，返寻来径，路已非旧，遂随变径行，不知所之。
行未远，见酒旗招摇，问之，答曰“此叶县也”。生笑曰：“叶县旱三载，焉有酒家？”主人睨之，良久乃曰：“客何言？旱乃十年前事矣。”生惊问年号，对曰“天丰九年”。生愕然：“天丰？非应和耶？”主人目生如异物，不答。生强以银钱问讯，始知周十二叛军曾北取京师，终为今上李圣质所降，十年间改朝换鼎，叶县亦非旧观矣。
生叹息而出，返至旧径，见其树犹在，独未变也。斫片自拍其额，景物再易，恍如隔世。再诣酒家，则屋倾人杳，野草没阶。生连击木片，忽见田畴废垦，城郭兴颓，湖海涨涸，千载兴亡，皆于弹指间过目。
生徐置木于地，趺坐良久，竟不知少时之逃难为梦，此时之观变为梦耶？

翻译
甲子，三年大旱，千亩农田颗粒无收；叶县，高城内外，饿殍遍野，流民四起。旱中，城外来了一群叛军，口号“替天除刘，天道守皇”，流民大多跟随叛军北上了。叛军过后，城中存粮被掠夺无几，平叛的官兵挨家挨户搜查，也没得什么油水。于是官兵开始随意屠戮城中平民和流民，用他们的人头冒功领赏。
杨道行是叶县人，家中存粮被叛军夺去，又被官兵追杀，无奈离乡。然而官兵速度很快，与他同行的几个居民被县内公差看到便打死。杨道行只好往深山跑。逃跑途中，途经一小道，被树根绊倒，意外掉入一个洞窟。滚落到底时，撞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就在撞到的一瞬间，周围景物竟然瞬间变化：灌木枯死，脚底烂泥变成板结的黄土，晴天布阴云，小树成大树。
杨道行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连忙沿着原路返回，却发现连路都变了。于是只好跟着变化的道路行走，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走远，见附近有酒家，问：
“叶县怎么走？”
“这里就是叶县。”
“怎么会？叶县遭大旱三年，哪来酒家？”
“客人哪里话？叶县大旱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杨道行震惊，继续问：
“如今是多少年。”
“天丰九年。”
“天丰？不是应和吗？”
酒家的老板眼神怪异，开始仔细打量眼前人，什么话也没说。
杨道行无奈，取出随身所带的银钱交给他，问：
“我便是叶县人，从小生长，莫要说笑。”
老板收了银钱，说：
“何时跟你说笑了？如今早已改朝换代，你不是在山中住了太久了。”
“那叛军。。”杨道行意识不对，急忙改口，“那义军赢了么？”
“十年前，周十二的军队的确经过叶县。一路向北打到了京城，却又被当今圣上降服了。”
“原来如此。现在的皇帝叫什么？”
“李圣质。”
杨道行又问了一些当今年代的禁忌，十年来发生的大小事，叶县的变迁，没有一件事不让他叹息。
回到曾经的那条小道，杨道行又见到那颗树，这才发现那树是唯一没变的东西。
杨道行砍下树的一片，朝额头轻拍，周围景物再次变换，好像在梦中。又沿路行走。到那酒家，房屋已经破败不堪了，里面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原来如此。”
杨道行用木片连续敲击，于是沧海桑田、天下世事的变换就发生在瞬息之间。于是朝代变换，田地荒废开垦，高山起伏，湖海兴衰都在杨道行眼前闪过了。
杨道行将梦木轻轻放下，盘腿而坐，不清楚自己前半生是梦，还是后半生是梦。